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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90年代末,利比亞一兒童醫院發生艾滋病毒感染事件,超過400名兒童被感染,迄今已有56名兒童死亡。利比亞方面認為,當時在該醫院工作的1名巴勒斯坦醫生和5名保加利亞護士,『故意』向這些兒童注射艾滋病毒,並判處6名犯罪嫌疑人死刑。
今年7月11日,利比亞最高法院裁定維持原判,17日宣布將死刑改為終身監禁,24日6人引渡回保加利亞,受到保加利亞總統赦免,重獲自由。
跨世紀艾滋案畫上句號
24日上午,保加利亞索非亞國際機場一片喜慶,保加利亞總統、總理、國會議長全部到場,迎接來自利比亞的專機。5名保加利亞護士和1名剛剛加入保加利亞國籍的巴勒斯坦醫生走下舷梯,與親友激動地擁抱、親吻。
另一名獲釋護士克裡斯蒂安娜·瓦爾切娃已是淚流滿面。
她說:『我直到現在也不敢相信,我站在了保加利亞的土地上。我們今天凌晨4點得到可以回國的消息,不到6點離開監獄登機。現在,我打算補回過去的時光。』
瓦爾切娃等人還得到另一個好消息。保加利亞總統格奧爾基·珀爾瓦諾夫當日簽署命令,赦免瓦爾切娃等人,理由是珀爾瓦諾夫堅信『這些醫護工作者的清白』。
6名醫護人員回國為持續8年的跨世紀『艾滋病傳播案』畫上句號。
幾百兒童感染艾滋
1998年2月,瓦爾婭·切文雅什卡離開了故鄉保加利亞,前往北非國家利比亞務工。這個海外勞務就業機會是由保加利亞一家國有公司提供的,與她同行的還有另外數十名女護士。她們被安排在班加西市的法特赫兒童醫院工作,每月能掙250美元。與保加利亞國內的同類工作相比,這個收入十分豐厚,足夠切文雅什卡供女兒上大學。
法特赫兒童醫院是班加西市最大的一家專業兒童醫院,每天都有大量兒童前去就診,切文雅什卡和同事們忙得不可開交。然而,當年11月,利比亞的一份名為《La》的雜志披露了一則與該醫院有關的負面消息:多名曾在該醫院就診的兒童感染了艾滋病毒。截至當年11月底,已有多達50名兒童被證實感染了艾滋病毒。這一事件迅速引起了利比亞全國的關注,在當地居民中造成了極大恐慌。
也許,這一事件引發的負面效應是利比亞政府不願看到的,《La》雜志很快被取締,盡管它所報道的情況基本屬實。同時,利比亞政府對此事展開了調查。當年12月,世界衛生組織的一個專家組應利比亞政府的請求來到班加西,對法特赫兒童醫院艾滋病毒感染事件的規模進行了評估。令人費解的是,該專家組的評估報告一直沒有向外界公開,至今仍被利比亞列為機密。但人們普遍認為,至少有400名兒童在法特赫兒童醫院感染了艾滋病毒,是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艾滋病毒集體感染事件。
外國護士蓄意注射?
