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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從上而下依次為:①街道上『走鬼』生意紅火、②城管來了,『走鬼』四處躲藏、③城管剛走後街道空曠冷清、④城管走後10分鍾,『走鬼』檔又擺上街
有人這樣形容———『走鬼』和城管,就像老鼠和貓,他們之間不乏『刀光劍影』:不是城管砸攤打人就是『走鬼』舞刀耍橫。
從11月23日至12月9日,記者先後在中山大學北門的明康街及天河棠下小區南門擺了14天的『走鬼』燒烤檔,其間記者共遭遇了城管的6次『追擊』,深刻體會到『走鬼』謀生的不易以及城市管理之難。在記者臥底『走鬼』燒烤檔期間,城管執法人員『繳獲』了記者4張凳子。『走鬼』與城管之間的『貓鼠游戲』似乎永遠也無法結束。
對此,廣州市城市管理綜合執法支隊執法處處長劉巍說,城管和無牌小販並非死對頭,他甚至認為,『走鬼』一詞有貶義,建議停用該稱謂。
城管來了『走鬼』紛紛躲進內巷
如果你問擺攤做燒烤的最怕誰,大家都會異口同聲地說———城管。城管駕到,當真非同小可,那場面,那心情……臥底『走鬼』擺燒烤攤半月,記者親歷了幾回。
『城管來了!』11月24日晚11時50分許,記者臥底所在的街上,街頭水果檔的小燈泡突然熄滅。一聲吆喝,小販、食客、路人在瞬間定格。『快跑!』男檔主推車,女檔主搶過桌椅,食客們也紛紛離座靠邊,10多秒鍾之後,一切都已集中到了那輛小推車上,眾檔主推著燒烤車齊向周圍深巷奔去。
記者還在驚嘆檔主們的速度時,兩輛城管的貨車已經飛馳而至,幾名手持警棍、盾牌全副武裝的城管隊員飛身下車站到了記者跟前。『完蛋了!』我們幾人來不及多想,『車最貴,先推車!』已有人拿下支橕的鐵棍推車朝巷內飛奔。幸好我們人多,每人幾個板凳,抓起來就跑。
桌損椅折外加食客『走單』
很奇怪,城管隊員對大家的行為好像並不關心,只是結成縱隊朝前推進。不到30秒,200米長的街道只留下了數百堆垃圾,還有一些檔主在慌亂中打碎的碗碟和遺留的桌凳和食物。
城管驅車一路掃過,路人在旁吵吵囔囔,幾分鍾後,街道又恢復了平靜。各個巷子裡,『死裡逃生』的檔主們慶幸著,也有人在抱怨著。『該死的,吃飽了沒事乾啊?害得我又損失了幾十塊!』有人甚至惡毒地罵著。
記者一路問過去,很多人都丟了些椅凳,生意好的損失最大,『很多人都走單了,我一家損失就100多塊!』男老板滿臉沒了精神,女的則坐在一角眼圈都紅了。也有食客菩薩心腸,『明天得把今晚在那裡吃的燒烤的錢給他們送過去,出來賺幾個錢不容易!』
記者清點了一下,慌亂中共損失5元的椅子一把,茄子3只,可惜的是我們的推車在劇烈推進中兩條鐵腿全斷了。
城管走後不到10分鍾,眾人又麻著膽子把車推出來。冷清了一小會兒,食客們又匯集起來。檔主們一掃之前的喪氣,又開始忙碌起來。是夜,城管沒有再來。生意一直到近天明。
一個晚上城管來了兩趟
次日晚上,城管又來了。又是路口的水果檔第一個發現了城管的車。
城管一過,檔主們各有損失,但都無關大礙。『這次沒有昨天的厲害,昨天的城管都戴盾牌鋼盔!那些城管纔厲害,這些我們不怕!』一個檔主對記者說,當晚穿制服的斯斯文文的城管沒有殺傷力,來檢查一次只不過會攪了局,嚇跑了客人走了單。
10多分鍾後,眾檔主又出來開火了,記者也跟著出去准備做生意。剛支穩車,突然又是一聲『城管來了』,初時以為是有人開玩笑。定神一看,一輛警車已將至跟前。
