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姐現身

　　美國大使館是一座巴洛克風格的高大建築，矗立在城東區一排濃綠的梧桐林中。

　　少老大約薩根在茶館見面，茶館開在使館後門的一條街上。老板是馮警長的一個老上司。中田便在茶館裡當伙計，店裡的人都叫他『啞子』，就是啞巴的意思。

　　因為少老大有急事要薩根做，茶沒喝夠，薩根急匆匆直奔使館宿捨樓，一頭紮進自己寢室，打開床鋪後面的一個翻板，踩著窄窄木梯子，迅速鑽了下去。這是一間用來儲酒的地下室，他從牆角的箱子裡和酒桶裡翻出一些雜七雜八的零件，熟練地鼓搗起來。

　　他在組裝電臺。因為這裡是美國大使館，需要隨時用電臺與國內聯絡，出現電訊信號屬於正常。這也是當初少老大不惜出重金收買薩根的原因之一。

　　現在，薩根就奉少老大之命，准備向『宮裡』匯報陳家鵠的情況，並請求上峰援助。突然，懸在頭頂的電燈泡子暗了下去，滿屋都是嗆人的焦臭味。

　　電臺燒壞了！

　　薩根氣得跺腳，可急也沒法，只好迅速去向少老大匯報情況。少老大一聽電臺燒壞了，急了眼。薩根建議道，『馬上派人去成都，租一輛好車去，今天出發，明天就可以到的。』

　　半個小時後，薩根急急地走進重慶飯店，直奔三樓，敲開301房門，出來的人是黑明威，美聯社的年輕記者。

　　『你馬上去一趟成都。』薩根進屋，一邊關房門，一邊忙不迭地說，『去找這個人，你就說是我們少老大的朋友，讓他立即代我們給宮裡發報，要說的事情上面都寫著。』說完薩根給黑明威一封信。

　　『什麼事？』

　　『現已查明，陳家鵠已經被重慶軍方招入黑室工作。』薩根實話實說，是因為知道瞞不了他。

　　馮警長坐在威風凜凜的警車上，東轉轉，西轉轉，最後又轉到渝字樓下。他知道，這裡是杜先生的地盤，是他可以接近黑室最近的一隅。關鍵是，這裡已經有一只他可以牽拉的手，而且是溫軟的，高貴的，性感的。她就是渝字樓二樓餐館掌門人姜姐。

　　姜姐大名姜美雲，其實不是大姐大，剛年過三十而已。馮警長第一次在餐館見到姜姐是一個多月前，當天晚上就不羞不澀跟他回了家，上了床。警長是『信仰』鬼子的，終有一天『尾巴』擺出來。結果，姜姐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入伙了，令大警長又驚又喜。

　　只有一點，略為不稱心：她堅決拒絕去見少老大。

　　『你怎麼老來問這個事，我知道能不告訴你嗎？』姜姐一聽又是要黑室的地址，煩不勝煩，『你也不想想，黑室是什麼？是目前國民政府的最高機密，哪能這麼輕易就能探聽到的。』

　　『找人去郵局打探打探。我想郵局他們要發信，應該知道具體地址。』

　　『你瘋了！』姜姐的一對柳眉頓時拉得筆直，『你腦子進水了我看，出這種餿主意！你這不是提燈籠照自己嘛，他們正等著你去問呢，誰去逮誰，然後順藤摸瓜把你摸出來！』

　　這其實是一般人都想得到的，警長閣下確實是利令智昏了。此路不通，警長只好退而求其次。『這樣吧，我看你還是去見一下我們老大吧，他已經幾次要求我帶你去見他。我想你遲早是要去見的，現在去剛好可以給我打個圓場。』

　　這主意倒不賴，言之有理。可姜姐一如往常，搖頭，不同意，再三好言相勸，竭誠竭力，結果把姜姐惹火了。

　　『哼，他有什麼資格要求見我！』這下眉毛像火焰一樣豎起來了，姜姐抖出了個駭人的大包袱，『聽著，你去告訴他，想見我讓他跟「竹機關」去說！』

　　『竹機關』是『梅機關』的前身，是日本在華著名的特務機構，直屬於日本內閣和陸軍省，總部設在上海。首任機關長為土肥原賢二，後由影佐禎昭中將擔任。就是該機關，後來一手策劃了汪精衛的叛國丑行。

　　馮警長聽罷，大驚失色，驚悸地瞪著姜姐。姜姐瞪他一眼，冷冷地說：『所以，我要乾的事比你們找一個信箱要大得多。』

　　事情捅破了，有些事情不言自明。馮警長不過是她因需所取的一枚棋子，她初到重慶，用得著他，比如辦個證件，用個車，去個地方，辦個事，橕個面子，等等，警長是最好的人選。姜姐所以不用權力，不亮尚方寶劍，而是用美人計降服警長，就是這個理：小心為妙，貓在暗處更安全。事後她不免後悔，所以再三叮囑：不得外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