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環同志的重要著作《務實求理》的出版，是一件很值得慶賀的事情。黨中央提出建設馬克思主義學習型政黨，這個學習首先就是學習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理論，特別是它的哲學。瑞環同志這部著作的出版，為我們的學習提供了一本很好的教材。說它是一本好教材，一方面是說這本著作收集的文章，不論直接談理論問題的還是談實際工作問題的，都有相當的理論高度，都包含了豐富的理論知識；另一方面是說，我們從這本著作中還可以學到一種孜孜不倦的、務實求理的學習精神和理論與實踐緊密結合的良好學風。

　　這部著作收入了一篇重要文章《改革需要哲學，哲學需要改革》，我讀起來感到格外的親切。這篇文章是記錄了瑞環同志1988年1月同出席全國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改革研討會的哲學工作者的談話。當時，由我們國家在這個學科最早建立的幾個博士點聯合承擔了哲學體系改革的研究項目。在這個研究項目進展的關鍵時候，由我們南開大學承辦，在天津開了一個小型的研討會。參加會議的有不少人是很著名的哲學家，他們都想聽聽瑞環同志的指導性意見。瑞環同志講完以後，大家異口同聲，說瑞環同志講得好，講得很深，也講得很實。

　　瑞環同志在這次談話中，全面地闡述了中國的社會改革與哲學改革的關系，這也正是我們在哲學體系改革的研究中必須思考的主要問題。中國波瀾壯闊的改革開放，是中華民族走向全面復興的歷史轉折，是推進中國社會整體性變動的偉大實踐，亟須理論的指導，特別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指導。改革開放中隨時都會面對新的問題、新的任務，要求改革者有新的觀念、新的思維方式。瑞環同志說：『中國的改革，阻力不在於政治上有什麼保守派，而在於有些人思想上僵化，而思想上的僵化又同陳舊的思維方式、思想方法有密切關系。』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符合當時中國實際的政治判斷，表現了一個政治家的清醒的政治頭腦。試想，如果不是這樣看問題，而是認定當今中國存在一個反對改革的保守派，企圖制造一場批判保守派的政治斗爭去清除改革的阻力，那就仍然是『以階級斗爭為綱』的思維方式。那樣去做，就只能是南轅北轍，把事情搞亂。因此，瑞環同志說，這個問題只能靠學習來解決，『靠學習馬克思主義，特別是學習馬克思主義的哲學來解決』。這鮮明地凸顯了馬克思主義哲學對於改革開放的重要性。馬克思主義是必須發展的，而『發展主要針對思想僵化來說的』。發展馬克思主義就是為了破除人們思想上的僵化。我們的哲學體系改革，是發展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一種努力，其目的就是要使馬克思主義哲學同新時期改革開放的社會實踐相適應，能夠為人們提供適應於改革開放新形勢的思想觀念和思想方法。

　　社會改革尚且如此，哲學的改革就更是如此。當時，一方面，人們關於哲學改革的呼聲很高，且越來越高；另一方面，哲學的改革又是阻力重重。但這阻力同樣不在於哲學界有一個政治意義上的保守派。馬克思主義哲學界的學者們都知道，在天津的這次研討會上，人們的思想分歧很大，爭論十分激烈。由於參加這次會議的學者多是當時高校馬克思主義哲學專業博士點的主要學科帶頭人和學術骨乾，因而這次會議上的爭論很快波及全國，形成了一場席卷全國的、老中青學者踴躍參與的關於『實踐唯物主義』的大討論。但爭論歸爭論，卻並不存在那種政治意義上的派別。這是學界絕大多數人的共識。個別人也曾試圖再劃出個『左中右』來，但多數人對此都是一笑置之。這種共識的形成，保證了學界的團結，保證了這個學科在這近二十年裡的持續的繁榮和發展。就我本人來說，對於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的改革，我堅持自己的觀點和思路，但對持有不同見解的前輩和同行卻同樣給予應有的尊重。能這樣做，同瑞環同志這次談話的影響是不無關系的。

　　哲學的改革是為了適應改革開放實踐的需要，它也只能在改革開放的實踐中推進。要改革哲學、發展哲學，首先就要探尋哲學的新的生長點。哲學的生長點只能發生於現實實踐的土壤中，發生於時代的現實生活中。中國的社會主義改革，是前無古人的偉大實踐，是現時代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最廣闊、最雄偉的活動舞臺。在改革開放的實踐中，各種社會問題、思想問題、認識問題層出不窮。正是在解決這些問題的過程中既推進社會的改革，也推進哲學的改革。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改革，只能在社會改革和哲學改革的互動中推進。在改革開放的實踐中改革哲學、發展哲學，實質上就是推進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中國化、時代化。瑞環同志充分肯定了改革和發展哲學的必要性、重要性，並由此出發，對哲學工作者提出了殷切的希望。

