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篇談論三國人物的文章，批評諸葛亮的用人過於注重品德，最終不成大事。不如曹操、劉備具有政治權謀的器量，不管誰只要能幫自己達到目的，就但用無妨。這讓我想起泓水之戰的故事。

　　公元前六百多年，宋襄公與楚成王爭奪中原霸主地位，爆發泓水之戰。楚軍進抵泓水南岸，宋軍在泓水北岸列陣待敵。楚軍渡河，右司馬公孫固向宋襄公建議：『彼眾我寡，可半渡而擊』，宋襄公不同意，說仁義之師『不推人於險，不迫人於阨』。楚軍渡河後開始列陣時，公孫固又建言乘楚軍立足未穩發起進攻，宋襄公又不允，說：『不鼓不成列』。直待楚軍列陣完畢後纔下令進攻。結果大敗，自己也身負重傷。戰後還堅持說：『古之為軍，臨大事不忘大禮』，認為自己遵守古訓行事並無不當。次年五月，他因傷而死。宋國也從此一蹶不振。後人總結：泓水之戰標志著自商、周以來以『成列而鼓』為主的『禮義之兵』退出歷史舞臺，新型的以『詭詐奇謀』為主導的作戰方式崛起。所謂『古之伐國，不殺黃口，不獲二毛，於古為義，於今為笑，古之所以為榮者，今之所以為辱也。』

　　宋襄公的既無足夠國力，又缺乏必要的指揮纔能，卻要爭霸天下，的確有一點可笑，但他所奉行的戰爭『仁義』之為天下笑，則只能是歷史的遺憾了。

　　春秋無義戰，似乎是『成則為王，敗則為寇』的濫觴。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確可以獲得甚至是巨大的成功，但人心也付出了失去光明正大的代價。歷史也的確是勝利者寫的，但也不免留下『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的話柄。

　　其實並不是所有的政治家都願意陰險卑瑣的。《貞觀政要》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有人給唐太宗上書，建議清理佞臣。讓他假裝發一次怒，來測試哪些是直言進諫的忠臣，哪些是見風使舵的佞臣。唐太宗的回答是：朕想讓誠信風行天下，不想用狡詐的方法來教人，你的想法雖然不錯，但朕不能采納。因為做君王的自己行詐，卻指望臣民們正道直行，就好比是源頭污濁，卻指望流水清澈。這樣怎麼能教化天下呢？朕常常覺得曹操這個人狡詐，所以鄙視其為人。

　　以我的歷史知識，不敢妄議唐太宗是否偽君子，但從這個故事，可以肯定他不是真小人。

　　這裡說的都是大人物的事。就我們普通人而言，生活中有許多強人，纔智超群，精於計算，從不吃虧，從不後人，只要動了心思，就沒有辦不成的事、達不到的目的，常常是風頭十足，總能獨佔鰲頭，但往往沒有可以交心的朋友，也往往難以得到普遍的尊重。更有人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甚至是『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早年打撲克爭上游，我老耍小心眼，老愛偷牌，也就老贏牌。自以為得計，其實早有人看破了，不說而已。多了幾次教訓，也就多懂了些做人還是忠厚地道些好的道理。

　　回到前面的話題，我還是敬仰謹慎端方、鞠躬盡瘁的諸葛亮。民間並不總是崇拜成功者的，相對於得意洋洋唱《大風歌》的漢高祖劉邦，老百姓更喜歡看戲臺上悲情的楚霸王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