
地震後,豆沙鎮的災民被安排在帳篷區裏。
“嗚呼!爲了一個‘避免社會恐慌’,就可以拿那麼多人民生命財產當賭注?”
“昭通市有關部門刻意隱瞞地震預報,封鎖了本該讓公衆知道的信息,既是對公民知情權的粗暴侵犯,是‘懶政’的典型表現;也是極其嚴重的瀆職行爲,是涉嫌玩忽職守。”
近日,因一場地震和一則新聞報道,雲南省昭通市政府成了衆矢之的,境內外衆多媒體紛紛發表評論,網民也在論壇上痛斥“昭通官僚”。
7月22日上午9時10分22秒,雲南省昭通市鹽津縣發生5.1級的地震,15.3萬人受災,22人死亡,房屋倒塌689戶,嚴重受損9306戶,直接經濟損失達3億多元。
災難發生後,7月26日,一家媒體報道說,雲南省地震局副局長鬍永龍證實,7月初,雲南省地震局就已經對這次地震的發生作出了準確預報。另外,從市政府瞭解到,昭通市委、市政府在7月20日、21日進行開會研究。但爲了避免社會恐慌,可能發生地震的預報並沒有傳達下去。這“既是遺憾,也值得反思”。
報道一出,輿論譁然。
內情究竟如何,本報記者前往雲南調查。
驚恐的一天
鹽津縣豆沙鎮居民回憶中的7月22日,是驚恐的一天。
“那天鎮上趕集,我們早早起牀開了店門。”理髮師華其平說。8時許,不足3米寬的街上,已擠滿了從四處趕來的山民。大家正擺開鋪子做生意,“就聽到轟的一聲,地上開始不停搖動”。
剛開始,人們還以爲是山上例行放炮。但不斷搖動的地面很快否決了猜測。“人羣中有人喊了聲‘地震’了,街上就炸開了鍋。”華其平的女兒華玲說。
鎮上亂成了一片。牆體紛紛開裂,一些老房子開始倒塌。街道兩旁的老房子上,瓦片不停地掉落。血肉模糊的人們,開始抓狂般四處奔逃。
坍塌的房子砸死了8人,另外14人被公路沿線滾落的飛石砸死。
9天過去了。豆沙鎮的老街上仍不時走過揹着消毒噴箱的工作人員,暗示着9天前發生的那場災難。
震情分析不等於地震預報
“我沒說過那句話。”“扣壓預報”事件的主角——雲南省地震局副局長鬍永龍告訴本報記者,“對地震預報,國家是有條例規定的,由政府掌握,我們地震局沒有權力發佈。當時,我只是給來採訪的記者介紹了地震預報的管理條例以及政府的職責。他們問我有這方面的意見沒有,我笑笑沒有回答。”
至於報道中怎麼會出現他說的“有過預報,7月份左右”的同期聲,胡永龍說,“我不明白,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經本報記者向該媒體記者求證,胡永龍確實說過這樣的話,而且都有原始畫面爲證。行內人士分析說這可能是在回答記者提問時將“預測”與“預報”混淆所致。
“我們是陽光政府,沒有任何可以隱瞞的。”昭通市市長羅應光對本報記者說,他們確曾收到過未來3到5個月內將要發生地震的“中長期趨勢分析”。但媒體報道中提到的20日、21日的會議也只是例行的減災會議,和地震無關。對市政府的指責,也沒有根據。
他認爲,媒體的報道和網友的誤解,是因爲對地震知識和國務院《地震預報管理條例》的不瞭解,“稍微瞭解地震知識的人,都知道地震預測根本不存在準確預報的可能。”
按照規定,地震震情預測分4類,未來10年內將要發生的爲“地震長期預報”,未來一兩年內的爲“地震中期預報 ”,3個月內的是地震短期預報,10日內的是臨震預報。前兩類預報只能報到地域和強度,而後者的預報,則可以精確到“ 時間、地點和震級”。
“地震預報的發佈權,在國務院和國務院委託的省級政府,我們市一級、縣一級的政府是沒有任何地震預報發佈權的。”羅應光市長說,中長期的趨勢分析,按規定,他們只能內部控制,不能對外公佈。
“黨有黨紀,國有國法,我們都是按照政府的規則來操作的。按照國務院規定,我們只能隨時按照市裏原先制定的預案,採取內部的應對措施。”羅應光說。
《春城晚報》記者戴振華7月23日也報道了存在震情分析文件的消息。他說,地震次日他在昭通市地震局採訪時看到了震情分析文件。他了解到,5月份,市地震局給市政府發出了一份建議性的震情分析,希望政府通知下面各單位引起重視。這份文件的主要內容爲:“2006年底前滇東北存在發生5.0級左右地震危險,區域爲永善—大關—彝良一帶。”
7月2日,市委書記鄧培先到市地震局聽取彙報後,決定召開地震專題會議,會議的時間被定在3周後的24日。7 月19日,昭通市地震局向市有關單位和各區縣的地震局發出了地震震情分析,要求各區縣地震局加強震情監視,並啓動宏觀聯絡員工作報告制度。
“沒想到地震在還沒有開會時就發生了,畢竟分析上說年底前啊。”戴振華說。
專家指出,震情分析不等於地震預報。前者是專家預測,提示地質災難的可能情況,但可能出現也可能不出現;後者是政府法定行爲,兩者不是一回事。
鹽津縣縣長李疆承認,7月6日去井岡山學習前,她曾經部署過排除地質災害工作。
“鹽津是堆積層地貌,地質災害本就頻發,經常出現山體滑坡、泥石流。走之前,我讓國土資源局安排15萬元,每個鄉鎮各發1萬,其他統一支配,專門用來排除地質災害。民政局也安排了10萬元。”李疆縣長告訴本報記者,“老城區的主街後面有個幾十噸重的大石頭,當時就被及時排除了。否則,如果地震那天掉下來,街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李疆也看到了網上的評論,“說實話,現在我們地方政府壓力非常大。但這是天災,雖然我們之前做了一些地質預防工作,也不能完全排除。”
雲南省地震局局長皇甫崗說,昭通等地地震局的分析對省局作出預測有很大幫助。他們隨後曾綜合昭通等地震局反映的情況進行預測,最終呈報給省政府的是“3個月內的短期預測”,“我們都是通過密碼電報的方式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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