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茶館》在一片叫好和感嘆聲中落幕，沒有炒作、沒有虛假收視率、沒有大張旗鼓的宣傳造勢，贏得了滿堂彩，更有觀眾和網友呼吁，應將《茶館》在CCTV-1黃金時間再重播一遍。日前，《茶館》制片人李功達和主演陳寶國接受記者采訪，道出《茶館》中的那些事。

　　和之前扮演的漢武帝、朱元璋、嘉慶等皇帝相比，《茶館》掌櫃王利發是個徹徹底底的小人物，但陳寶國說，『王掌櫃』卻是帶給他滿足感最多的角色，因為『全中國男演員都想演的角色，最終落我手裡了。』

　　陳寶國說『王利發』是他夢想了50年的角色：『50年前，老捨先生寫《茶館》的時候，一個男孩誕生了，後來他上了中戲，一心想演王利發，終於有了這個機會。開始拍這個戲時我身體不太好，我都沒敢跟劇組講，怕他們把我換了，我每天就是白天拍戲，晚上回城看急診。這個角色是在我的花名冊上缺少的人物。』

　　當記者問他為何單單對『王利發』『情有獨鍾』時，陳寶國笑了，他說：『因為我是個北京人，學了戲了，一定會接觸到《茶館》，會接觸到「王利發」。當你就業以後，成為你一個職業，你一定會產生一個夢想，我相信每個男演員都是這樣。我記得制片人李功達老師通知我的時候，我那個激動啊，這種感覺很美好，人一輩子作為一個演員能夠有這種感覺，太幸運了。』

　　結尾是我提議改的

　　電視劇《茶館》的結尾就是根據陳寶國的提議修改的，『原作的結局就是王掌櫃上吊死了，我提議把它改成一場大火，王掌櫃和茶館一起灰飛煙滅，也表示與舊社會徹底的決裂。』電視劇《茶館》39集，600場戲，陳寶國的戲超過500場，所有的戲中，他最看重的是王利發晚年的戲份，因為『表演沒經歷過的事情，纔更考驗演員的功力』。

　　在確定出演《茶館》之後，陳寶國又將老捨先生的多部名著翻了一遍。更花了不少心思，『剛一接戲，我就把眉毛剃了。大家都覺得我眼睛賊——眼露賊光啊，這人不善。可我知道，這賊光背後還有個「幫凶」，就是這兩道眉毛。我先把眉毛解決了，剃了之後，纔發現這人要沒了眉毛太可怕了，洗把臉這水不拐彎了順著往眼睛裡流，原來這是房檐啊。』陳寶國還有意無意在小動作上動心思，『有人說，總看「王利發」彎著腰屈著膝，凡人見著了就作揖就磕頭就請安，實際上他不是。劉麻子的出場我都沒站在門口，原來規定站在門口的，我給改了，不站在門口，這其中一定要有人物關系。』

　　而在《茶館》待播的兩年半令陳寶國心中卻頗為不安，『一見面總有人問，「茶館什麼時候播啊」一提起來心就堵得慌。那段時間，我和制片人李功達達成了默契，兩個人見面，誰都不能提「茶」字，要喝茶就說「沏杯帶色的」。』

　　我能顛覆的只有自己

　　電視劇《茶館》開播伊始，便有人搬出話劇版與其相比，更將於是之版『王利發』拿出來與陳寶國比較。至今，陳寶國對此仍十分謹慎：『話劇一演就是幾十場幾百場，那些大藝術家們大半輩子滾在一起，天天磨合、碰撞、交流，呈現給觀眾越來越精准的表現。這一點電視劇根本沒法做到，別看我們拍了六個月，幾千個鏡頭，幾百場戲，但是我們所有的每個鏡頭就是演一遍。錯了，對了就是它了，已經釘在那個板子上。所以我始終覺得話劇《茶館》是橫亙在面前的大山。我是挖寶的，不是登山的。』

　　陳寶國對《茶館》這座『寶山』心存敬意，他不把自己稱為『登山的』，因為心裡壓根就沒想超越過什麼人，『這一點我做不到，我能顛覆的只有自己，確切地講，是自己以前的角色。我做演員做了30年，至今還在演著戲，這麼多年來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做演員的不重復自己，不重復別人，你的生命力纔可能長久一些。要不然的話你很可能就會淹在這裡頭。』陳寶國表示，如果真有人想比的話，自己並不擔心，因為他自己把從藝多年來最暢快出色的表演獻給了《茶館》。他坦言：『如果大家對電視劇《茶館》還是覺得值得鼓勵的，那我們電視劇的原班人馬年底會在舞臺上演一次《茶館》，我還演王利發。』

