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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長,過年了,這是一點兒小意思,我們的產品明年還需您多費心。”話音剛落,一個厚厚的“紅包”從一個人的手中轉到另一個人的手中……
這一幕就發生在大年初一的晚上,您很難想到這個“動作”出自一個普通的醫藥代表之手,而記者本人也是“動作”人之一。至於那個“接招”的人,也不是大家印象中的醫院醫生,而是一個普通藥店的店長。做這樣的動作,對醫藥代表們來講,已是再普通不過了。
應聘——記者體驗“醫藥代表”
春節前的一個星期,一位朋友找到記者,說他以前的一個同事爲多家大型製藥公司做醫藥代表,臨近春節,幾個助理因爲家在外地,全都請假回家過年了,現在急需兩個臨時的幫手。
早就聽說醫藥代表的工作中有一項重要的內容,就是隨時給醫生一些好處,也正是這一點激發了記者的興趣,於是以在校大學生寒假打工爲名,給醫藥代表做“臨時工”,開始了爲期半個月的醫藥代表助理的工作。
近年來,各種媒體不斷曝光醫生開藥收回扣的內幕,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在相對平靜的藥店裏,非處方類藥品(Overthecounterdrugs,簡稱OTC)的回扣問題也愈演愈烈。記者在擔任醫藥代表助理的短暫經歷中,瞭解了一個鮮爲人知的祕密———醫藥回扣正在由醫院流向藥店。
店員——誰給回扣高我爲誰推銷
就在小劉與店員講話的時候,走進來一位60多歲的老大爺,記者親眼看到了店員全力推銷的全過程。
“大爺,您哪不舒服?”她問。
“喉嚨痛,想買點消炎藥。”
“那您來這種吧,這個效果挺好的。”說着她從櫃檯裏拿出了一個包裝很精美的綠色藥盒。(30多元一盒)
老大爺拿着藥盒看了又看:“有沒有便宜一點的。”
這位店員的手指朝着櫃檯的左下方用力一指:“這些都是,但跟您提前說好了,效果可不怎麼好,您想想這藥貴是貴點兒,可您吃兩三片也就壓住了,那幾種雖然便宜,但您吃十片八片也不見得好,您算算哪個合適。”老大爺最終還是被說服了,給錢成交。
而在對面的一個櫃檯,一位中年婦女想買點感冒藥,店員問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您是要國產的還是進口的……”
見記者詫異,小劉說,這其中的奧妙就在於“回扣”,哪種藥的回扣給的多,店員當然就朝哪個方面努力了,而有人“護駕”的藥品與無人“關心”的藥品銷售量自然相差甚遠。
工作——包好紅包備足禮物
小劉今年25歲,大學畢業後一直爲多家制藥公司從事醫藥代表工作,春節期間,記者就是配合他的工作,前面提到的那個遞“紅包”的動作也是他和記者共同完成的。他說做好藥品銷售其實並不難,只要具備“兩會(音)”即可,即智慧的“慧”和恩惠的“惠”。
因爲正值春節期間,所以小劉的行囊顯得格外沉重,裏面除了拜訪客戶用的登記表,幾個裝飾櫃檯用的空藥盒外,還多了許多份精緻的節日禮品和紅包。
小劉負責天津市內兩個區和較遠的東麗區的數十家藥店,他與他的另外幾個同事基本上已經覆蓋了整個天津的數百家藥店。按照藥品的銷售量,他們將藥店分爲4大類:第1類是大藥店,每週至少要保證兩次的拜訪率;第2類是普通的中等藥店,基本上每兩週拜訪一次;第3類是小藥店,一個月拜訪一次即可;第4類則有待開發,現在銷售量很低,但極可能是未來的增長點。“現在正過年,拜訪客戶可不能空手去。”他一邊整理物品一邊說。
公關——藥好不如嘴甜
記者隨他首先來到了河北區的一家藥店,一進門他就發現櫃檯內的藥品陳列有問題,但他並不直接將問題提出來,而是熱情地與藥店經理和工作人員打招呼、拜年,然後纔像拉家常一樣要求店員將那些藥盒重新擺放。他告訴記者,按照公司規定,陳列面至少要有5盒的縱深度,3-4盒的高度,同時還要有一整盒藥的正面形象。而他的工作就包括將這些空盒子見縫插針地擺進藥店櫥窗和櫃檯內,所以必須隨身攜帶。
