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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擊假藥的“同盟軍”,居然在藥監局被打
似乎是打假上了癮,在“咬定”“雲仙牌”的同時,高敬德幾年來在上海和杭州兩地,“順帶”舉報了上百起假藥。
這三年多,和老高打交道最多的人就是藥監部門的工作人員和媒體記者,他可以隨口報出某位藥監局局長的電話,也可以爲了證明自己說的是真話而讓你去找某記者覈實。
老高最喜歡叫記者和他一起去打假:“我在××路又買到假藥了,你要過來吧?”記者經常接到老高這樣的電話。
2006年7月31日,記者和高敬德一起跟隨上海市閘北區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分局的工作人員打假,對記者的到來,老高很高興,還叫來另外幾家當地媒體的記者。
在藥監局的會議室裏,他走來走去,很興奮的樣子,一會兒和藥監局的人說兩句,一會兒又向記者出示剛剛買到的假藥。
在去打假的路上,藥監局的人一邊調試一臺暗訪機,一邊和老高調侃:“老高啊,這次爲了你,我們連這麼先進的儀器都帶來了。”
“這是你們的責任,怎麼是爲了我呢?!你爲我,我爲誰呢?”老高顯然很不滿意對方的態度。
根據高敬德提供的線索,藥監局的人先到了滬太支路上一家無照小店。爲了避免被發現,車輛停在幾十米外。
一男一女兩個工作人員穿着便裝先走了進去,包裏裝有微型攝像頭,問了兩句,四處看了看,沒什麼發現,就出來了。
接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員再次進入小店,也沒什麼收穫。這時,坐在車裏的老高待不住了,自己徑自走進去,翻出了幾盒假“偉哥”。
“我說得沒錯吧!”老高有點得意地說,然後又斜眼瞟着藥監局的工作人員,“每次舉報,只要我不去現場,你們肯定查不到。只要我去了,一定能查到。”
“你是職業打假的,比我們有經驗嘛,你向我們提供線索,我們才能來查嘛。”藥監局的工作人員有點不耐煩。
老高又不滿意了:“你們是監督機關,打假又不是老百姓的事情,應該是你們的事!”老高告訴記者,這種事情他經常碰到,這種話也經常聽到。
隨後,藥監局一行又來到了位於上海市天目中路428號的凱旋門保健品市場。老高發現,這裏很多攤位銷售假的性保健藥品,而且只能經營保健品的市場有很多攤位在銷售藥品。
藥監局的車子依然停在市場一百米開外,藥監局的工作人員讓老高在車上等,然後幾名工作人員在大門旁邊幾米處商量着什麼。
記者先行進入市場,走了一圈,但突然看到,三樓專賣性保健品的攤位開始忙碌起來,幾乎每家攤位都在往櫃子裏收東西。同時,老高也走進市場,並進了一家門店開始和老闆交談。
這時,藥監局的工作人員已經上到三樓,並開始查看起來,到處翻翻看看,最終只在一家店鋪裏找到幾盒“壯陽藥”。工作人員說,這涉嫌無證經營藥品,至於是不是假藥,需要拿回去查。
“要是我不來,他們肯定什麼都查不到。”老高依然忿忿地說。
這次之後,高敬德把打假的“主戰場”轉移到了杭州,不久又和杭州藥監繫統的工作人員發生了不愉快。
“有一次我帶藥監局的人到一家店打假,他們居然當着店主的面問我,‘是不是他賣假藥啊?’這不是故意泄露我的身份嘛!”老高越說越來氣。
1月9日,高敬德到浙江省藥監局詢問他舉報的幾起假藥案的查處情況。稽查分局的一位工作人員接待了他,回答還是老樣子,“舉報已經立案,正在調查處理的過程中。”
老高不滿意了,自言自語:“光立案有什麼用,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高敬德回憶當時的情況:“我威脅說要把他們的行政不作爲在網上發表,一位工作人員突然破口大罵‘發表你媽個×’。”
“我父母已雙亡,你爲什麼要污辱我父母?”高敬德氣得拿起電話,想打110報警。那位工作人員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用膝蓋頂他的下身。
這時,稽查分局局長王水榮聞訊過來將他們拉開,高敬德隨即報警,衝突雙方被帶到杭州市西溪派出所接受調查。派出所開出驗傷通知書,高敬德到浙江省郵電醫院檢查,醫院診斷結論爲“睾丸挫傷”。
老高後來才知道,和他產生糾紛的那位工作人員是稽查分局駕駛員朱旭輝。
1月12日,記者到浙江省藥監局覈實情況,稽查分局局長王水榮表示,當時高敬德和朱旭輝之間發生過推推搡搡,“雙方互相有爭吵,也有拉拉扯扯”,但朱旭輝“絕對沒有毆打他”。至於高敬德爲什麼會“睾丸挫傷”,王水榮沒有解釋。
此前,記者隨高敬德到杭州市藥監局瞭解情況,局長郭泰鴻在接受採訪時表示:“高敬德這樣的‘職業打假人’,應該是我們藥監繫統的同盟軍。”儘管並不認同“職業打假人”的稱呼,高敬德仍然爲自己被稱爲“同盟軍”而激動不已。
春節前,派出所把老高叫了過去,藥監局賠償老高900元錢,但他還是很生氣。
王水榮開解他說:“老高,算了吧,你以後還要和我們打交道呢,你的獎勵還沒拿呢。”
說到獎勵,老高更來氣了。根據現行的舉報獎勵辦法,對有功舉報人的獎勵比例在1%~6%之間,原則上最高不超過5萬元。他給記者算賬這幾年前前後後花了將近11萬元用於打假,拿到的獎勵總共才4萬多元。
“我要是爲了獎勵,纔不做這賠本的買賣!”他揮着手,很是不屑,“我只是在維權!”
1月25日,已在杭州連續待了一個多月的高敬德回了趟上海,跟記者一塊到上海市藥監局瞭解情況。辦公室副主任陳國芳在接受記者採訪時侃侃而談,介紹了上海市藥監部門爲提高藥品合格率、杜絕假藥所做的種種努力。
正在這時,老高推門而入,詢問以前舉報假藥的處罰情況。陳的笑容消失了,說老高不懂禮貌。
“是不是假藥不是你高敬德說了算的!”他還對記者說,其實“雲仙牌”的成分和真藥差不多的,對人體也沒什麼危害,“這兩位記者是新跟你接觸的吧?以前跟你打過交道的記者已經都不理你了!”
“哪個記者現在不理我了?你給我找出一個來!”老高急了,臉漲得通紅,“你說出名字來,我現在就當着你的面把他叫來!”
雙方聲音越來越大。陳副主任突然不耐煩地站起來嚷道:“你在這裏大吵大鬧,是擾亂工作秩序,我可以叫公安把你帶走!”然後又轉向記者,“你們兩位如果跟他一起來的,就一起走。”說罷拂袖而去。
高敬德看着陳的背影,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走出藥監局大樓,街上正飄着若有若無的小雨,高敬德趕緊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他四處看看,似乎不知道要往哪裏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