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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流域防汛的形勢現在依然嚴峻,今天晚上,淮河今年的第三次洪峯經過王家壩,繼續向中下游推進。爲了迎接這次洪峯,淮南市昨天緊急啓用了洛河窪行洪區行洪。這是淮河流域啓用的第九個行蓄洪區,也是在安徽省啓用的第八個行蓄洪區。淮河現在情況怎麼樣呢?
誰來爲災區百姓損失保險
在有千里淮河第一閘之稱的淮河王家壩閘,7月3日19時36分,水位猛增到27點50米,突破警戒水位,僅三天時間就上漲近七米。7月10日10時,王家壩水位突破29點3米,達到保證水位,這也是王家壩建庫以來所調整到的最高保證水位,安徽淮河全線超警戒水位。也就在這一天,王家壩大壩進行開閘行洪。
2007年7月10日12時28分是王家壩閘12年來第15次開閘放水,蒙窪蓄洪區頃刻間變成一片汪洋。
安徽省阜南縣副縣長熊德超:“隨着省防汛辦一聲令下,果斷開閘。”
王家壩閘處在淮河中游的咽喉,阜南縣水務局局長許和貴告訴記者,這一河段位於淮河、洪河、白露河三河交匯處,由於淮河上游落差大,水流一瀉千里,到了王家壩河段落差小,河水宣泄不暢,一旦突發洪水,王家壩就形成滯洪區,對淮河中下游構成巨大威脅。
水務局長許和貴:“所以保護淮河中游的安全,是淮河防汛的重中之重。”
11日上午9點,在蒙窪蓄洪區啓用後,安徽又啓用上六坊堤、下六坊堤行洪區,上午11時,啓用南潤段行洪區,下午15點,啓用邱家湖、姜唐湖行洪區,一天之內四個行蓄洪區被啓用,7月12日,又啓用了石姚灣行洪區,加上先前啓用的河南老王坡滯洪區,8個行蓄洪區的連續、果斷使用,極大地緩解了上下游壓力。
經過45個小時24分鐘開閘行洪,蒙窪蓄洪區的運用,有效降低了王家壩本站水位0.1米至0.2米,淮河中游水位終於回落。
我們看到,雖然這次開閘行洪,換來了京九大動脈的暢通和中下游城市的安全,但蓄留洪水,也意味着庫區內所有的農田將會顆粒無收,同時由於洪水迅猛,所造成的內澇給當地農業和養殖業帶來的損失也十分驚人。
7月13日,也就是行洪後的第三天,蒙窪蓄洪區解放莊臺和諧村周邊的洪水才稍稍退去,68歲的霍新亞老人正準備去看他被洪水浸泡的莊稼。
記者:“今年種了幾畝地?”
霍新亞:“種了三四畝地。”
記者:“三四畝主要種的什麼啊?”
霍新亞:“種的花生、玉米、甘蔗。”
霍新亞老人從1954年的時候就到和諧村了,今年遭受的損失是他看到的最嚴重的一次。
記者:“現在全部被淹了?”
霍新亞:“沒得了。”
記者:“這些投入大概有多少?”
霍新亞:“整個投入2000多塊錢,我種的都是蔬菜。”
由於洪水圍住了整個莊臺,很多無事可做的村民就蹲在路邊聊天,一名村幹部告訴記者,目前和諧村大約有200多戶人,人口1000多人,他們村主要靠種植蔬菜爲主,現在田地全部被淹了,若是收成好的話,每畝可收入五六百元,但是現在連成本都收不回來了。
記者:“一畝地花生成本要花上多少錢?”
村幹部:“100到200元左右。”
在王家壩鎮,養魚大戶王世清帶我們來到了他的魚塘,他告訴我們,魚塘裏養殖的大部分是草魚和鰱魚,每畝成本大約在500元左右,35畝魚塘他一共投資了16000多元,只要水位漲到29米以上,魚塘基本就是泡湯了。
記者:“現在哪一邊是你們家的魚塘?”
王世清:“這兒,這一片都是了。”
記者:“一共35畝?”
王世清:“對,一共35畝。”
記者:“現在等於說是都已經全泡了。”
王世清介紹說,如果一切正常的話, 35畝魚塘一共將有近三、四萬元的純利潤收益,然而隨着水位的上漲,王世清家的魚塘現在已經變成汪洋一片,魚塘裏的魚大部分已經隨着水勢被沖走了。
記者:“等水退了以後還能有收成嗎?”
王世清:“那很少了,微微的。”
記者:“基本就是沒了?”
