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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維權,聯合打假
黃志宏打假並不是撞大運,在我國的《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中,第二十二條有這麼一個規定,經營者以廣告、產品說明、實物樣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務的質量狀況的,應當保證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務的實際質量與表明的質量狀況相符,而第四十九條則規定,經營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務有欺詐行爲的,應當按照消費者的要求增加賠償其受到的損失,增加賠償的金額爲消費者購買商品的價款或者接受服務的費用的一倍,黃志宏還充分研究了《廣告法》,研究過這些法律規定之後,第一次做實驗,就順利拿到了商家的賠償,這次成功也成爲他職業打假的開始,之後他索賠的數額也越來越大。
記者在武漢採訪的時候,黃志宏正在做三家首飾企業的虛假廣告,在購買了三家首飾企業的2萬多元產品後,他來到當地工商所進行投訴。
黃志宏:“我來投訴,這個鑽戒冒用中國名牌標誌的行爲,我就在漢商買的鑽戒,就漢陽商場,買了一個鑽戒,鑽戒在廣告中,在產品宣傳中都使用了中國名牌,但後來我們查了,在網上查了,它這個中國名牌鑽戒並沒有獲得,這個是發票。”
黃志宏發現,這三個首飾品牌在宣傳產品時,本來是一類產品獲得了“中國名牌”的稱號,但是在其廣告宣傳中,卻將旗下所有的產品都貼上了“中國名牌”的標誌,在這次打假中,黃志宏首先購買了其中一個品牌的鉑金首飾,花了3000元。
黃志宏:“當時先以三千多塊錢的提出申訴,申訴工商部門,通知雙方調解當天,他們就是一次性賠償三千多元。”
然而這只是黃志宏購買首飾的一小部分,在購買了3000元的這款首飾後,黃志宏又花了2萬多元購買了這個品牌的同一款首飾,而且他還購買了其他兩個品牌的首飾,便宜的五六千元,貴的上萬元,其購買首飾的總價值達到了5萬元左右,如果順利得到賠償,這次打假至少能爲黃志宏帶來近5萬元的收入。
黃志宏:“在瞭解到還有兩萬多塊錢的那個產品之後,他們就對於賠償就有所想法,因爲他們目前擔心的如果兩萬多塊賠了之後,背後會不會還有二十幾萬,兩百多萬。”
企業的擔心並不是杞人憂天,其實在這次打首飾虛假廣告的行動中,是黃志宏與其他幾個打假人士共同參與的,在武漢市,有一羣像黃志宏這樣的人,經常在各大商場“巡查”,他們的工作就是專門研究廣告的漏洞,平時他們是各幹各的,但是遇到合適的目標,他們就會相互溝通,遇到收益高而風險大的產品,他們就會合夥購買,分擔風險。
職業打假人士司荊豐:“電話裏經常有溝通,然後每次比較重大的案件或者是這個案子比較有價值的,咱們就會聯手起來一直去制止。”
曾經開過餐館、拉過廣告、代理過食品銷售的司荊豐,2004年開始加入到打擊虛假廣告的隊伍中,不過與黃志宏不同的是,他還有自己的生意,司荊豐告訴記者,他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打假和社會監督方面,只有少量的時間,是在爲自己的生意忙碌。
司荊豐:“因爲我們有句口號,叫做增加它的違法成本,你多一個力量去買,多一個人去買這個產品就多一份力量,讓企業增加一份那個違法的負擔。”
3年多的時間,司荊豐練就了一雙識別虛假廣告的火眼金睛,現在無論走到哪裏,司荊豐的眼睛都盯着那些色彩斑斕的廣告,在武漢一家知名的超市前面,司荊豐僅僅看了一眼,就從這些林立的廣告中,找到了3個涉嫌虛假宣傳的廣告。
司荊豐:“第一個是中國佳家康,它在上面宣傳是最大綠色豬肉食品基地,它違反廣告法,第七條第二項的規定,絕對化字眼,使用最大,第二個黃鶴樓廣告,百年品牌,百強企業,百強企業咱們現在沒覈實,但是百年品牌肯定是假的,實際上這個企業黃鶴樓這個酒後來成立到現在爲止還不到10年,他原來前身也就是幾十年而已,而第三個北京的葉之峯,是北京的一家企業,它的上面是中國傢俱行業十大最具影響力品牌,這個也是假的,亂評比,亂排名,很典型的,花錢就發一個牌子,就是我原先搞過的那種。”
司荊豐隨手就把這些涉嫌虛假宣傳的廣告拍了下來,他準備發給所有武漢的同行,共同來對這些違法廣告進行圍剿。
司荊豐:“通過這種草根維權的方式,能夠起到一種槓桿的原理,四兩撥千斤,把很多事情矛盾能夠把它解決掉。”
職業打假的背後
黃志宏、司荊豐這些職業打假人的經歷,給人一種印象,錢來的很容易,其實這個錢蠻辛苦,第一有賠錢的風險,第二要承受着巨大的社會壓力,別人瞧不起,當然,他們的行爲客觀上提高了企業的違法成本,一定程度上規範了市場。
