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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浙商,人們總會為他們的經商天賦折服。他們敢於吃苦、精明、勇於創新,在商界頗受人矚目——身在天津的溫州商人連愛副亦如此。
四十歲出頭的他,是中國皮革協會的常務理事、天津服裝商會副會長。對服裝頗有研究的他,正在全國最大的皮革服裝生產基地——河北辛集為國際皮革城招商。
他十四歲就出來闖蕩,跟著兩位叔叔到廣西、四川等偏僻山區販賣木材,把深山老林中的木材運到江蘇,掘得了第一桶金。
販木材經過四川南充時,他敏銳地發現當地人穿衣服的款式和質地落後,便和同學在當地開了服裝店,第一次當上了『小老板』。
1994年,他想生產出屬於自己的服裝品牌,於是,攤開地圖,他選擇了天津,注冊了一家服裝公司,靠十幾臺縫紉機、一兩百平方米的工廠和二十幾個工人起家。十多年過去,他已成為擁有五百多名工人的天津和泰服飾有限公司的總經理。
許多溫州人還在上初中時就踏上經商之路,連愛副也不例外,他最初接觸的是木材生意。
溫州人四海為家。不管做什麼生意,他們都會到全國各地經營。『做哪行得了解哪行。我們一般先找地圖。做木材的話,得先了解哪裡有森林。』他們憑借敏銳的觸角去跑,每到一個地方就打聽哪裡有林場,再到林業局打聽那裡的林場有多少個,樹木的數量和價格如何,然後搭順風車或者步行半天到林場。
老一輩的溫州人不太會講普通話,跟別人交流也有障礙,兩位叔叔就把會說普通話的連愛副帶了出來,所以那時和林場的接洽都是他來談。至今他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勇氣,『可能因為三人中就我會一點普通話吧,別無選擇。』
『那裡的木材太便宜了,有三分之一的利潤可賺。那時我們在四川、貴州、廣西采購木材,運到江蘇去賣。』他們一般花三天時間僱二十個當地人把木材抬下來,『當地的消費水平挺低,一包煙纔幾毛錢,一人一月工資大約七八十塊。每人每天的工錢是兩塊五,我們給他們多加五毛錢,他們就非常高興。』
那時他們買杉木,一般每立方米300多元,一次買兩車皮的木材,共120立方米,賣到江蘇就變成每立方米500多元,每次能淨賺一萬多元,這對當時的連愛副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字。
小小年紀的連愛副第一次見到了外面的世界,他激動、高興,但也面對著不少困難。『一方面,西部的交通極不便利,把木材運到另一個地方,是很困難的事情;另一方面,自己太小,即使有想法,別人也不信任。』
令連愛副記憶猶新的,是每次去火車中轉站前的那段路。『這一段200多公裡的路是最危險的。』因為木材長在深山老林中,道路年久失修。他們坐著解放車行駛在陡峭的山路上,兩邊都是懸崖峭壁,翻車時有發生,『有好幾個老鄉都掉下去了,再也沒能上來。』雖然有這麼大的危險,但十幾歲的連愛副不覺得害怕。那時的他年齡小,膽子大,覺得外面挺有意思,居然覺得『還有跌跌蹦蹦的車坐』,從沒想過害怕。但畢竟經歷過死裡逃生,現在他一想起當年的場景,就有些後怕。
每次到火車中轉站,都是連愛副找段長申請車皮。那時人家問他:『你這個小孩子是從哪裡來的啊?』連愛副小心而禮貌地回答道:『段長您好,我現在想要兩個車皮,您能不能提供給我?』段長看著又瘦又小的他說:『你是不是搞錯了啊?我們這邊的車皮調度都是有計劃的。』無奈,連愛副打聽到段長的住家,第二天提前兩小時騎車到段長家門口等他回來。『你怎麼到我家門口來了呢?』段長很驚訝。『還是因為車皮的事。』就這樣軟磨硬泡,段長終於被他感動了。
『寧願帶一兩個人自己單乾當老板,也不願意給別人打工。』
溫州人喜歡抱團,但溫州人也有另一個特點:寧願帶一兩個人自己單乾當老板,也不願意給別人打工。連愛副坦言,這不是因為他們太狂妄,而是一種創業氛圍。在這種模式下,他和一個同學一起在四川南充租了幾個服裝櫃臺,一年能賣幾千件皮衣,這對連愛副來說是非常開心的事情了。
而今連愛副談起做服裝的收獲,感慨最大的是品牌的重要性,『經過這麼多年,最終我們要走品牌之路。這是我們企業發展的必由之路,也是唯一出路。』連愛副深知創立一個品牌要經歷很多曲折,所以他總是用樂觀的心態面對。
在開服裝店以前,他在老家上過半年的服裝培訓班。那時職業中專到他的學校招生,他無意中去學習,從設計到打版(制皮衣的一個程序),漸漸發現了自己對服裝有敏銳的感覺。這一點對他後來的發展至關重要,無論在南充還是後來在天津,別的老鄉打不了的版,他都能打。