王世清:“對,基本上全部是損失了。”
由於此次淮河洪水來勢兇猛,在一些地勢低窪的地方,內澇同樣十分嚴重,在阜南縣鹿城鎮,面對被內澇浸泡的莊稼,李銀民告訴記者,今年的糧食已經沒了指望,家裏的存糧又不多,眼前吃菜都成了問題。
李銀民:“青菜啥都淹壞完了。”
這次蓄洪,直接造成蒙窪蓄洪區18萬畝農田被淹沒,4個鄉鎮、一個農場被洪水包圍,15.78萬人受災,181平方公里的蒙窪蓄洪區直接經濟損失達1.2億元。
風險大、成本高、利潤低,保險公司對農業保險望而卻步
在這場大水中,爲了保護周邊的鐵路和城市,行蓄洪區的經濟損失還是不小,而內澇帶來的損失甚至遠遠超過了行蓄洪區。溫家寶總理在王家壩視察淮河防汛工作時已經承諾,淮河行蓄洪區的災民將得到國家最高標準的補償。不過,我們也瞭解到,到7月12號,安徽省阜南縣蒙窪蓄洪區的農業損失就已經達到1.2億,內澇造成的農業損失更是超過了3個億,而阜南縣去年全年財政收入一共才1.47億,那麼,這些遭受重大自然災害的村民能不能度過這個難關呢?
在蒙窪蓄洪區解放莊臺和諧村,已經在這裏定居了54年的霍新亞老人告訴記者,以前庫區蓄水的時候,他們只能拿到一些用來救濟過渡的粗糧。
霍新亞:“以前都是地瓜片。”
在2003年那場洪災中,蒙窪蓄洪區再次蓄洪,這一次霍新亞老人領到了大米,還獲得了國家的專門補償。
霍新亞:“標準不一樣。”
記者:“那他這個標準是多少啊?比如甘蔗一畝是多少?”
霍新亞:“甘蔗一畝地是七八百塊錢。”
記者:“那其他的呢?”
霍新亞:“果樹千把塊錢。”
霍新亞老人介紹說,當時他們家孩子都已經分家了,兩個老人手裏只有2畝2分地,一共獲得了2200元錢的補貼,但是這遠遠撐不到他們第二年收穫麥子的季節。
記者:“夠用嗎?”
霍新亞:“不夠跟誰要?”
據阜南縣王家壩鎮劉昌輝書記介紹說,王家壩主要以種植毛豆,玉米,花生爲主,其中玉米要佔到三分之二,在2003年,當地政府就根據國務院《蓄滯洪區運用補償暫行辦法》,按照村民所種植的農作物,類似花生、玉米、大蔥、果樹等都會得到不同的價格賠償,但是2003年阜陽縣拿到的國家蓄洪補償款一共才7933萬元,而洪災帶來的經濟損失則達到16億多,這些補助只能算是杯水車薪。
安徽省阜南縣副縣長:“我們要號召農民採取生產自救,互助互濟,改種其他農作物,來補償造成這個損失。”
蒙窪蓄洪區的村民由於有國家補償,還可以彌補洪災帶來的一部分損失,那麼,阜陽縣其他地方村民因爲受洪水和內澇帶來的經濟損失,卻只有自己去獨自承擔了,鹿城鎮的李銀民今年一共投資了十個農業種植項目,全都被洪水浸泡在水裏了。
李銀民:“有豆子,有芝麻,有蔴,有紅梅,有玉米,水稻,高粱,水稻秧。”
記者:“這個損失大概一共有多少啊?”
李銀民:“這個損害有4、5000塊錢。”
李銀民告訴記者,他們家裏一共六口人,兒子兒媳前兩天已經出門打工去了,在絕收的大災之年,他想不出走出困境的好辦法。
記者:“沒有其它的收入嗎?”
李銀民:“沒有了,沒收入了。”
阜南縣王家壩鎮劉昌輝書記告訴記者,阜南縣在1992年的時候還搞過爲期五年的蓄洪險,一畝農田保險費只要10元錢,其中農民只要交上2元錢,國家再補貼8元錢,一旦發生自然災害,農民還能拿到每畝200元的賠償,但是,蓄洪險只辦了一期就停止了,到目前爲止,農業保險這一塊就一直處於空白。
記者:“有沒有想過以後要爲這些農民辦理農業保險?”
安徽省阜南縣副縣長:“據我瞭解現在還是沒有這種東西。”
截止到7月14日,淮河洪水已經給阜陽全縣造成了6億多元的直接經濟損失。目前,縣財政只接收到205萬元國家救災撥款,面對一個如此巨大的資金缺口,當地官員也是顯得非常無奈。
記者:“除此之外咱們縣政府還有沒有探索其他的辦法呢?”
