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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料圖片:2007年8月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總理溫家寶來到錢學森家,看望這位96歲的“國家傑出貢獻科學家”。 |
錢學森簡介
“按中國傳統,中午大家在家吃長壽麪,身邊的工作人員再給老人拜個壽,也算做壽了。”
今天,是兩院院士、兩彈一星功勳獎章獲得者錢學森的96歲生日。錢學森兒子錢永剛這樣介紹:“老人家樸素慣了,因而96週歲生日就不安排任何慶賀活動了。老人目前在家過着平靜的生活,每天還在牀上看點東西……”
錢老的學術助手塗元季教授對記者說:“錢老身體還好,只是今年傷風感冒過。要和他說些細微末節的事情,他可能記不得,但大事不糊塗。”因此,一聽說昨天舉辦“學習錢學森創新思想,培養科技領軍人才”研討會,錢老特意囑咐塗元季冒雪到會上轉達謝意,同時也代表他表個態———“向我學習,我不敢當。培養科技領軍人才不是我錢學森個人的思想,而是一件關係國家長遠的大事,所以我希望這個會能開好。”
其言錚錚,還是那位在美國人眼中“可抵3至5個師”的重要人物,還是那位在中國人眼中赤子情懷的人民科學家。
“您意如何”
“我從未想過,當時已經那麼有名的錢老竟然親筆給我回信,還滿滿當當寫了三頁紙。”
43年前,現爲東華大學教授的郝天護只是新疆建設兵團農學院的普通青年,而彼時錢學森已是中國科學院力學研究所所長。
初生牛犢。郝天護致信錢學森,指出“錢所長”新近發表論文中的一個方程式推導有誤。未料,一個月後錢學森回信:“我很感謝您指出我的錯誤!也可見您是很能鑽研的一位青年。科學文章中的錯誤必須及時闡明,以免後來的工作者誤用不正確的東西而耽誤事。所以我認爲,您應該把您的意見寫成一篇幾百字的短文,投《力學學報》刊登,幫助大家。您認爲怎樣?”
如此坦蕩,如此關愛。“他的熾熱回信對我的一生起了極其重要的影響,使我在艱難條件下也堅韌地崇尚科學矢志不移。”今已白髮蒼蒼的郝天護動情回憶。
而郝天護珍藏的這封信,只是錢老近半個世紀以來寫給千餘人和單位的數千封親筆信中的一封。塗元季說,從這許多信中能看到“一個活生生的錢學森”,感受到“一位科學家的科學精神”。
原教育部副部長、中國科協副主席韋鈺難忘“這位如此溫暖的師者”:1986年,還是“小八拉子”的她向有關部門提出發展生物芯片的建議,很多人對此不理解,苦惱之時正是錢學森來信鼓勵。
內蒙古沙產業草產業協會副會長郝誠之銘記:1984年,當時還是《內蒙古日報》科學副刊編輯的他鼓起勇氣給錢學森寫了一封約稿信,半個月後即收到專論《草原、草業和新技術革命》;擔任內蒙古人才科學研究所長後,他將作品《實用人才學》寄給錢老,又收回信一封,不但坦誠指出人才能否合理流動,光靠經濟體制改革不行,必須要有好機制,還在文末謙虛寫道“您意如何”。
但同時,錢學森也寫過“尖利”的信:“我對經濟學只是個小學生,怎能濫竽充數,混跡於學術顧問委員會之中?學術是個嚴肅的問題,我決不應敗壞學風呀!所以退回聘書,請諒!”這是他對一家出版社誠聘他爲中國市場出版公司顧問的回信。生怕別人不按他的意見辦,他還將聘書中“錢學森”三個字用紅筆畫了個大“×”。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嚴謹治學,虛懷若谷。在昨日研討會上,錢學森在美國加州理工學院帶的博士生、現中國科學院院士鄭哲敏說:“在美國跟錢老學習時,他常常邀請我們去他家裏一起討論問題,學術交流很平等,實事求是。錢老從來不以培養了多少名研究生、得了多少獎來衡量自己的教學成就。”
因此,也纔有了文章開頭這位96歲老人的“不敢當”。
藝術的科學生
“錢老關於培養科技領軍人才的思想,從他本人走過的道路來說,概括起來就一句話———從理工結合到文理相通,即科學與藝術相結合。”塗元季告訴記者,1991年錢老在寫給核物理學家朱光亞的信中,對一百多年來的理工科教育作了高度概括。
