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的大多數普通市民是在1997年的2月17日得知小平病危的消息的。
這一天,深滬股市雙雙跌停,分析人士以“健康問題”這個含糊的詞語給出了一個明確的解釋。
但消息並未得到官方的證實,2月18日,深滬股市雙雙漲停。
就在股民們尚在慶幸“一場虛驚”之時,2月19日早晨,噩耗傳來。伴隨着從各種工具中反覆播放出的哀樂,股市再次以跌停開盤,但在收盤時,大多數股票均已收復了全部失地。
三個交易日裏,兩個跌停和兩次漲停,如此奇異的走勢在全球資本市場的歷史上可謂空前絕後。但更奇異的是,即便是在大盤跌停之時,大多數股民最熱烈討論的,仍是小平逝世這一事件的本身,而不是自己真金白銀的得失——許多經歷過這一幕的投資者不約而同這樣回憶。
這種奇異的市場走勢和市場心態,至少分別表達了兩個信息:即便在純粹的經濟和資本市場領域,小平在當時依然是最具心理影響力的人物;小平的個人魅力,在某種程度上甚至超越了某些階層和許多個人對現實利益的訴求。
而小平的去世,最終卻並未像許多習慣於“政治思維”的中國人所預測的那樣,成爲中國股市的“最大利空”。在後面的50個交易日中,上證指數幾乎翻了一番,而且它至今也沒有回到過1997年2月19日跌停時的“悲痛底”——855點。
1997年和小平的逝世,對於中國經濟和中國的改革同樣是一次最重大的心理考驗,而在這一年穿越了歷史峽口的中國經濟航船,儘管承載的噸位日重,儘管仍時常遭遇暗流和險灘,但它畢竟始終在改革的單行線上前行。
1997:穿越峽口
“我最大的願望,是活到1997年,就是要在中國收回香港之後,到香港自己的土地上走一走。”小平的這個最大的遺願,也成爲了他最大的遺憾。
但這並非香港迴歸盛典的所有遺憾。由於在“7·1”前後,香港突遭數十年來空前的暴雨洪災,這不僅使得香港街頭的慶典氛圍大受影響,讓提前數月甚至數年便高價預訂香港房間的遊客頗爲失望,也迫使新一屆香港政府的官員們幾乎是穿着慶典禮服便投入了救災行動。
幾乎在同時,香港和中央政府迎來了更大的考驗。冥冥中似有天意,1997年7月2日,也就是香港迴歸的次日,泰國央行宣佈放棄美元聯繫匯率制度,泰銖當日應聲而貶20%,並由此引發一場席捲東亞和東南亞地區的金融風波。
這兩件在時間點上頗有些詭異的事件,在後來看來很有些象徵意義:與大自然的競合和與國際市場的互動,在此後的10年中,不僅成爲香港,也是影響整個中國經濟的最重要的外部因素和命題。
事實上,如何處理與自然界的關係和麪對全球化的浪潮,已經成爲全球經濟的戰略性挑戰,這一趨勢因爲兩件發生在1997年的事情而得到空前的強化。
就在一代偉人溘然而逝後僅僅3天,2月22日,全世界第一隻克隆羊——“多利”誕生了,這不僅標誌着人類在細胞工程方面取得了劃時代的成功,也首次將對現代科學的爭論上升到了倫理的高度——它意味着“人類摘取了生物學上的禁果,篡奪了上帝的專利”。
更現實的危機來自亞洲金融風暴。當危機開始向整個東亞和東南亞蔓延時,不僅中國證券市場已經持續了一年半的大牛市被徹底終結,遠隔數萬裏的美國股市也應聲而跌——在世界經濟歷史上,這是美國金融市場首次在整體上受到亞洲市場的能動影響。
在外部環境發生劇烈動盪之時,在九月份召開的中共“十五大”,卻進行了近幾屆來變動最小的一次換屆:七位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只出現了三張新面孔。
中國國內政局的穩健運行,後來被實踐證明了其極爲深遠的意義。因爲此時不僅中國經濟航線上的外部氣候和水文狀況正在發生幾十年未有的變局,整個中國經濟的內部運行環境,也在這一年發生了一個微妙卻是幾千年未有的轉折。
根據1997年的一項統計,中國600餘種主要商品中,除棕櫚油一種外,全部供大於求或供求平衡。這意味着,中國已經全面告別了短缺時代。中國的經濟活動的最重要使命,已經由保證人民生活和生產的基本需求向更高層次邁進。
中國經濟的航船從此終於穿過了歷史的三峽,進入豁然開朗的中游平原。但在視野突然開闊之時,航速卻不可避免地突然放緩——消費需求不再是拉動經濟的超前因素,習慣於以外延擴張爲主要增長手段的中國宏、微觀經濟主體們,突然失去了最重要的增長動力和增長方法,一時間不知所措。
國內外經濟環境同時發生的轉折,對1998年的中國宏觀經濟的運行產生了關鍵性的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