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崗加曲巴冰川及冰塔林
隨着對崗加曲巴冰川探索的結束,“雪花啤酒勇闖天涯———啤酒愛好者探源之旅”的主要任務已基本完成。
在近十天的長江源區探索過程中,雪花啤酒探索隊隊員們對長江源區的地質地貌、生態環境以及水文環境都有了進一步的瞭解,也更堅定了我們爲長江環保獻力獻策的信念。當探索隊從崗加曲巴下撤到沱沱河時,我們在沱沱河沿鎮巧遇了二十年前中國長漂第一人,同時也是長江源區考察的元老級人物———楊勇。
楊勇,中科院成都山地研究所客座研究員,亞漂隊隊長,目前正帶領他的考察團隊對長江源區水系和自然環境進行着地毯式調查。利用這個機會,記者對楊勇先生進行了採訪。
-對長江源區20年變遷進行對比考察
新報:說說這次考察的行程和目的。
楊勇:我們這次行動主要是對長江源區進行一次深入的考察。主要考察的線路就是長江的南源當曲、北源楚瑪爾河和正源沱沱河,考察面積接近30萬平方公里。我們對通天河中上游進行了考察,因這裏爲長江三源匯合的地方。這一段的環境狀況主要表現在沙化嚴重,已經在沿岸形成了一些沙化條帶,沙漠化的趨勢開始顯示。
這一段考察之後我們又到了黃河源區。之後又翻越崑崙山,到了格爾木,爲什麼要去這段呢,因爲這一段是中國外流區和內流區的分界線,黃河源區以北從外流區逐漸過渡到內流區,也就是乾旱區。所以對它的自然環境和演變過程我們也進行了考察。進入到格爾木乾旱區後又沿青藏線向南,進入楚瑪爾河源區。我們又對楚瑪爾河的中下游以及它的支流進行了考察。

目前,我們已經完成了對長江正源各拉丹冬的考察。我們這次考察的季節主要是在雨季,不利於交通行程,但是作爲自然環境的考察又是十分必要的,因爲這個季節自然環境的表現和要素都看得比較清楚,如果冬季來,雖然交通方便,陷車機率小,但到處都是大雪覆蓋,好多自然現象都看不到。這個季節考察確實遇到很多困難,困難主要是我們這次考察線路都沒有公路,大部分是無人區或者是遊牧區,都沒有交通,風險都比較大,在整個行程當中經常發生陷車事件,頭兩次都比較嚴重,基本上車半身都陷在沼澤地裏,全靠自救,雖然風險很大,但這可以保證我們考察數據的準確。
這次考察具有深入性,也比較全面,對重點的一些環境區域和自然區域,我們基本都進入到了,對我們前些年所考察的區域進行了對比性的考察,對自然環境在近二十年當中的變遷進行了對照。總的看來,從7月初出發到現在已經兩個多月,基本是按照我們的計劃在進行的,下一步計劃考察楚瑪爾河源區和可可西里。楚瑪爾河考察結束之後,對長江三源的考察將全部完成,包括黃河源。這樣完成下來,整個青藏高原東北部、號稱“中國水塔”的這個區域我們就基本上進行了一次地毯式的,也可以說是建國以來首次對這個區域水系情況進行的全面考察。
-全球氣候變暖加劇導致冰川退縮
新報:您提到這次考察會和過去考察數據進行對比,找到變化。能否說一下,您這次在考察中發現的最主要的變化有哪些?
