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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國家，在走向現代化的進程當中，都要面臨一個傳統與現代的矛盾問題。傳統在現代的進攻面前總是傲慢自大的，現代在傳統的防禦面前也總是信心十足的。
譬如眼下就有一例：我們正號召市民在清明祭拜活動中，以鮮花來取代傳統的燒紙和放鞭炮。鮮花較之鞭炮和紙錢，其優點是不言而喻的——安全、環保、衛生、文雅、節能，可能還省錢——但推廣情況好像並不樂觀，現代生活方式在這裏遭遇到了傳統習俗的頑強抵抗。個人認爲，一個時期內，甚至是相當長的時期內，鮮花是無法戰勝鞭炮和紙錢的；但打起持久戰來，最後的勝利將屬於鮮花。
如果說鮮花與鞭炮之爭只能算是小事一樁，那文明的衝突總該算是大事。農業定居生活方式，比起草原遊牧部落生活方式，可算是一種“現代化”，但我們會驚奇地發現：在熱兵器誕生以前，“現代化”的農業文明幾乎總是被“傳統的”草原遊牧部落所擊敗。除了漢武帝時期是主動進攻以外，全是被動防禦。中國如此，外國也如此。僅有的一次，漢朝人往北打跑了匈奴，卻像推倒多米諾骨牌一樣，引起了一連串的“傳統擊敗現代”：匈奴的殘兵敗將往西跑，卻打得日耳曼人只剩逃跑的本事；日耳曼人往南跑，卻打敗了曾經不可一世的羅馬帝國；羅馬帝國的“碎片”散落到整個歐洲，幾個世紀以後他們的後裔卻征服了全世界……歷史就是這麼有意思：暫時取勝的“傳統”，最後往往還是要輸給“現代”。
並不是所有的“傳統”與“現代”都是水火不容的。比如，西裝雖然“戰勝”了旗袍，但後者在某些場合依然風光；皮鞋對布鞋雖然佔據優勢，但無法取而代之；鋼筋公寓樓對青磚四合院則是羨慕加嫉妒……文化的東西，融合還是主流。
本報披露，一個自稱劉蘭芳弟子的人，正在講評書《金瓶梅》，這事引起一定的轟動和爭議。但依筆者看來，如果我們站在一個文化融合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倒是能得到樂觀的結論。筆者最近經常登錄一個叫“永遠的評書”的網站，在那裏可以任意收聽單田芳、袁闊成、劉蘭芳、田連元等評書名家錄製過的所有評書。除去那些傳統的《三國》、《隋唐》、《水滸》、《楊家將》以外，也有《太平洋大海戰》、《敵後武工隊》、《百年小平》等等諸多現代題材。也就是說，評書這種看起來十分傳統的東西，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現代化”了，而且現代化得很好，很成功。
評書的成功現代化，依筆者看來，關鍵的因素，是與廣播這種現代傳媒完美地結合起來了。這種結合徹底改變了傳統說書藝術的傳播方式，也徹底改變了說書藝人的社會職能和地位。再比如“百家講壇”，這是把傳統的知識普及活動與現代的電視媒體完美結合的成功產物，成功地實現了市井化、快餐化。
筆者以前就有個“絕配論”，意思是指兩種表面沒有關係的事物，有時遇到一起，可以互相取長補短，形成千百倍的效力，甚至改變人類歷史。比如，中國人發明的活字印刷術，與西方的拼音文字，就是一對兒絕配。活字印刷在中國古代始終沒有佔據出版業的主流地位，但傳到西方以後，與二十六個字母形成了天作之合，一舉徹底改變了西方的文化傳播方式，進而影響了全世界。評書與廣播，“百家講壇”與電視，編讀互動與網絡，差不多也是這樣的“絕配”。
傳統與現代，一旦形成“絕配”或“準絕配”，“傳統”就能發揚光大，“現代”也能落地生根。有志建樹的當代人們所要做的，就是爭取多讓傳統與現代形成絕配。爲此既要改造傳統，也要改造現代，形成適合自己的獨特的東西，這就是對歷史的貢獻。(文/韓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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