黃志宏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楚天維權網的負責人,2004年下半年黃志宏與國內著名職業打假人馮志波合作創辦了一個公益性網站“楚天維權網”,這個網站主要爲一些消費者提供法律方面的指導和援助,打擊一些損害消費者權益和亂收費、亂行政的行爲,而網站上很多視頻資料都是由馮志波拍攝的。
資深打假人士馮志波:“我主要在後面支持他,一些技術上的東西都是我來,我在後面支持,包括他打假,需要一些取證方面的。”
1997年就開始打假的馮志波,曾經入選南方週末“中國個人打假二十人”,但他轟轟烈烈的行動僅持續了幾年,經過整治,中國的商品質量有了很大改善,馮志波和衆多王海一樣,從公衆視野中消失了,但是,隨着虛假廣告的出現,馮志波又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
馮志波:“現在媒體上給我取了個,一些人很不愛聽的名字,叫做江一拍,那個名字也不是很好聽,這個名字怎麼解釋,那就是江城第一偷拍,暗拍的這個東西比較多。”
現在馮志波更多的是與黃志宏合作,黃志宏在前面打前鋒,馮志波在後邊做技術支持,打假之餘,馮志波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網站和維權上。
馮志波:“現在除了打擊這個虛假廣告之外,還做一些其他公益性方面的東西,就是有些老百姓需要維權,但是又沒有一定的能力,就說法律知識方面比較欠缺的,我們就給他提供一些法律幫助。”
自從打假出了名之後,黃志宏每天都要接到前來拜師和求助的電話,就在記者採訪的過程中,至少有十幾個電話打進來。
記者:“每天接到這樣的電話能接到多少?”
黃志宏:“這幾天每天至少一二十個,每天我的QQ裏邊,郵箱裏邊都接到類似的電話,都是他們有興趣加入這個打假的行列。”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他們的行爲,尤其是那些被他們索賠過的企業,更是對他們咬牙切齒,一個曾經被他們打過的大型超市,甚至將他們的名字列入了黑名單,不准他們踏入超市半步。
黃志宏:“因爲武漢市的各大商場都有被我們投訴過,起訴過,申訴過,所以咱們損害它利益,它自然而然地首先第一注意你,第二也一般對你有所對立情緒。”
就在今年9月1日,黃志宏到一家超市“閒逛”時被發現,包括店長助理在內的5個主管立即將他團團圍住。
黃志宏:“過來了就說,這樣的,你如果買東西,來消費我們歡迎你,但是你如果有其他目的的話,我們不歡迎你。”
不僅僅是來自這些商家的敵意,黃志宏他們還面臨着社會上的非議,有人認爲,他們知假買假,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消費者,更有人認爲,這是敲詐勒索行爲,而黃志宏認爲,他們並沒有拿着虛假廣告的證據去敲詐商家,而是通過合法途徑投訴,也是按合法程序進行索賠的,所以根本不存在違法行爲。
黃志宏:“我個人認爲這件事情雖然我獲得了利益,但是實際上也有助於這個淨化市場,不管我是什麼目的,但是我覺得還是或多或少達到這種效果。”
黃志宏告訴記者,他們投訴的高清彩電廣告已經進行了整改,在新的宣傳單中已經沒有了高清認證標誌,他們索賠的三家首飾企業也都撤換了自己的廣告,而且正在對自己的首飾櫃檯進行重新裝修,黃志宏最後告訴記者,只要市場上存在着虛假廣告,他就會一直從事這個行業。
黃志宏:“這確實在目前可以作爲一個行業,這是一種市場規定,害蟲多了,啄木鳥就多,這是一種生態平衡,那麼當然害蟲少了之後,啄木鳥的數量也會減少。”
半小時觀察:職業打假人鑽了什麼空子?
有人說,職業打假人是在並用不誠信的方式打擊不誠信的行爲,這種做法不值得提倡。但是現在,我們首先需要考慮的是,爲什麼會出現這種看起來不夠光明磊落的打假行爲?而且前有王海,現在又有武漢的黃志宏等人。也許你不喜歡他們,但是的確有利益受損的消費者需要他們,也的確有虛假宣傳的企業害怕他們。
其實,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中已經明確規定,對於進行虛假宣傳的經營者,工商部門可以根據情節輕重,處以警告、沒收違法所得、處以違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的罰款,直至責令停業整頓、吊銷營業執照。
但是,在實際操作中,我們很少看到虛假宣傳的企業收到如此嚴厲的處罰。也就是說,虛假宣傳給這些企業帶來的收益遠遠超過了他們面臨的風險。對這個問題來說,法律本身並沒有空白,但是執行層面的確存在着漏洞,很顯然,正是這樣的漏洞給了職業打假人一個賺錢的機會。如果相關部門能夠更加認真的執行法律的規定,那麼,職業打假人這樣的行當也就沒有生存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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