1999年2月,保加利亞駐利比亞大使館宣布,23名在法特赫兒童醫院工作的保加利亞醫生和護士遭到了『綁架』。有目擊者稱,他們是被利比亞情報機構秘密逮捕的。
一個星期後,利比亞政府通知保加利亞大使館,稱這些保加利亞醫生和護士被懷疑與法特赫兒童醫院艾滋病毒感染事件有牽連,利比亞因此對他們采取了『預防措施』,並不是什麼『綁架』。當年3月,大部分醫生和護士都被釋放,但包括切文雅什卡在內的5名護士被利比亞方面正式逮捕,同時被逮捕的還有一位名叫阿什拉夫·哈朱吉的巴勒斯坦籍醫生。
盡管世界衛生組織專家組的那份評估報告至今仍是機密,但據參與調查的某些專家透露,法特赫兒童醫院艾滋病毒感染事件發生的主要原因,極可能是醫院的衛生條件太差,缺乏必要的消毒設備,一個源頭引發了連環感染。
然而,利比亞不接受這個結論。該國的檢察機關認為,被逮捕的6名外籍護士和醫生,有故意給病童注射艾滋病毒的嫌疑,從而以謀殺罪將他們起訴。
兩份調查結論不同
利比亞方面對此事件的這一定性震驚了國際社會。面對國際壓力,利比亞同意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國際機構,對法特赫兒童醫院艾滋病毒感染事件進行數次調查,並分別發布了調查報告。其中,最為著名的是『呂克·蒙塔尼耶和維托裡奧·科裡齊報告』。蒙塔尼耶是艾滋病毒的發現者之一,而科裡齊是意大利著名的分子病理學家,兩人均是國際艾滋病研究界的泰斗。
2003年,蒙塔尼耶和科裡齊公布了他們的最終調查報告。報告認為,法特赫兒童醫院的艾滋病毒感染,很可能源於某些醫療器械,而這些醫療器械被某個感染了艾滋病毒兒童的血液污染了。這個『源頭』患者可能在1997年4月就在法特赫醫院裡。從1997年開始,艾滋病毒就在來該院就診的兒童中傳播開來。報告說,一次性醫用材料的短缺導致了重復使用,再加上制度不嚴,『所有這些都是這起大規模醫源性感染的可能原因』。這份調查報告與世界衛生組織評估報告的結論一致。
在蒙塔尼耶和科裡齊進行調查的同時,一個由數名利比亞醫生組成的『全國專家委員會』也對該事件進行了調查。該委員會完全否定了蒙塔尼耶和科裡齊調查報告的結論,依然認為,法特赫兒童醫院艾滋病毒感染事件是那些醫護人員『蓄意向兒童注射病毒』的結果。
六被告被判死刑
2004年,班加西地方刑事法庭以這一調查結果為證據,裁定切文雅什卡等6人『謀殺』罪名成立,判處他們死刑。
從2001年開始,利比亞領導人卡紮菲就不止一次將該案與發生在1988年的『洛克比空難』聯系起來,建議用切文雅什卡等6人交換制造『洛克比空難』的凶手、在蘇格蘭被判終身監禁的利比亞人阿卜杜勒·邁格拉希。他還建議保加利亞政府向利比亞支付27億美元,作為給感染了艾滋病毒的利比亞兒童家屬的賠償,而這個數額恰恰是利比亞在『洛克比空難』中向西方受害者家屬支付的賠償額。
對於卡紮菲的建議,保加利亞政府斷然拒絕,並要求利比亞政府無條件釋放本國的5名護士。
歐洲多國展開斡旋
接到班加西地方刑事法庭的死刑判決後,切文雅什卡等6人當即提出上訴。今年7月11日,利比亞最高法院駁回了他們的上訴,維持原判。此判決一出,立即引起了國際社會的震驚,在經過與歐盟的一系列談判之後,利比亞17日宣布將死刑改為終身監禁,隨後保加利亞立即利用兩國間的司法引渡條約將6人引渡回國。
歐盟在其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歐盟委員會委員貝妮塔·費雷羅-瓦爾德納從2004年開始為釋放保籍醫護人員募集資金,並在2005年5月訪問利比亞。兩個月後,英國成為歐盟主席國,時任英國首相托尼·布萊爾被認為是首位花大力氣致力於取消保籍醫護人員死刑判決的歐盟國家領導人。
保加利亞今年1月正式加入歐盟,加速了『跨世紀艾滋病傳播案』的解決。此時的歐盟主席國德國則把這一事項列為重要任務。而法國第一夫人塞西莉亞和歐盟委員會委員費雷羅-瓦爾德納22日出訪利比亞成為談判一錘定音之舉。
法國總統夫婦立頭功
25日晚,法國總統薩科奇到訪利比亞,與利比亞領導人卡紮菲舉行會談,雙方就進一步發展兩國關系交換了意見。會談後,兩國外長簽署了和平利用核能備忘錄,根據這一備忘錄,法國將幫助利比亞建一核反應堆,用於海水淡化。