　　本版撰文新報記者張俠

　　李功達：不打著老捨的旗亂揮

　　收放有度 精髓不變

　　《茶館》貼吧裡，有個帖子吸引人注意：『80、90後會跟著看電視劇版本的《茶館》麼？』，昨天記者看到，已經有三千多跟帖，其中不乏80、90後網友，『我是93的，很喜歡看！我愛老北京！』、『我是94的，每天晚上都會和家人看啊，覺得很不錯啊。』『別八零九零的了，好東西誰都愛看，這是共性，我91的。』……經常有電視劇聲稱自己會獲得老、中、青三代觀眾喜愛，縱觀近幾年電視熒屏，真正能吸引全家一同收看的電視劇寥寥無幾，《茶館》可算一個。

　　在電視劇中表現老北京文化不難，究竟如何掌握這個『度』，做到收放自如，說到底要靠功夫。李功達說，『很多小細節都是通過老捨先生作品中的寥寥數語琢磨來的，比如龐太監在話劇裡只是短短幾句臺詞，但在電視劇裡他有特別強的故事，一個前清宮裡的大太監，在民間還有大宅子，還能養女人、買孩子，他身上肯定有很多故事可挖掘。我們尋著老捨原著的脈，豐富了人物的故事，他的幾個侄子比他還要壞。在龐太監這條線上我們寫了惡人的惡事，但他被那些假兒子氣死的結局跟這個社會的變遷沒有變，他欺壓人的本性都體現出來了，這是收。比如我們根據藝術邏輯和生活邏輯，加上老捨提供的基礎，加進了松二爺的太太、女兒、兒子，兒子後來成為男旦，這就是放，但我們沒有扔掉老捨的思想。有些名著改編放得沒邊了，編點愛情、第三者就以為完事了，其實不是，改編名著故事的這個收放度是要有原則的。』

　　演員一定要原汁原味

　　電視劇《茶館》公布演員名單之前，很多人都沒想到是陳寶國來演茶館老板王利發。李功達說，『先前有人也提出陳寶國的扮相可能不像於是之在第一版話劇《茶館》中的扮相，但我覺得，外形像沒用，關鍵是這個演員內心有沒有東西。寶國和我是好朋友，當然我選他不是因為「友誼第一」，而是我很了解他的創造力。王利發這個人物很容易被演成主持人那樣的感覺，但寶國非常准確地抓住了王利發的內心脈絡，他在劇中每段戲的表演上都不一樣，他讓王利發有謙卑，也有嬉笑怒罵。王利發這個角色應該能成為寶國表演藝術上的高峰。』

　　《茶館》起用的全是北京籍演員，當問及為什麼沒有考慮像《四世同堂》那樣選擇偶像演員時，李功達表示，《茶館》演員必須是北京籍、說北京話的，不然表現不出老北京的味道來，『北京人行為辦事是有特點的，北京人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一笑了之，北京人會擠對自己，這是北京人的幽默。有人說北京人不關心自己的事，就關心國家大事，其實不是，國家大事就是北京人自己的事，北京人看慣了朝代更迭，皇城裡的事總得影響到皇城外吧，這都跟他自己有關。外地演員的這種意識不強，他雖然也可以學一口地道的北京話，但他的思維不是北京的，所以演繹這些故事就會很為難。我們選陳寶國首先他就是地道的北京人，再有，我們看中的不是他的名氣，而是塑造人物的能力。其實陳寶國和於是之一點都不像，但他對人物感覺就很對，善良、怕事、躲事，又有自己的原則，陳寶國把人物的內心抓准了，外在的東西就跟上了。』

　　打心眼兒裡愛《茶館》

　　李功達說，電視劇《茶館》的成功在於沒有小看電視觀眾，『要想把《茶館》改編好，你得真的從心裡愛老捨的藝術作品，而不是打著老捨的旗幟亂揮舞。現在有些從名著改編過來的電視劇以為加點兒愛情戲或者武打場面就行了，對此我們特反感。現在的「名著劇」存在兩個問題，第一是小看名著，以為往名著裡頭隨便加點兒東西就行了；第二就是小看觀眾，以為觀眾只愛看武打、愛情戲，也許你熱鬧一回，能把大家伙吸引過來，可要是天天跟耍猴兒似的鬧騰，可就沒人愛看了。』

　　同時李功達也強調說，就是因為打從心眼兒裡愛《茶館》，在改編時就跟編劇談好，對老捨先生原作的精髓部分一絲不改，而為了烘托『王利發』的悲慘命運，對他的故事稍做調整，『我們的劇中也有愛情，比如新加了一段王利發和寡婦張秀英無果而終的愛情戲，這段戲是老捨原著中根本沒有的。但我們劇中的愛情不是《媳婦的美好時代》那樣的，而是個真真正正的愛情悲劇。他們倆愛情中的甘苦是和老百姓緊密相連的。這段愛情對於王利發來說不是拿來耍猴兒玩兒的，而是他完整生活的一部分，讓他成為一個真實的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