楊勇:變化還是很大的,最主要的是氣候的變化。從我們調查瞭解的情況看,這個區域近些年來的氣候變暖日趨加劇,特別是今年。據我們瞭解,多數牧區的氣溫都明顯高於去年同期。第二個表現是乾旱,今年源區的降水非常少,很多泉眼、湖泊水系乾涸,草場的長勢也非常差。第三個表現是荒漠化趨勢、草場退化趨勢都比較嚴重。第四個表現是人類活動比較廣泛了。
二十年前我們長江漂流的時候,看到源區大部分區域都還是無人區。相比而言,覺得這次考察一個是鄉鎮建制在逐步完善,牧民點分佈得也更廣了,包括以前的無人區都進入了牧民,人類活動的範圍在擴展。在這種脆弱的生態區域,人類的活動如果沒有一個科學的方法,將會加劇它的環境退化。另外從冰川、雪背水系來看,也在退化。冰川活動的頻率和消融的速度在加快,結果是對整個源區的環境有較大影響,同時引發了一些地質災害,形成了荒石灘,這是比較明顯的變化。還有冰川退縮,姜根迪入冰川與二十年前相比,退縮速度相當快,大約退縮了300到400米。
-冰川退縮將致長江總徑流量減少
新報:冰川退縮會對長江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楊勇:冰川退縮會影響到長江源三大水系對長江水量的補給,還有一點就是它的演變趨勢,有可能從外流河向內流河演變。長江源區如果按這種趨勢變化下去長此以往將變成內流區,就像現在的可可西里和藏北一樣,那麼長江源的湖泊和水系都將和長江斷開,這樣就會造成長江的長度縮短很多。
長江源區如果從通天河算起的話,有1100千米的長度,如果這個趨勢向東不斷推移,就是說內流區向東推移,外流區就會縮小,那樣長江源區很可能就變爲內陸河,長江的長度肯定就縮短了。長度縮短了,長江總的徑流量就會減少。長江源區對長江干流的補給大約在25%左右,那就意味着如果這個區變爲內流區以後,長江的總徑流量會減少25%。
-青藏高原的開發需要一個科學的定位
新報:對這個趨勢人類可以控制它讓它減慢或停止嗎?
楊勇:這是全球變暖趨勢在青藏高原的一個反映,人類無法控制,但人類節制自己的行爲可以減緩這種演變的趨勢。現在整個青藏高原的大部分區域都屬於內陸區,藏北、可可西里是我國湖泊和水系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但是這些區域的水系目前都屬於內陸湖泊,包括青海湖、藏北的納木錯。這些湖泊水系是和大幹流斷開的。在長江整個源區裏面,其實有些區域已變爲局部性的內陸水系。
人類的活動會加劇這種趨勢的演變,青藏鐵路修通以後,交通條件明顯改善,整個青藏高原面臨着發展的機會,作爲待開發的處女地,它涉及旅遊大開發、礦產資源大開發、產業結構的建立、城市大發展、人口大量增殖……如果在這種形勢下沒有一個科學的定位,那青藏高原的這種變化趨勢就會加快。
探索之旅感悟萬千
在跟隨“雪花啤酒”長江探源的過程中,我已經深刻體會到,隨着交通環境的改善和人類雄心的膨脹,本來憑“天險”成爲一方淨土的長江源區,目前已經留下了越來越多的人類痕跡,人們在進入江源區留下腳印的同時,也留下了越來越多的垃圾。甚至連崗加曲巴這樣曾經的人類禁區,也能發現現代工業的白色產物———塑料袋。
“雪花啤酒探源長江”的行動,不是鼓勵更多的探險愛好者也像我們一樣走入江源,而是要把保護長江、保護環境的信息,通過我們的行動,傳遞給與我們共同分享這十餘天探索之旅風風雨雨的萬千讀者。我們只有一條長江,我們還剩最後一片江源的淨土,儘管我們無法改變自然的演變,但我們可以以自身的理性和剋制,讓自然不再因我們人爲的破壞而變得千瘡百孔,面目全非。爲了我們的母親河,爲了我們華夏文明的發源地,請做出我們哪怕是最微薄的一點環保努力吧。


-西方國家要對氣候改變負責
新報:能否從地質角度給我們講一下造成外流河向內流河演變的原因?
楊勇:內流河和外流河的演變,主要是和地質活動有關係。青藏高原是一塊活動的高原,它還在隆升當中,如果說擡升沉降不平衡,或者一次突發性的地震活動,很有可能在通天河的中游形成隆升地貌,造成水流斷開。在很久以前,在地質年代以前,可可西里和藏北的湖泊水流都是和大幹流連在一起的,但隨着青藏高原不斷隆升,才形成了現在的內流湖泊水系狀況。
2004年,在可可西里到崑崙山這一帶,發生了我國建國以來測到的最大一次地震, 8.3級。地震活動帶長達2300公里,幸好地震活動帶是東西向的,對水系影響不大,我們國家的這幾大幹流都是從西向東。假如地震是一條南北向的活動帶,這一塊突然擡升起來了,那這個徑流就不可能翻過去,結果就會造成水流斷開,形成斷線湖泊。比如青海湖就是一個斷線湖,就是地震活動影響的結果。
新報:人類對長江源區的地質水文的影響是不是還是很微弱的?
