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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很多工廠一樣,周惠萍在日本睡的也是上下鋪 本間高道是岐阜縣一般勞動組合的理事長 廣州日報1月2日報道 日本10萬研修生中,八成來自中國,平均每個研修生三年被克扣300萬日元左右。在日本,維護研修生權益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中國留日研修生生存狀況調查 據日本媒體報道,2007年12月11日,日本岐阜縣岐阜市一家縫制工廠的5名中國女實習生向《中文導報》申援稱,她們遭到該企業強制遣返,而且按照日本《勞動基准法》,企業還拖欠了她們每人435萬日元(100日元約合6.5元人民幣)的加班費和工資。日本研修生問題再掀波瀾。 目前,在日本的10萬研修生中有八成來自中國,日本勞動組合(工會)的一位負責人告訴記者,平均每個研修生三年被克扣的勞動所得在300萬日元(約合20萬元人民幣)左右。在日本,維護研修生權益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日本大都市電視臺時事評論員莫邦富一針見血地指出:『研修生問題就是日本的血汗工廠問題』。日前,日本厚生勞動省提出了一份修正方案,並將在明年提交日本國會進行法案的表決。 2007年年末的一天,本間高道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在距東京300公裡左右的日本岐阜縣街頭一家茶店裡,他正在談判,對象是當地黑社會的老大。對白像電影:老大拖著長音問道『你的家人生活得還安全嗎?』本間則大力地拍著桌子:『你敢威脅我嗎?』顧客一下子都被嚇跑了…… 本間高道,岐阜縣一般勞動組合的理事長,同黑社會老大談判的經歷在他的人生中已經多次出現。 勞動組合類似於中國的工會組織,但不是企業內部的工會,而是代表一個階層或者類別工人權益的組織。岐阜縣一般勞動組合代表的是中小企業小時工的利益,本間告訴記者,『從5年前開始,有中國的研修生進入我們這個勞動組合。』從那時開始,本間開始了不斷代表中國研修生向企業主討還法律規定的勞動所得的艱難歷程,他面對的是中小企業主們僱來的談判代表——黑社會老大。 研修生溯源:日本的血汗工廠問題 研修生是日本特殊制度下產生的特殊外來勞工。 中日友好協會的岡崎溫見證了那個年代,他是最早引入中國研修生的人。他告訴記者,名古屋與南京市是友好城市,在1980年,當時江蘇省提出來想要到日本學習種甜瓜,於是在中日友好協會的運作下,江蘇省外辦派了6個農業研修生來到愛知縣學習,這6個人可以算是最早的研修生,而他們當時都是省級機關或者農業單位的技術人員。岡崎記得當時的組長後來還官至江蘇省副省長。 然而在東京大都會電視臺的評論員莫邦富看來,所謂的研修生制度反映的是日本一方面不想承擔開放勞動力市場帶來的義務,一方面又想得到廉價勞動力的事實。『日本研修生問題就相當於國內的血汗工廠問題。』 日本的研修生,大部分來自中國。據統計,目前在日的中國研修生近10萬,約佔總數的80%,主要分布在纖維制造、食品加工、電子、運輸及機械制造等行業的中小企業。 『岐阜縣是日本傳統的紡織基地,當年很多女工從全國各地來岐阜工作,可以說是寫就了一部日本女工的興衰悲哀史。在上世紀90年代,隨著日本人力、土地等成本不斷上昇,日本的成衣業逐步轉移到東南亞和中國,岐阜縣是目前日本唯一保留了紡織業的地方,這主要的原因就是有作為廉價勞動力的研修生的支橕。』本間告訴記者。 中國女工:平均被克扣300萬日元 周惠萍工作的大五株式會社確切地說是一個小型的家庭作坊。工廠的構成就是一個老板、兩個日本管理人員,再加上來自中國的9個研修生。周惠萍她們都來自江蘇南通,她們的工作職責是把海外來的衣服熨好疊起來裝袋。 出國前,周惠萍同國內的中介公司簽了合同,按照合同的規定她交了3萬元的保證金。合同的規定很細,周惠萍只大概記得:『未經准許,不准私自外出;禁止購買使用手機、BP機等通訊工具;不得使用會社電話,一律禁止與國內外任何電話的聯系等等。』 合同中規定了工資:第一年是每個月5萬日元,第二年和第三年是5.5萬日元,加班費300到400日元/每小時。周惠萍她們並不知道,按照日本法律規定,她們的最低工資標准是一個月11.4萬日元,加班費是一小時800日元。 雖然來了日本兩年半了,但周惠萍從來沒有單獨外出過,甚至沒有到過離工廠不過二十分鍾的名古屋市區。偶爾的幾次外出辦事總是由老板親自接送,她們知道這是老板怕她們跑了。 隨著今年最新一批的女工前來,帶來了網絡、QQ等最新的消息,她們就有了買一臺二手電腦上網和家裡人聯系的念頭。但老板的答復很明確,安裝不了。周惠萍的心裡很明白,這是老板怕她們對外界的信息了解得太多了,特別是對日本研修生的一系列狀況和信息知道得太多。正如她們不可能擁有中文報刊等讀物一樣,她們是肯定不可能擁有網絡的。 岐阜縣一般勞動組合對研修生的狀況進行了詳細的調查:研修生周六和周日,照常工作。他們一整年休息的時間不超過一周,比較極端的例子甚至一個月加班超過160小時。為了防止研修生逃跑,他們每個月大部分的工資都被收回去進行強制性存款,他們沒有存單也沒有護照。 『如果按照三年計算下來的話,每一個中國研修生大約有300萬日元左右的錢是法律規定應得而未得的。』