此外,小劉還有一項最爲重要的工作內容,就是與店員聯絡感情。這其中包括顧客購買情況的最新動態,競爭對手的動向,以及對自家產品的意見。“可不能小看這些店員,他可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不僅平常講話要客氣,還需時不時給一些好處。”說着,他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那些小禮品,是一些口紅、粉餅等化妝品,還有一些香菸、領帶。看來,爲送禮小劉還頗費了一番心思。
“張姐啊,這個口紅很適合你的膚色。”“李哥呀,這條領帶特配你身上的那件襯衣。”小劉一邊小聲地招呼着店員,一邊將禮物塞進他們的手中。見到禮物,店員們的面部表情立刻變得燦爛起來,高高興興地“笑納”了。
“你一個月要爲聯絡感情花多少錢呢?”記者問。
“沒準,少的時候也就200-300元,多的時候就要1000-2000元,但這些錢不是自己花,單位每年都會根據我們的業績情況給我們提供活動經費。”他說。
回扣——給得好,還要給得巧
小劉告訴記者,現在醫院裏在醫生拿回扣的問題上管得很嚴,因而各大製藥公司開始將矛頭對準以往並不被注意的藥店,希望在這裏能夠“大展宏圖”。
小劉也跑過醫院,他覺得,比起醫院裏的醫生,店員的胃口沒那麼大,比較容易滿足。因爲沒有處方權而只有推薦權,店員的權利也遠沒有醫生大,因而本市大部分藥店實行的是統一管理:以櫃組爲單位來行使推薦動作,並統一結算,極少有像醫生那樣私下裏單獨承諾藥廠的。
而回扣畢竟屬於暗箱操作,因而給也要給得恰到好處。不能總給現金,因爲藥店里人多嘴雜,這樣做時間長了容易出事,取而代之可以用各種禮品、紅包或旅遊等方式代替。他還告訴記者,藥店員工的工資普遍都不高,每月也就500-600元,因而他們普遍比較看重來自各藥廠的各種形式的回扣———當然是在“不出事”的情況下。 回扣還能走多遠?
也談“醫藥代表”
幾年前,“醫藥代表”這個稱呼對很多人來講還很陌生,真正親近大衆是從媒體上頻頻曝光的醫療醜聞開始的。於是,在許多老百姓的心目中,“醫藥代表”是一個並不光彩的職業,似乎他們的收入並不是依靠他們的勞動合法取得,而是與那些“打開肚皮要紅包”的無德醫生沒有區別。
整個採訪過程中,每當我與那些正在購藥的人們談起“醫藥代表”這個詞彙時,他們就顯得格外激動,格外敏感:“這些人啊,黑呀,一盒藥不知道要賺我們多少錢。”“不知道他們掙老百姓的錢心裏虛不虛,不得病誰買藥啊,這可是乘人之危啊!”各種憤怒聲音充斥在我的耳畔。
因爲我也是以“醫藥代表”的形象出現,所以這些天我也沒少捱罵,但罵聲中還夾雜着一些疑問:“你們這些人怎麼跟蒼蠅似的,哪都有啊?”“醫院裏不讓呆了是吧,又上這來了,小心點兒,這裏早晚也得轟你們走,你們掙的都是什麼錢啊!”
曾幾何時,“藥託”在我們這個城市盛行一時,他們多以坐堂諮詢的形式對藥品進行促銷,這些“藥託”有的是退休的臨牀醫生,有的是單位醫務室的工作人員,有的則是地地道道的假醫生。如今,在執法部門的干預下,“藥託”銷聲匿跡了,藥店裏取而代之的則是這些醫藥代表。我一直在做這樣的設想,藥店店員會不會成爲暗中的“藥託”呢?想到這裏,我就有一種莫名的心悸。
國家規定,每家藥店至少要有一位職業藥師來指導顧客用藥,而目前我國職業藥師還處於一種嚴重缺乏的狀態,如今很多藥師只是在藥店掛個名,能直接站櫃檯指導患者用藥,給予建議的鳳毛麟角。
現在的問題是,誰來教授用藥知識,讓患者學會“對症下藥”?目前,除了親人朋友的零星傳授,廣告似乎是大衆瞭解用藥知識的惟一途徑。我國已經加入WTO,面對的是一種開放的格局,提高店員的專業素質顯得尤爲重要。那麼,存在藥店中的藥品回扣又還能走多遠呢?(任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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