楊勇:人類對長江源區的影響目前還是很微弱的,特別是長江源區的人類活動對當地的影響應該說是相當微弱的。不過世界工業化加劇了全球變暖,從這一點上來說,西方國家要對我們國家的氣候改變負很大責任。
新報:您認爲長江源區的保護應該以什麼爲主?
楊勇:因爲長江源區幾大河流的來水主要是冰川融水,所以我們認爲長江源區的保護還是要以冰川爲主。當然沼澤溼地也要保護,但沼澤溼地的水源還是靠冰川融水,所以說我們的核心內容、主要目標,還是要保護冰川。
-保護生態功能是新課題
新報:目前隨着人類活動在長江源區的不斷增多,您有哪些建議?
楊勇:現在是面臨着這樣一些問題:一個是當地人要生存,我們不能強行剝奪他們的生存權利。第二個問題,對於那些旅遊者和愛好大自然的人,他們很嚮往來這種地方,目前在一些基礎設施及進入條件改善以後,可能會有更多的旅遊者或探險者進入這些區域。還有就是要保護這個地區的生態功能,如何減緩這個地區演變退化的趨勢,也是一個新課題。
對這些問題,我們發表了不少文章進行呼籲,國家在近些年也啓動了一些措施,例如進行生態移民,建立三江源保護區等。但這些措施具體實施起來,如何才能做到卓有成效,還需要我們不斷地探索和研究。現在有很多矛盾,比如說現在在江源區開始實施生態移民,我們這次通過考察的體會是,雖然生態移民在開始啓動,國家也拿出了很多錢,但考慮到這一地區人們的長期習慣,所以現在江源區的生態移民還是以自願性的生態移民爲主,但有些牧民並不情願接受這種移民方式。
這種生態移民定位在恢復性的生態移民,比如說現在定的是十年期,從現在開始,國家給你提供一個地方,給你修房子,給你提供十年的生活費用,十年以後,當這個區域生態恢復了,你還可以返回來重新過放牧生活。現在江源區的幾個鄉都開始實施這種方式的生態移民。第二個就是實施放牧圍欄工程,由國家提供大量的圍欄材料,放牧實施季節性的劃區域,不是超載性的。
有些放牧以前就沒有規劃,一年四季都在一個區域裏,超出草場的承載能力,造成對草場的破壞。還有就是草場鼠害、草場的自然災害很嚴重,所以要建立新的食物鏈,一要消滅老鼠,二要恢復老鼠天敵的數量。還有就是停止源區的採金行爲,源區採金在上世紀80、 90年代一度十分猖獗,對河流進行了翻天覆地的採挖,破壞性相當大。最後是加強對源區野生動物的保護力度。這些都是目前已經實施的一些行動。當然隨着當地的發展和信息進入以後,可能還會面臨許多新課題。
現在我感覺到的一點就是礦產資源的開發問題,現在在江源區和唐古拉山脈這一線,有很多投資商對這裏的礦產資源虎視眈眈。據我所知,這個地區的礦泉買賣、礦泉轉讓和一些資本進入的勢頭現在是比較嚴重的。包括藏北地區的油氣田前景,也是有可能形成比較大的開發行動。
另外對藏東地區的礦產資源,青藏鐵路通了之後,又在探討鐵路向南向東延伸,這些大的建設構想一旦形成,那麼整個青藏高原肯定是會面臨怎樣大開發的問題,怎樣確立產業構架的問題,包括我們的旅遊產業,包括旅遊者的大量進入,都會對這一帶的環境造成較大影響。
所以說,隨着對青藏高原的開發,我們將面臨一系列新的環保課題,這就需要我們不斷地去探索,找出一些最可行的辦法來,從而有效保證青藏高原以及長江源區生態環境和水資源不被人類的大規模開發所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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