安徽省阜南縣副縣長:“這個統計,我們正在積極探索。”
面對從天而降的洪澇災害,農民自身無力承擔風險,政府財力又很有限,在天災面前,誰來幫幫農民?人人爲我,我爲人人的農業保險理應成爲農民應對天災的工具,可是,當地的農業保險至今仍未推行,是農民缺乏參與意識,還是保險公司面臨困境?我們在災區也進行了調查。
66歲的王藍清老漢告訴記者,這麼多年遇到了十幾次水災,他還是第一次聽說保險。
記者:“那你住的這個地啊,以前想沒想過入過保險什麼的?”
王藍清:“就是保險,就是農村種地的裏面,自古以來都沒有往這方面想的。”
和王老漢不同,養魚大戶王世清很清楚自己從業的風險,但他找不到可以投保的保險公司。
記者:“入過保險沒有?魚塘。”
王世清:“這兒沒有。”
記者:“考慮過這個問題沒有?”
王世清:“考慮這個問題,一般保險公司不給辦理。”
記者在災區調查中還發現,絕大多數災民都對保險瞭解不多,對農業保險更是知之甚少。
張傳海:“對農業保險啊,反正在羣衆方面,還是包括俺們對這個農業保險還不瞭解,我覺得不是多。”
張傳海告訴記者,即使現在有農業保險的政策,也會有不少農民不願加入。
記者:“爲什麼不同意這個啊?”
張傳海:“他這個蓄洪不蓄洪,它能成天蓄洪嗎?不過三年人家蓄洪一次,他不想入這個保險了。”
災民缺乏風險意識,只是保險在農村市場呈現空白的原因之一。因爲即便象王世清一樣,想通過保險爲魚塘轉移風險,卻始終找不到能夠爲自己擔保的公司。
保險公司能爲農民保險什麼?記者帶着這個問題,來到阜南縣人財保險公司。查勘定損部主任李德偉向記者介紹了災後的保險理賠情況。
記者:“因爲受水災了,有沒有這方面報案的?”
李德偉:“現在報案的就是內澇有報案的。”
記者:“它是這個房屋險啊還是什麼險?”
李德偉:“家裏財產報案的。”
記者:“有沒有農作物報案的?”
李德偉:“農作物這一塊現在我們沒有開展。”
李德偉告訴記者,這次水災,全縣共有10戶房屋受損的農民來報案,種植險目前沒有開展,養殖險雖然有,但項目十分單一。
李德偉:“養魚險種一般,一般是搞投毒險。”
李德偉向記者解釋了只開展投毒險而不開展災害險的原因。
李德偉:“那個水衝了之後,你具體裏面有多少東西,咱也搞不清楚,這個投毒它就不一樣了,上面有適量,根據市場價格,把那個解決,那個價格就出來了。”
只是這個原因纔沒有設立天災養殖險嗎?當地保險公司爲什麼不願意設立與農業相關的險種?保險業務員幫記者算了這樣一筆帳。如果說1畝玉米地每年需要保費10元,那麼投保100畝玉米地,保險公司每年收益爲1000元,50年的收益是50000元,但在50年內只要有一次自然災害,按每畝玉米地需要賠付800元的損失計算,那麼承保100畝玉米地的支出則爲80000元,遠遠超出保費收入。
風險大、成本高、利潤低,讓保險公司在農業保險的大門前望而卻步,對災區的農民來說,在巨大的生產損失面前,農業保險離他們還是有些遙遠。
促進農業發展,農業保險是硬道理
在天災的鉅額賠付面前,農業保險處於兩難境地。但當前,每逢災後,國家都要投入專項資金給予救濟,這些款項顯然不能完全滿足災民的生產生活需要,卻造成了國家龐大的財政負擔,災民自己也覺得國家的援助杯水車薪。那麼,能不能找到一把鑰匙,打開這根被鎖住的救災鏈條呢?
記者:“這個缺口還大不大?你現在投入之後多少?還有沒有其他的?”
鹿城鎮鎮委委員:“還有一部分缺口,洪災過後呢,我們要考慮到就是農民的恢復生產,基本設施建設這一塊,還有資金有很大缺口。”
在劉樓村,李銀民告訴記者,受災後政府給家裏送來了蔬菜、麪粉和大米,但這些生活用品遠遠彌補不了家庭遭受的巨大損失,生活水平將受到很大影響。
記者:“什麼影響?”
李銀民:“到時候生活是問題。”
記者:“吃飯?”
李銀民:“吃飯是問題。”
記者:“你這個吃飯的話,你現在家裏的糧食,能吃到什麼時候?”
李銀民:“吃到二、三個月啦。”
政府的救助對李銀民來說還不能解決根本的生產生活問題,家裏共六口人,兒子兒媳前兩天已經出門打工去了。在絕收的大災之年,政府幫扶能力有限,保險又未能承擔風險,李銀民實在想不出走出困境的好辦法。
記者:“下一步怎麼辦?”