這是24日6名被關押在利比亞的保加利亞醫務人員獲釋後,第一位歐洲國家元首訪問利比亞。為促成這6名醫護人員盡快獲釋,薩科奇此前兩次同卡紮菲進行電話聯系,又兩次派夫人塞西莉亞專程前往利比亞,向卡紮菲傳遞信息。本月12日,塞西莉亞·薩科齊曾前往利比亞首都的黎波裡探望這6名醫護人員以及一些受害兒童及其家人。22日,她再次前往利比亞與卡紮菲會面,並要求利比亞政府將6名醫護人員送返保加利亞服刑。在法國和歐盟等方面的斡旋下,利比亞終於同意引渡這6名醫務人員。
薩科齊夫婦為此頗為自豪,他們還獲得了索非亞市『榮譽市民』表彰。但路透社援引一些法國國內人士和歐盟官員的話說,薩科齊想借此『偷走』其他人在利比亞問題上的外交功勞,並批評第一夫人在外交事務上過於高調。
利比亞與歐盟關系解凍
保加利亞醫護人員的生命終於保住了。其間,利比亞和歐盟、美國等西方國家外交談判也在悄悄展開。
首先,在此次營救護士的談判中,歐盟承諾向每一位感染者家庭提供100萬美元的人道主義援助,總數達4億多美元,同時將繼續為感染艾滋病毒的兒童提供必要的醫療服務,幫助改善當地的醫療衛生條件。
保籍醫護人員獲釋同一天,利比亞外交部長宣布,利比亞與歐盟簽署一項建立全面合作和伙伴關系的協議。路透社報道說,利比亞和歐盟之間的協議內容包括經濟合作、醫療衛生合作和學術交流等各個方面。雙方合作內容還包括,擴大利比亞市場准入、放寬利比亞人取得歐盟簽證標准以及打擊非法移民等。
保加利亞25日宣布,免除利比亞所欠5400萬美元債務。法國也宣布恢復與利比亞外交關系,法國新任總統尼古拉·薩科齊當天前往利比亞訪問,美國國務卿康多莉紮·賴斯已表示將很快去利比亞訪問。
利比亞政府抗議保加利亞特赦決定
利比亞艾滋病傳播案中受害的數百名兒童的家屬25日發布聲明,要求國際刑警組織重新逮捕前一天被送回保加利亞後馬上獲釋的6名保籍醫護人員。利比亞政府當天也對保特赦這些醫護人員提出抗議。
受害兒童家屬在25日的聲明中說:『保加利亞總統宣布特赦這些醫護人員,受害者家庭認為此舉過於草率,我們對此予以譴責,並感到憎惡。』
聲明說:『受害者家屬要求國際刑警組織的警察逮捕這些已在利比亞被定罪的人,讓他們在監獄中度過餘生。』
利比亞政府25日召見了保加利亞駐利比亞大使,對特赦提出抗議。
新聞鏈接
『洛克比空難』
1988年12月21日,美國泛美航空公司的一架波音747客機在蘇格蘭小鎮洛克比上空爆炸墜毀,機上259人和地面11人喪生。空難發生後,美英兩國情報機構組成的調查組立即展開調查,於1990年秋認定,這次空難系利比亞航空公司駐馬耳他辦事處經理費希邁和利比亞特工阿卜杜勒·邁格拉希所為。次年11月14日,美英兩國發表聯合聲明,要求利比亞交出凶手。利比亞雖然拘留了費希邁和邁格拉希,但拒絕把他們交給美英兩國。
為了迫使利比亞交出嫌疑人,聯合國安理會曾多次通過決議,對利比亞實施空中封鎖、武器禁運和外交制裁等。在國際社會的壓力下,利比亞被迫同意交出兩名嫌疑人。2001年1月,法庭判處邁格拉希終身監禁,費希邁被無罪釋放。2003年9月12日,聯合國安理會決定解除對利比亞長達11年的制裁,利比亞同意分批向『洛克比空難』的遇難者親屬支付27億美元的賠償金。
利比亞2003年宣布放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計劃後,歐盟同利比亞的關系有所改善。利比亞近來一直謀求恢復同西方國家的關系,借以發展經濟,而該國豐富的石油資源對歐洲各國充滿吸引力。
艾滋病在非洲
2006年,非洲大陸有200多萬人死於艾滋病,2470萬人感染艾滋病病毒。艾滋病已成為非洲人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南部非洲一些國家是整個非洲大陸艾滋病泛濫最嚴重的地區,其傳播速度仍在加快。
聯合國的一份報告警告說,如果不及時采取措施,到2025年非洲可能會有8000萬人死於艾滋病。引人注目的是,在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國家的成年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中,婦女佔57%,這導致新生兒艾滋病病毒感染率居高不下,這進一步增加了非洲國家抗擊艾滋病的難度。無國界醫生組織發布的最新材料稱,在非洲許多國家,至少有44%的艾滋病患者因經濟困難而中斷療程或減少用藥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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