在南充時,因為要從別人那裡進貨,皮衣的質量和數量都不能滿足店面的需要,這使得他想要自己開辦工廠,於是他來到天津。另一點吸引他來津的原因,是這裡靠近『皮革之都』辛集。正好同村『發小』連良桂早已來到天津——他現在是和泰集團董事長和浙商商會會長,也希望連愛副來這裡。
『當時也沒有多大的構想,只是因為服裝制作比較簡易,好操作,一臺縫紉機、一把剪刀、一個榔頭就能乾。科技含量不高,銷售渠道也不復雜。』雖然服裝買賣好操作,但也要能吃苦纔行。連愛副還記得老鄉們幾乎天天早上五六點鍾起床,騎車一個多小時,把皮衣送到服裝店。有時下雪了,耳朵被凍得特別冷,但還是咬牙堅持著。每次還沒到店門口,就會看到那裡等候買皮衣的大隊人馬。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皮衣是一個時尚的代名詞,幾大名牌帶動了整個行業的發展,人們以擁有一件皮衣而自豪,爭相排隊購買。連愛副看准了這個商機,也因此積累了一定財富。他的二十幾個工人,一天制作六七十件皮衣,很快就會被搶購。『那時皮衣市場非常火爆。一件一般賣兩三千元,好的賣到四五千元,利潤非常豐厚。』需求量大,原材料就緊缺,有時他們到辛集進貨,早上起床後,發現自己進貨的車輪胎沒有了:原來被競爭對手給卸了。
1996年,連愛副成立了和泰服裝公司,生意非常火爆,但到了1999年,國內皮衣市場開始走下坡路。『因為商場的「扣點」很高,我們押貨的壓力也比較大。』此時,公司轉到外貿市場,2003年,在天津對俄貿易中,和泰公司創匯排名第一位。
連愛副不止面對過這一次金融危機。2008年的國際金融風暴,讓他的外貿業務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他當機立斷,把方向轉向國內專業化市場,開直銷店,同時與世界知名服裝品牌合作生產高端產品。雖然遇到困難,但連愛副總能把困難當成財富,並一一應對。
而今,他已是中國皮革協會的常務理事,參與制定了很多皮革業的標准。2006年,公司的影響力越來越大,於是辛集市政府邀請連愛副參與建設『皮革之都』的規劃。他提議將辛集市打造成一個中國皮革專業化市場的商業平臺,得到了辛集市政府的贊同,項目於2009年開始建設,連愛副被請去負責招商引資和市場推廣,並大獲成功。
『大家將來可以在這個中國北方最大的皮衣、裘皮交易平臺上買到自己喜歡並且價廉物美的服裝,這個市場有很大的發展前景,前期投資10個億,定於2010年9月28日正式開業。』他信心滿懷地說著,希望仿佛就在眼前。
『走遍千山萬水、吃遍千辛萬苦、道遍千言萬語、想遍千方百計』
從『木匠』到『皮匠』,連愛副在商業之路上如魚得水。他今天的成就,也離不開父母傳給他的『男兒志在四方』的觀念。『溫州人的父母都很開明,他們認為男兒一定要出去闖蕩江湖,見世面。』在溫州,百分之七十的土地是山地,『七分山,兩分水,一分地。』這樣一來,如果孩子都在家的話,溫飽都成問題。於是他們從小便鑄就了走遍千山萬水、吃遍千辛萬苦、道遍千言萬語、想遍千方百計的浙商『四千精神』。連愛副深知這其中的真諦,他用溫州人的闖勁,為自己和他人開闢了一條嶄新的道路。
談及公司下一步的發展計劃時,連愛副說:『第一步,我們要努力打造「和泰」高端的品質和品牌形象,采取直營模式,讓消費者輕松的買得起皮衣和裘皮服裝,這是我們的願望。
有人說:飛機賣得好不奇怪,因為它能以銷定產,服裝賣得好就不簡單了。服裝流行周期短,工廠多,能真正做好服裝不簡單。連愛副深諳其中的道理,所以他總是力求讓和泰服裝時尚一點,漂亮一點。這『一點』要拿捏得當。服裝文化是傳承和創新相融合的文化,在傳承下創新,在創新上傳承,只有兩者兼容纔能永續發展。
全球金融危機過後,連愛副又把視野望向全球。隨著全球經濟逐步復蘇,外貿市場會逐步恢復,憑借辛集優良的皮革產業基礎,連愛副第二步的計劃,是把辛集國際皮革城打造成全球皮革和裘皮服裝的采購中心和生產基地。這一次又是辛集市政府和他聯手打造,也是一個的宏偉目標。
連愛副是一位愛學習的商人。他現在是清華大學繼續教育天津同學會的常務副會長,雖然當年只是初中畢業,但他現在學完了EMBA課程,正在上國學課。『學了國學,纔知道自己的渺小。國學和現代企業的發展息息相關,它教會我們怎麼做人做事。我做企業如嬰兒學步,要學的東西很多。』
如今,在天津打拼了近20年的連愛副,把天津當成了自己的第二故鄉,『其實我並不認為自己只是溫州人,我也覺得自己是天津人,是天津這片熱土養育了我,給了我發展的機會。』這些年,他覺得自己已經融入到了天津。言談中,眼前這位謙虛儒雅的企業家流露出他的感恩和自信。
本報記者冷珊珊攝影記者王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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