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登山，經常看到男人和女人一起登山。經常看到女人落後兩步，嘴裡喋喋不休說著什麼。而男人仰著臉在前邊走，目不斜視，聲也不吭。逢到這種時候，我就恨不得朝男人喊一聲：呔，你老婆跟你說話呢！

　　看多了這樣的場景，就經常想女人為什麼那麼愛表達。很多時候甚至不分場合和環境，年齡越大，話題越多。年輕的時候，戀愛的時候，女人是不讓人煩的，那時她們嘴裡吐出來的，還是優美的詩歌。上了幾歲年紀，那些詩歌就腐化成了陳舊的絲綿，不但面相不好，還有嗆鼻子的灰味。

　　男人這樣說女人：都過去多少年了，你還提這些陳芝麻、爛谷子乾什麼。

　　孩子這樣說媽媽：哎呀，不用你提醒，我都知道了！

　　中年的時候，女人還會理直氣壯地反駁幾句，她們一邊忙著手裡的活計一邊說：長著嘴不光是為吃飯吧。我不提醒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個時候男人在上班，孩子在上學。女人家裡外頭忙得不可開交。再上一些年紀，女人的氣焰就像天上的雲彩一樣連影子都沒有留下，許多的話，她們只能說給自己聽了。男人雖然也退休了，但每天都有自己的玩法。孩子有了自己的世界，一周也難得見上一次，見了面也不耐煩聽媽媽叨咕些什麼——媽媽叨咕的那些，是幾十年裡一直在叨咕的，耳朵早就起了繭子。

　　面對孩子的不耐煩，女人會惶惑得像個犯了錯兒的孩子。

　　有一次，在酒桌遇到了女同事的愛人。女同事的愛人妙語連珠，不時令人捧腹大笑。之後偶然與女同事聊起家長裡短，我隨口問：你愛人在家裡說話也這樣幽默嗎？其實問完這話就後悔了，這是一個能夠想象得到的答復。果然，女同事說，人家進家就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句話也沒有。你跟他說話，他眼睛也不會離開電視，頂多用鼻子哼一聲。女人說這話時雖不乏溫情，但也聽得出幾許荒涼和無奈。

　　我們稱贊一個男人，會說他紳士。可紳士這樣的詞，都不是能放在家裡用的。假如在家居生活中男人對女人紳士起來，女人大概要用笤帚掃滿地的雞皮疙瘩。所以男人的紳士，是表現給外人看的。就像女人的服飾是穿戴給外面的人看一樣。

　　女人的世界，自是與男人不同，就像女人的思維方式、行為方式與男人不同一樣。很多時候，女人是懶惰的。這個懶惰，應該與身體無關。比如，女人寧可去乾家務活，也不願意讀懂家用電器的使用說明書。通常是，女人要等男人或孩子把使用說明充分理解了，然後轉換成一兩句話告訴女人怎麼使用。女人最常說的一句話是，不願再動腦子。不願再動腦子，就是不願意再接受新鮮事物，不接受新鮮事物，你嘴裡的話題，就只能重復陳年往事。找一找女人自己的毛病，大概這也算一條。

　　可是，從我自己的角度來體察女人，就覺得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差異差得多。很多事情，女人想瞞住男人，其實是瞞不住的。不定什麼時候，女人一高興，很容易自己報自己的料。比如，女人存了一點私房錢，原本是想打理娘家的大事小情。可一旦家裡有事用錢，女人會在第一時刻把自己的私房錢拿出來。再比如，女人在這一天裡乾了些什麼，遇到了哪些人，經歷了哪些事，也會在第一時間告訴男人。許多女人說起尋常生活也繪聲繪色，這一點，男人又欠缺了很多。男人的話題，永遠是直線型的，不起伏，也不曲折。既無懸念，也不生動。所以，男人不會敘述生活，自然在生活中，也就顯得話少。

　　話多的女人招人煩。但如果哪一天女人突然不說話了，男人一定會覺得不對勁——這個家必是哪裡出毛病了。

　　一位朋友是電影人，總跟各色明星打交道。他對女人的總結，讓我很受啟發。他說女人就是一本書，分特裝版、精裝版、平裝版三種。特裝版的女人，自然是指那些影視明星，活在閃光燈的光暈裡，有自己的專業美容師。粉絲如過江之鯽，但能讓大眾看到的，也只是生命中的那一段華彩。精裝版的女人，是指那些職場的女性。有著合適的衣著和得體的舉止，連微笑都恰到好處。氣質一詞，大約就是形容她們的。第三類平裝版的女人，就是你家中尋常的那一位。衣衫不整，或蓬頭垢面，每天絮絮叨叨地惹人厭煩。圍城中的那道牆，就是她們用行為和思維設置的，令無數個男士做夢都想破城而出，從而演繹許多悲情和感傷故事。

　　可是，我突然意識到，這裡面是有玄機的。特裝版的女人就不用說了，離咱的生活遠，咱完全可以視而不見。但精裝版和平裝版的角色，是完全可以相互轉換的。你家裡平裝的那一位，也許就是別人眼裡的精裝版。而你眼裡精裝版的女人，恰恰是別人家裡平裝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