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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特約記者徐靜波發自東京 首相夫人的第一天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福田貴代子手持電話,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這句話。雖然看不見電話那頭的人,但她依然優雅地不斷鞠躬。 她實在有點應接不暇。就在電話鈴聲頻繁響起的同時,蝴蝶蘭已經從客廳擺到門口,眨眼間又“跑”到了院子裏。 電話都是道喜的人打來的;鮮花中插着的卡片上,也寫滿了恭賀的話,落款日期是——2007年9月25日。祝福不是送給貴代子一個人的,最重要的是她的丈夫——福田康夫。這天下午,丈夫當選日本首相,而她從此貴爲日本“第一夫人”。 貴代子忙着接受祝福的時候,福田康夫正操勞於組閣大事。 早上出門時,福田坐的還是兒子駕駛的私家車;晚上回家時,“坐騎”已換成了裝着防彈玻璃和厚重特殊鋼板的首相專用車,前有警車開道,後有保鏢壓陣。這讓福田多少有些不習慣。不過,他心裏依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激動——畢竟,他已經71歲了,做夢也沒想到還有機會當一回日本首相。他想起了父親福田赳夫。父親也是71歲才當上首相的。大器晚成,也許是福田家的傳統。 從首相官邸到位於東京都野澤的寓所,只有20分鐘的車程。半路上,福田給家裏打了一個電話:“貴代子,給我準備點葡萄酒。” “您回來了,辛苦了!”福田一下車,就看見了含笑站在蝴蝶蘭中的妻子貴代子。此刻已是夜半時分。他應了一聲,如釋重負地拉起貴代子的手。而細心的貴代子沒忘記先向跟班記者們道謝:“這麼晚還辛勞大家,真是對不起。”記者們離開時,她站在家門口向大家鞠躬道別。與前一天不同的是,此時,她的身邊多了一位東京警視廳特勤班的女保鏢——這是首相夫人特有的待遇。 走後門“落網”福田家 自從福田當上首相後,日本的星相界也跟着忙乎了一陣子。有“銀座媽媽”之稱的星相師中村美智子,在東京銀座5丁目的街頭掛出了一塊小牌子,上書“福田新首相特別垂詢,美滿夫妻運大鑒定”。原來,在5年前一次社交酒會上,中村遇到了貴代子。她一眼就看出貴代子有首相夫人運。“您瞧,福田先生是A型血,爲人低調;而您是O型血,開朗活潑,不計較小事。況且您眉目清秀,具有很好的旺夫運,福田先生當首相是遲早的事。” 貴代子也許早就不記得這個小插曲了。但在不少日本人看來,她和福田的姻緣有太多的意外,卻又處處在情理之中,像是命運的安排。 福田大學畢業時,小他8歲的貴代子還扎着小辮子在讀初中。這位千金小姐,出身於一個勢力橫跨政界和企業界的大家族。爺爺櫻內幸雄當過內閣大臣,父親嶺駒夫是日本每日新聞社的社長,大伯櫻內義雄後來成爲日本衆議院議長。 幾年後,日本著名的私立大學——慶應大學的校園裏,出現了一個令所有男生心儀的“校花”。“校花”身高1.70米,秀美的臉上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她就是貴代子,心理學部的才女。 系出名門,又是“校花”,貴代子日後可去的地方有很多,但她只想做一名空姐。 當時,日本的國際航線剛開通不久,空姐成了搶手職業,幾家國營航空公司都很難進。尚未畢業的貴代子知道,自己得早作打算。她“可憐巴巴”地向繼承了父親社長位子的姐夫求助。姐夫想了想,“你去找一位叫福田赳夫的先生,他是大藏大臣,手裏握着財政大權。” 貴代子拎着一盒點心,來到福田家。福田赳夫的夫人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女孩!她急忙跑進屋去,叫來福田赳夫。聽貴代子講完求職意向,福田夫出人意料、認真地對她說:“做空姐當然是很好的事情,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做我們福田家的媳婦。” 貴代子一愣,臉“騰”地紅了。她當然知道,福田家是名門望族,有一位早稻田大學畢業的長子,叫福田康夫。 羞澀的貴代子剛回家,姐夫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貴代子,福田先生可喜歡你了,如果你願意,就和他兒子接觸一下吧。”聽話的貴代子只好答應這突如其來的安排,很倉促地相了親。那天,看着眼前年過30、身材消瘦的福田康夫,貴代子多少有些失望。但是,福田康夫的真誠與幽默,給她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真正讓貴代子傾心於福田康夫的,是她的那篇畢業論文。大學畢業在即,貴代子爲了寫論文,泡在文山書海里查資料。而福田康夫一下班,就趕到貴代子家中,輔導她寫畢業論文。多年以後,福田康夫還時常開玩笑說:“沒有我,貴代子恐怕連大學都沒法畢業。” “氣管炎”的幸福生活 1966年,福田康夫與貴代子結婚了。在婚禮上,僅比貴代子高1釐米的福田,滿臉幸福地牽着貴代子的手,走進了禮堂。爲了照顧丈夫的“面子”,貴代子特意沒穿高跟鞋。