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五星級陵園”觀福園內一角（2007年2月攝）。
2004年，湖南衡陽市的一個“五星級陵園”觀福園成爲人們追捧的對象。一時，這個據稱是集休閒、娛樂、骨灰安葬、祭祀爲一體的綜合性陵園內外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短短一年多時間，開發企業衡陽市萬福陵園開發有限公司在湖南省設立11家分公司，營銷網絡涉足衡陽、長沙、株洲、邵陽、湘潭、郴州等主要城市，銷售收入近1.2億元。然而，2006年，萬福陵公司的高管人員全部失蹤，幾千人的“天國”發財夢瞬間破滅。
“五星級陵園”，享受“帝王”生活
在離衡陽市區20公里左右的107國道旁邊，一個巨大的觀福園招牌將記者帶到這個具有神話和浪漫情調的“五星級陵園”。
觀福園大門口是一個高11米、寬28米的門景牆，牆上有“五顆星”和觀福園三個紅色大字。陵園的主要部分建在一個山坳裏，墓位和格位大多數建在四周的山上，裏面有樓臺、水池、石山瀑布、說法堂、祭拜大廳、生命廣場、生命柱、九龍泉亭、三孔玉帶橋、音樂噴泉和高爾夫練習場等休閒設施，各類石像、雕像栩栩如生。
記者來到位於觀福園的玫瑰園，這裏每個墓位前都有一座“日月同輝紀念碑”。工作人員介紹，這裏坐西北朝東南，呈扇形佈局，是朝陽求財、藏風聚水、福澤後代之處，主要以石雕玫瑰爲主調。這裏的墓位佔地幾平方米至10多平方米不等，銷售價格大約每個6萬元。整個陵園以不同的造型和名稱分隔開來，如佛緣壁廊蓮位、藝術塔林、碑林、如來寶座、帝王碑等。一位前公司工作人員帶着記者來到刻有各個朝代皇帝雕像的碑林前說，過去老百姓爲皇帝守陵，現在要皇帝爲老百姓守陵，萬福陵公司就是這樣做宣傳的。
記者在一份萬福陵公司的“商品一覽表”上看到，“家庭祠堂”共13個，每個銷售價25萬元，管理費3000元；“日月同輝”共40個，每個銷售價10萬元，管理費3000元；最便宜的墓位也要8000元一個。
可投資可增值，發財在“天國”
衡陽市政府和市民政局的有關調查材料顯示，萬福陵是由臺灣獨資企業衡陽永晟公司承包經營，於2001年成立，是衡陽市招商引資重點項目之一，具體運作由萬福陵公司負責，臺商劉孝堅爲實際控制人。爲了這個公司的建設，衡陽市政府多次召開會議，統一協調公安、工商、銀行、國土、財政、民政等部門，2002年10月正式動工，一期工程用地200畝。
截至2006年12月，萬福陵公司已開發祈福碑林、幸福區、銀福區、金福區、說法堂等10個區，共有商品29種，墓穴和格位近3萬個，已銷售墓位、格位6500多個，實際葬入296個，銷售總收入包括管理費近1.2億元。
據曾在萬福陵公司工作的一些營銷人員介紹，總公司下設11家分公司，其中衡陽4家、長沙3家，湘潭、株洲、郴州、邵陽等地各1家。銷售隊伍分爲執行長、處長、經理、主任、業務專員等幾個層次。每個分公司設1名執行長，共有76名處長，1522個業務專員，約1600名員工。運作方式主要是通過銷售人員與公司簽訂《代理銷售合同》，執行長、處長等“高管人員”每月按實際銷售業績提取一定的比例來作爲營銷管理費用和獎金，業務員的薪金是底薪加提成。除試用人員外，業務專員、主任、經理、處長底薪各是每月300元、500元、700元、1000元不等。
據衡陽市民政局介紹，萬福陵公司各分公司採取多種手段誘使羣衆上當，既不按照民政部的憑“火化證明、死亡證明”的規定出售墓穴，還誇大宣傳購買墓地可投資可增值，銷售業務提成高達45%。
家住邵陽市雙清區的譚春梅，在2005年12月通過邵陽市人才市場介紹，被招聘爲邵陽分公司的業務員，底薪每月600元，外加業務提成5%。她說自己投資5.5萬元買了兩個墓位，後來通過她的介紹，先後有多位親戚朋友加入投資行列，共投資23萬元。
湖南湘潭市嶽塘區居民、原湘潭鋼鐵公司退休職工師俊才說，他於2004年10月被招聘爲湘潭分公司員工，12月投資2.2萬元，買了一個墓位，2005年湘潭分公司成立後，他又被派往湘潭分公司工作，又投資1.1萬元買了一個墓位。據他介紹，公司規定統一操作，統一賣出去，公司只收取一個墓位50元的手續費，增值部分，公司只收取20%的所得稅，其餘部分歸投資者所有，並承諾兩年內歸還本金，他感到有利可圖就大膽投資了。
招商招傷，疑問多多
其實，活人炒死人墓，早在10年前就在廣東發生過，萬福陵公司也不是第一次搞這個行當。
2001年，廣東惠州市的唐京公司靈塔格位買賣糾紛系列案曾轟動一時，涉案的企業唐京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和衡陽萬福陵公司實際控制人都是臺商劉孝堅。
據衡陽市政府有關人員介紹，臺商劉孝堅在上世紀末，在廣東惠州市成立公司，銷售靈塔園的骨灰格位，以購買靈塔位是一種新的投資方式，可以自由買賣、轉讓和贈與等宣傳策略，從中賺取高額利潤。最終惠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111宗有關案件作出終審判決，即買賣合同無效，唐京公司收取購買人的靈塔格位款的本金應退還給購買者，對於購買者的利息損失因其自身也存在一定過錯則應自負。
爲什麼在廣東法院已判決違法的炒墓案件幾年後又在衡陽重新發生？開發商還在衡陽客爲上賓？
衡陽市政府有關資料記錄，爲了招引臺商到衡陽，當地政府不惜動用幾乎所有的行政資源，先是列爲重點建設項目，然後給予規劃用地和有關規費減免等優惠政策，還多次召開政府會議協調各行政職能部門的關係，當地政府“鑑於萬福陵在建設過程中存在的實際困難，在民政部沒有明確批示之前，各部門要一如既往地給予支持”，對耕地佔用稅繳納問題，“財政部門暫緩並不得對萬福陵園採取強制收繳措施”，並要求“外經、工商、公安、銀行等部門要繼續給予支持”。在萬福陵園開工和開業時，當地的宣傳廣告鋪天蓋地，政府領導出面講話，煞是熱鬧。
國家有關殯葬政策明確規定，不得炒賣墓地，只能憑“火化證明、死亡證明”才能購買陵墓。但是，在萬福陵公司如火如荼炒賣陵墓、各地羣衆紛紛舉報這個公司違法操作時，當地政府還召開專題會議，認爲“這個項目的建成對衡陽殯葬改革有着積極的作用，且運作規範”。
今年3月初，湖南省政府已責成衡陽市政府妥善處理這一事件，退還羣衆的購買墓地款，衡陽市工商局也對萬福陵公司下達了處罰決定書，並將對涉嫌違法違規的問題，補充材料，移送公安機關。
一個發財在“天國”的夢想破滅了，但留給人們的思考卻是深遠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