錢學森在信中這樣寫道:回顧一百多年來科技高等教育的歷史,從19世紀下半葉開始了正式的工程師教育,即培養有科學基礎的工程師,麻省理工學院是典型,直到20世紀30年代都很成功;但之後,由於科學技術的迅速發展,新技術需要更高的基礎科學知識,進行新技術開發的工程人員要有自然科學和工程技術兩個方面的能力,由此出現了加州理工學院的模式,重點是培養科學人才,現在已經在全世界推廣;但是爲了迎接21世紀中國建設的需要,有必要考慮在麻省理工學院時代和加州理工學院時代之後,再開創一個高等教育的新時代,那就是培養科學技術的帥才的時代,不但理工要結合,而且要理工文相結合。
走科學與藝術結合之路,培養具有創新能力的人才———
這一點,在今年8月溫家寶總理看望錢學森時,錢老也很有信心地強調:“處理好科學和藝術的關係,就能夠創新,中國人就一定能賽過外國人。”
這一點,相較於錢學森衝破重重阻撓回國、開創共和國航天事業,是不爲人熟知的,卻是他個人成長足跡始終在印證的。錢老說:“我的父親從小培養我多方面的能力,他讓我學的是理科,但一到寒暑假,就送我去學文學、歷史、繪畫、音樂,培養我在藝術方面的能力。我認爲,這對我後來的科學工作很重要,幫助我打開了科學創新的思路。昨天我還對塗祕書說,你不要老是宣傳我的科學成就,我要是光懂點科學也做不成什麼大成就。”
的確。在北師大附中讀高中時,他酷愛文藝,師從國畫大師高希堯;就讀於上海交通大學時,學過鋼琴和管絃樂的他是管樂隊的一員;在加州理工學院學習和工作期間,他除了參加美國物理學會、美國航空學會和美國力學學會外,還提交了幾張藝術攝影作品,參加了美國藝術與科學協會。
而他與中國聲樂教育家蔣英的結合,更是堪稱科學和藝術的完美聯姻:一位獻身科學,一位從事藝術;看似隔行隔山,卻相互促進。在解放日報報業集團今年夏天舉辦的第十屆“文化講壇”上,從事新聞工作56年的報業前輩範敬宜說了一段他“一直牢記在心”的話:“記得1991年國家給錢學森授勳的時候,他講了一番話,大意是:我今天能夠在科學研究的道路上獲得這樣一點成績,應該歸功於我的夫人蔣英。蔣英是一位女高音歌唱家,而且擅長花腔女高音。錢學森說,是她給了我詩情畫意,使我懂得了人生,使我在科學研究道路上避免了機械唯物論和死心眼。”
知道嗎?今年,正是錢學森與愛妻在滬結婚60週年。
從上海“出發”
很明顯,上海記憶,滲透於錢老的96年生活點滴。
生於上海,結婚於上海,就讀於上海交通大學,從上海黃浦江碼頭赴美留學,“甚至他從事火箭等航天活動的起點也在上海。”上海交大校史博物館館長姜玉平說。
姜玉平研究發現:錢學森的航空航天之路並非學術界通常認爲的始於加州理工學院火箭研究小組,而是“他在從交大畢業到出國留學這段時間內,就已發表了兩篇關於航空、火箭的論文”。《氣船與飛機之比較及氣船將來發展之途徑》一文討論了飛艇的改進途徑與未來發展前景;《火箭》一文則介紹了火箭的原理、性能、用途與構造。“尤其是後者”,姜玉平說,“它所彰顯出的浪漫主義風格與開拓創新精神塑造了作者的學術風格,影響了他後來的科學道路。儘管錢學森當時看到的火箭還只是節日裏燃放的焰火火箭,但他卻看出這個事物的發展前景,說‘這個小玩意是征服空間、征服宇宙的開端’。”
其實,1929年以全校前三名的成績考取交大時,錢學森專攻的是鐵道機械。何以另起爐竈?姜玉平認爲:“在交大求學的錢學森參加過愛國學生組織的遊行運動,又在‘一二·八’事件中目睹日寇轟炸機給上海造成的慘重損失,認識到空中力量將是決定一國軍事力量強弱的關鍵,於是將國家需要和個人興趣結合,利用富餘時間研讀航空科學。”
1934年,錢學森考取航空工程專業的庚款留美生。1935年8月赴美前夕,同學親友留言相贈:“學森兄,祖國待君”;“森弟,他日學成歸來,於祖國防空政策自必有偉大之貢獻”;“將來學成歸國後於吾國航空事業自必有所建設也”……
黃浦江碼頭,汽笛長鳴。錢學森之父錢均夫從衣袋掏出一張紙條,塞到兒子手裏,說:“這是父親送給你的禮物。”
打開紙條,上書:“人,生當有品:如哲、如仁、如義、如智、如忠、如悌、如教!吾兒此次西行,非其夙志,當青春然而歸,燦爛然而返!”
———學者風範素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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