　　首先是希望哲學工作者處理好堅持和發展的關系。馬克思主義哲學需要發展，但體現它的精神實質的最基本的原理必須堅持。他說：『馬克思主義哲學，是人類迄今為止最科學、最完整的世界觀和方法論，它可以給改革開放提供精神武器。我們的哲學工作者對馬克思主義哲學必須充滿信心。』對於西方資產階級哲學中的合理因素是要批判地吸取的，這也是發展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重要條件，但它不能取代馬克思主義哲學。這是我們在哲學改革中必須堅持的學術方向，也是必須堅持的政治方向。

　　其次是希望哲學工作者拿出理論勇氣，敢於探索創新。他說，要敢於觸及5個方面的問題：⑴書本上說過的；⑵文件上肯定的；⑶權威人士講了的；⑷被經驗證明的；⑸大多數人公認的。若不敢碰這5個方面，就無法研究。這就是希望我們在研究中一定要尊重實踐，堅持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要努力把握現時代的時代精神，使馬克思主義哲學能夠與時俱進。這一點，對於我們從事哲學改革的研究至關重要。

　　最後一點，也是我們感受最深的一點，就是他希望我們增強責任感、使命感。他語重心長地說：『從長遠的觀點來看，我們國家如果將來出毛病，多半不是出在自然科學方面，而是出在哲學社會科學方面。』這真是警世之言。這既是強調哲學社會科學事業的重要性，也是強調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的責任意識。作為馬克思主義哲學工作者，必須有對歷史負責、對人民負責的責任感，在改革哲學、發展哲學的事情上既不能不作為，更不能亂作為。

　　在這次談話中，瑞環同志用了很多的時間談哲學的學習問題。他強調，共產黨的領導乾部都應當把哲學作為一門基本課程。從黨的建設的角度說，應當把領導乾部學哲學當作戰略問題來抓。他說：『我深深體會到，不管做什麼，懂哲學和不懂哲學大不一樣。特別是在關鍵的時候，你遇到的問題越大，越復雜，哲學的威力就越大。』在改革開放的新形勢下，大事多，新事多，急事多，難事多，有許多矛盾不好處理，需要有高超的智慧，特別是政治智慧。這就很需要哲學的幫助，哲學可以幫助我們變得有智慧。在老百姓的心目中，瑞環同志是一位很有智慧的領導人。他的智慧當然是在長期的實踐中獲得的，但顯然同他勤於和善於在實踐中學習哲學和運用哲學是分不開的。學習哲學還可以幫助我們理解自己事業的意義、自己生活的意義，提昇我們的精神境界，去掉那些庸俗習氣，使自己變得有品位。

　　學習哲學是如此之重要，因此瑞環同志希望我們哲學工作者一定要關注哲學的普及，幫助廣大乾部和群眾學習哲學，努力推進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大眾化。瑞環同志這次談話，糾正了我的一個觀念。以前，談到哲學的普及，我就認為是指的工人、農民、士兵或基層乾部學哲學。聽了這次談話後我纔明白，哲學的普及應是指向一切不懂哲學或懂得不多的人，也包括領導乾部，甚至可以說主要是領導乾部。瑞環同志說：『現在，我們的領導乾部的哲學社會科學水平，特別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水平，一般地講不是提高了。我們在市委黨校搞過一次測驗，一些人連馬克思主義的簡單常識都不知道。』這種狀況是很令人懮慮的。顯然，哲學的普及應當首先包括這個人群。

　　關注哲學的普及，實質上是關注哲學的應用。理論只有掌握群眾，纔能變為物質的力量。只有把哲學由少數人研究的學問變成大多數人學習的內容，纔能真正把學院裡研究的東西變成改革開放的武器和工具。所以，哲學的普及同哲學的專門研究並不是互不相乾的。我們研究哲學，改革哲學，發展哲學，歸根到底是為了讓哲學更好地發揮實際作用。瑞環同志說：『假如你的研究在現實生活中看不見作用，在社會上表現不出價值，那麼你的研究本身就很值得研究。』我們的哲學研究成果如果是一些人們不能和不願接受的東西，它是不可能在實際生活中發揮任何作用的。

　　從瑞環同志的這篇講話，可以獲得多方面的教益，不僅當時對於我們的哲學體系改革的研究，而且對於後來長期的哲學工作都有重要的啟發、鞭策作用。當時直接聆聽瑞環同志意見的只是很少的人，二十來人。現在把它收入文集出版，就會讓更多的人獲得教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