但很多賓客仍然忍俊不禁——在他們看來,亭亭玉立的貴代子儼然是福田康夫的“靠山”。 福田當然知道大家在笑什麼,但他一點也不介意。而且從那以後,他就有了牽太太手的習慣。鄰居們經常看到,夫妻倆吃完晚飯後牽着手在外面散步。福田私下裏多次對友人“炫耀”說:“你不知道,貴代子的手有多漂亮。” 20世紀70年代,日本經濟高速發展,幾乎所有公司員工的加班時間都增加了,加班費也跟着漲了不少,有時甚至超過了工資。口袋裏的零花錢多了,有些男人便開始尋花問柳。日本的色情業正是在這一時期得到了快速發展。有時,同事們拉福田去喝“花酒”,他總是拿那個笨拙的理由推脫:“我今天還沒給貴代子買蝴蝶蘭。”每次領到薪水後,他都會將加班費如數交給妻子。而貴代子則會從中抽出5萬日元,給丈夫零花。 結婚40年,福田康夫從來沒有“牆外採花”的花邊新聞。朋友們聚會時,總有人取笑他得了“氣管炎”(妻管嚴),福田卻慢條斯理地說:“我這不是怕老婆,這叫敬老婆。” “你就答應爸爸吧” 貴代子在接受福田求婚時,提過一個條件:不從政。生於政治世家的貴代子,受夠了爺爺和大伯參加國會議員選舉時,家裏鬧得人仰馬翻的日子。 這個要求正中丈夫下懷。福田對政治也毫無興趣。他曾對父親說:“除非你要趕我出門,不然我絕對不會去沾政治的邊。”老福田沒有辦法,只好把繼承事業的希望,寄託在小兒子福田征夫身上。 如果不是弟弟因食道癌過早離世,福田康夫可能一生都不會走進永田町(日本國會所在地),更談不上當首相。料理完弟弟的後事,福田康夫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了。1976年,他正式辭去石油公司的工作,出任父親的祕書。幾個月後,福田赳夫出任日本首相,40歲的福田康夫一躍成爲首相祕書官。他陪伴父親經歷了日中兩國關係中最重要的幾件大事:批准簽署《日中友好條約》,接待鄧小平訪問日本…… 兩年後,父親從首相位子上離任,福田又開始了“大逃亡”。他安排好友接任首相祕書,自己則投身一家金融協會“享清閒”去了。 福田康夫真正步入政界,是在1990年。這一年,父親已85歲。他召集家人開了一次家庭會議,態度堅決地對兒子說:“我辭去國會議員、退出政壇後,你必須競選國會議員。”福田康夫沒說話。家人的目光一齊投向貴代子。貴代子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對丈夫說:“子承父業,這是長子的責任,你就答應爸爸吧。”福田康夫這才點了一下頭。 貴代子說到做到。她陪着丈夫離開東京,回到老家羣馬縣高崎市選區。丈夫沉默寡言、不善言談,她就挨家挨戶地拜訪選民,組織婦女集會,替丈夫宣講競選理念。 在福田事務所當了23年祕書的悴田義回憶道:“我們一直以爲,貴代子是一個千金小姐,吃不了太多苦。但實際上,爲了丈夫,她一天步行十幾公里,滿腳都是血泡,但哼都沒哼一聲。鄉親們都說,福田這傢伙運氣好,娶了這麼一位善解人意、處處護着他的好媳婦。” 在貴代子的襄助下,福田順利當選衆議院議員。老福田這才放心地告老還鄉,舒舒服服地活到了90歲。 一份意想不到的禮物 在家族政治盛行的日本,福田一進入國會,就受到了元老們的青睞。他先後出任外務省政務次官、自民黨副幹事長。2000年,福田開始擔任森喜朗內閣的官房長官。小泉純一郎繼任首相後,福田康夫留任,創下了1259天的內閣官房長官任期紀錄。 內閣官房長官是日本政府的中樞,地位僅次於首相。從就任的那一天起,福田家門口就是車水馬龍,讓貴代子應接不暇。但即使有人在深夜敲門,貴代子也會迅速醒來,穿戴整齊後,把客人請進客廳,一邊上茶一邊道歉:“福田君還沒有回家,要讓你受累等一段時間。”《讀賣新聞》政治部記者土屋,對貴代子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從來不會上完茶後就把你撂到一邊,她會陪着你聊天,一直等到福田先生回來。” 除了偶爾出席議員夫人的聚會,貴代子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她的第一次公開亮相,是在2002年美國總統布什夫婦訪日時。按照國際外交慣例,小泉得安排一位女性陪伴美國“第一夫人”勞拉。但是,他已離婚20多年,日本“第一夫人”的位置一直空着。誰能代理“第一夫人”的職責呢?小泉翻來覆去愁了好幾天,最終想到了貴代子。貴代子倒十分樂意陪勞拉走走,於是便開始了爲期5天的“代理第一夫人”工作。 這一露面,傾倒了一大片日本人。從東京到京都,年近60的貴代子所到之處,都讓人過目不忘。一身淡紫色和服,襯托得她更加端莊、聰慧;在電視鏡頭下,她帶着勞拉品茶、插花,在櫻花樹下合影……她用日本人特有的待客之道,出色地完成了做女主人的任務。日本人嘖嘖稱奇:“真看不出,木訥的福田康夫,有這樣一位厲害的夫人啊!” 今年11月,福田康夫將以首相之身偕夫人訪問美國。據說和貴代子十分投緣的勞拉得知消息後,非常高興,打算邀請貴代子參觀白宮後花園。誰也沒有想到,5年前的“代理第一夫人”,居然會給丈夫留下一份“外交遺產”。 (作者爲日本亞洲通訊社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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