李銀民:“你說咋辦?……”
分到每戶的救災資金有限,具體到每位災民身上更是微乎其微,面對李銀民等衆多災民的難題,在政府、災民和保險之間,鹿城鎮副鎮長張濤在察看了劉樓村的災情後,他似乎找到了一個答案。
張濤:“中央有這個親民惠民政策,每畝地也好這個15元,有這個更多,這個資金是分散使用,分散使用對我們農民來說,也可以說將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張濤給記者打了個比方,這15元好比是政府現在的救濟金,發給每個人最多吃上幾斤雞蛋,解決不了長久的生活問題,但如果把這15元當成農業保險的保費,投給保險公司,卻能產生不一般的效益。
張濤告訴記者,以劉樓村爲例,全村有3000畝耕地,300戶,得到政府的補償款是45000元,分到每戶僅得150塊錢,還不夠一個月三口之家的生活費,但政府如果把這45000元錢作爲農業保險投給保險公司,按每畝地10元保費計算,就能夠抵禦4500畝農作物的收成風險。一旦遇到災荒年,按每畝需要賠償800元的損失計算,這4500畝農田可以獲得360萬元的資金賠償,按每人每月150元的生活費計算,可解決800戶三口之家的農戶一個月的吃飯問題。
記者:“可以減少水災造成的損失是吧?”
張濤:“可以把我們的損失降到最低限度,最小的減低這個農民的損失。”
在蒙窪蓄洪區,記者見到了前來視察災情的農業部種植司副司長王守聰,他告訴我們,一旦農業保險推廣後,既節約了國家的財政投入,還會長久解決農民的生產發展問題。
王守聰:“讓農民的生活有保障以外,更重要的是將來還要保證農民增收,保證收入還不降低。”
王守聰副司長告訴記者,現在總體來說農業保險的難度還是比較大,因爲農業的補償機制相對要慢,它是一種弱勢產業。
王守聰:“它希望中央財政,地方財政的重點的支持,如果當地財政比較薄弱的一些,可能就要走的慢一些,但總的來說,這是我們改革的方向,這是我們進行持續救災的一個最重要的措施。”
王守聰認爲,災後除了讓農民生活有保障以外,關鍵是恢復生產,農業保險就要發揮資金的積聚和放大效應。目前在福建、浙江等地,已經開展了農業保險的試點,對於農作物保險,政府和農民各自承擔50%的保費,對於養殖業保險,政府承擔20%,農民承擔80%,而一旦發生險情,造成的損失超過保險公司收取保費的部分,政府將給予差額補償。
王守聰:“發達地區,浙江福建,它完全是政府拿出錢來搞,來補貼這個損失就好辦了。
記者:“正好解決這個保險方面的財力是吧?”
王守聰:“對,保險公司它不願到農村,補償的農民很長,所以地方財政如果財政好的話,給它補償一點,所以它就願意幹了。”
王守聰表示,農業保險需要政府、保險公司和農民共同參與,根據當地財力和農業經濟狀況,確定保險險種和保費額度,在氣候變化越來越頻繁,自然災害突發風險越來越高的今天,農業保險作爲一種政策性保險,將在政府的力量之下來進行推廣和覆蓋。農業保險是當前擴大農民保障面,建設新農村不可或缺的一個最重要的內容。
王守聰:“在救災過程中,我們把保險作爲將來推進用市場的辦法來解決救災問題重要的手段,除了我們黨政各方面努力之外,更重要的是讓市場經濟讓農民得到持續的長久救災。”
記者:“現在目前進程怎麼樣?”
王守聰:“現在我們在全國很多地方在搞試點,我估計在兩、三四年之內吧,可能要在全國普及。”
半小時觀察:農業保險爲何難產
對城裏人來說,如今買份保險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看病有醫療險,出門有意外險,老人有養老險,孩子有教育險,買車要交交強險,買房要買財產險。可是,節目裏我們卻看到,看老天爺臉色吃飯的農民卻一直沒有一個完善的保險體系。在一場場天災面前,他們除了自己的雙手和社會、政府的救濟,就沒有別的指望。
通過農業保險,來幫助農民分散風險早就不是個新鮮話題。然而,自從1996年保險業實行商業化經營後,這一險種就幾乎處於癱瘓狀態。每次遭遇重大自然災害,總有人提出來,農業保險如何設立、如何管理?但總也不見實質性的舉動,只聽見樓梯響,不見人下來。農業保險這麼難,難就難在它不是一個完全市場化的險種,不能按照普通商業保險的要求來設立。
把財政轉移支付與農業保險結合,實際上就是用政府手段彌補市場的缺陷,這樣一來,保險公司不吃虧,農民也就不會再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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