本間告訴記者。 『目前,我們一個月大約要處理20單這樣的事情,到目前為止完全沒有討回工資的一單也沒有,有的全部討回來,有的討回來一半。』本間對這麼高的成功率非常滿意。『因為不論在法律上,還是政府機構方面,還是輿論上,都是站在研修生一邊的。』所以這些中小企業主最後的方法就是請黑社會老大來談判,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打官司的話,他們是打不贏的。 這就有了本文開頭的場景。 利益群體:來自不良派遣公司的阻力 對於黑社會老大,本間並不放在心上,但最讓本間痛心的是作為利益方的中介機構的阻力。 去年上半年,日本發生了一起著名的研修生維權事件:在日本廣島東部福山市勞動組合的努力下,3名中國女工李紅慧、沈曉梅、繆秀琴與她們的日本僱主展開了長達一個多月的激烈斗爭,並成功拿回了自己應得的400多萬日元,但在回到家一周之後,她們就分別收到了法院發來的傳票。 原來,她們的派遣公司靖江公司將3人告上法庭,要求每人按照原先簽訂的合同,賠償公司20萬違約金。法院最終維護了女工們的權利,9月6日,靖江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駁回了靖江公司要求3名女工各賠償20萬的訴訟請求。 『這幾個女工終於拿回了她們的錢,但我們這裡已經發生了很多起,在我們的幫助下,研修生拿回了錢但她纔回到國內就會被派遣公司的人堵下來,強制把她們的錢拿走。有的研修生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就把錢寄回家裡,但是這些派遣公司會不斷地來到她們家中威脅著要告她們之類的。』本間告訴記者。 『由於這些中小企業在日本國內只有黑社會這個最後的辦法了,他們就轉向讓中國的派遣公司來出手,簽不平等的合同。在合同條款中設置保證金一項,雖然中國政府在2004年就頒布了法律規定,派遣公司不能收保證金,但實際上還是在收取。一般保證金在3萬元人民幣,我聽過最高的一個保證金是18萬元。除了保證金還要有3個保證人,其中兩個還要是公務員。』 岐阜縣一般勞動組合做過一個調查,如果按照日本法律規定給研修生一個月11.4萬日元的工資和800日元一個小時的加班費,這些僱用研修生的中小企業大部分都將走向破產,因為這些企業目前的利潤根本負擔不起這樣的人工費,但如果加班費控制在一個小時600日元以下,公司就可以保持不虧不賺。 但是大量的成本都花在了雙方的中介公司上,『中介公司寧願專門派一個人到日本來,來管理研修生,解決研修生的不滿情緒,讓他們不要鬧事,扮演著監工的角色。但你想一想,一兩個人長期駐守日本,這個花費和成本又要多少?這些錢還不如花在提高工資上。』在本間看來,中介公司解決問題的方法就是一條錯誤的道路。 提上日程的改革:前路仍然阻力重重 目前,有8000名工人會員的岐阜縣一般勞動組合裡只有181名中國研修生會員。本間告訴記者,在日本的勞動組合中有許多外國人,比如日籍的巴西人,但中國的人很少。 本間認為,在未來的幾年中,研修生問題仍將成為一個突出問題:一方面隨著中介公司的無序競爭,在他們彼此壓價中研修生成為最大的利益受害者。另一方面,在中國四處借錢交納了高額保證金的研修生有著巨大的賺錢壓力,但研修生目前的收入水平難以令人滿意,在1993年~1995年的日元最高峰值時期,5萬日元差不多可以換5000元人民幣。但現在隨著人民幣的昇值,5萬日元只能換3000多元人民幣,而目前中國沿海城市一個成熟的工人也可以拿到近2000元的工資。 從日本經濟發展的角度看,日本將進入老齡社會,預計到2025年,日本要維持現有的經濟發展速度,缺300萬勞動人口。這些勞動人口無疑不可能再沿用目前的研修生制度進行解決。 目前,日本厚生勞動省提出了一份修正方案,其核心是廢除不適合現有勞動法令的研修制度,統一為外國人實習制度。 厚生勞動省提出的修正方案內容包括:廢除為期1年的研修制度,統一為可適用於《勞動基准法》及《最低工資法》等勞動法的為期3年實習制度;實習結束時讓實習生們接受技能評估考試,並在可正常開展工作的條件下,允許實習生延長至5年;如果是不經過中介機構,由勞務管理嚴格的大企業直接僱傭的話,允許再實習2年,而且是3年的實習結束後,回國一次然後再來日本實習。厚生勞動省表示力爭在2009年向國會提出該法案。 然而,經濟產業省提出的報告書則希望維持現有的『外國人研修、技能實習制度』,適當強化現有的規制及指導方針,與厚生勞動省修正案相對立,改革的前路仍然阻力重重。 何為研修生: 研修生是指根據有關國外研修的法律法規,批准一些民間團體進行的一種派遣行為(以研修生的名義,實際為勞務),是國外發達國家政府為解決人口老齡化、勞動力不足而采取的一種變通方法。 1993年,日本厚生勞動省設立了外國人研修、技能實習制度,按照厚生勞動省的規定:外國人研修生可在日本研修1年、技能實習2年。 在日本,絕大部分的研修生都分布在紡織、機械、農業等體力勞動行業,他們工作環境惡劣,超時加班,沒有人身自由,永遠也拿不到法律規定的工資。 (本文來源:大洋網-廣州日報 作者:邱敏曾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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