眾檔主心裡憋著氣,但又不得不跑,只能又重復一次奔逃。
這次的城管與上次不同,人人全副武裝,高大魁梧,前有警車開道後有貨車壓陣。記者一路跟去,一高個子城管一路向有門面的店主做說服工作,並要求一些臨街搭建的遮雨棚拆除。高個城管自稱市城管支隊的,說話莊嚴但不失和藹。
經過這兩次折騰後,許多檔主均無心再做生意,記者也草草收檔離去。
城管心聲:城管和小販並非死對頭
『城管和無牌小販間並不是對立的關系,我們也並不是要趕盡殺絕。』廣州市城市管理綜合執法支隊執法處處長劉巍說,確實有一部分人目前是以擺『走鬼檔』為生,這部分人沒有基本的手藝,如果不讓他們擺攤,他們的生活來源就會中斷。而且社會各階層有不同的消費需求,不可能要所有的市民都到中高消費水平的場所去消費,所以低消費的『走鬼檔』有其存在的土壤。『短時期內「走鬼檔」不可能消亡,這項工作不是一蹴而就的,但城管也不會任由其惡意發展,而會盡力爭取一種平衡。』劉巍坦言,『城管勢必要依法執行公務,老百姓如有相關的投訴,城管也要去處理,否則就是失職。』
然而,城管和『走鬼』之間到底有沒有那麼一種『和平相處』的空間呢?
『我個人認為,如果「走鬼」檔處在城市邊緣,於居民乾擾不大,經營的物品也不危害人們的身體健康,他們還是可以有存留空間的。』劉巍說,到目前為止,對『走鬼』檔問題還沒有穩妥的解決方法,只能是爭取多溝通,雙方互相理解。『我看首先不要再叫他們「走鬼」了。』劉巍希望這一表率舉動能夠緩解兩方的關系,『稱「游商」或許好點吧,我總覺得「走鬼」這詞有點貶義,我覺得可以再磋商吧。』
對於近年來出現的城管和『走鬼』面對面交流的活動,劉巍表示,雖然深知這樣做難以取得實質性的作用,但這肯定是一個好的開始,『以後慢慢地可以談一下擺攤時怎樣減少噪音,擺攤後怎樣收拾會讓道路更乾淨,城管執法盡量不要毀壞他們的工具……』
無牌小販反稱城管為『走鬼』
燒烤檔的老板們,總會不停地往附近的路口張望,似乎心裡老惦記著東西。記者從隔壁燒烤檔一江西老板口中得知,因為怕城管晚上突襲,他們總是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而對於自己交的十塊錢的『管理費』,在城管來襲的時候並不能起到任何的『抵御』作用。
11月26日晚10時30分,當所有的燒烤檔老板都沈浸在賣燒烤的喜悅中,城管的車突然來到,當車還在路口現身時,機警的燒烤檔老板大吼一聲,整個市場頓時一片混亂,大家都推著小輪車往自己住的巷子裡竄去,整個街道雖然吵鬧,但後退卻是很有秩序。
大約過了5分鍾,旁邊的人們陸續到外面探風頭,所有的人們又重新把車擺到了檔口,而椅子和桌子卻始終沒有打開,他們一直在向著路口望,希望城管不要再來,10時40分的時候,又一句大吼,整個市場又沸騰了。在折騰了三四次以後,我們隨著大車隊又進入了『燒烤基地』。
這時一個『啤酒妹』走過來,我們假裝是『顧客』與她聊起天來,當問及城管是否還會再來的時候。她說:『這個說不定,今天第一批戴布帽的是比較小的「走鬼」,而第二批戴鐵帽的是比較大的「走鬼」……』對於城管的來襲,他們早已變成了習慣,並且反稱城管為『走鬼』。『只是這些「走鬼」一來,我們半個小時內就沒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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