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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爲一國首腦,前往一個沒有建交的國家進行首腦會晤,這在世界外交史上十分罕見。更何況,日朝間存在諸多沒有解決的問題。
9月17日,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將乘坐專機直飛平壤,與朝鮮領導人金正日進行日朝歷史上的第一次首腦會晤。按照日本方面公佈的訪問計劃,小泉將在與金正日舉行會談後,當天就結束訪問返回日本。日本媒體因而把小泉這次爲期一天的出訪稱作是“閃電式訪朝”。
關心日朝關係的人們對此次會晤充滿了期待。他們希望兩國首腦通過直接對話,尋找日朝間諸多問題的解決方法,以改善兩國關係、緩和東北亞地區的緊張局勢。但是,毋庸置疑,這次首腦會晤必將遭遇諸如日本失蹤者、日本就對朝殖民統治謝罪及賠償等瓶頸。此次來之不易的會談能夠產生什麼成果,能在何種程度上推動日朝兩國恢復邦交正常化談判,成爲人們關注的焦點。
驚訝、期待、不安、警惕……日本和朝鮮人民懷着錯綜複雜的心情等待着9月17日的到來。
長期以來,朝日關係由於未能清算不愉快的過去而處於非正常狀態,朝日邦交正常化談判自2000年10月舉行第11次會談以來一直停頓至今。
小泉訪朝的決定是小泉本人8月30日突然在首相官邸宣佈的,此前政界和媒體沒有得到任何信息。據日本媒體報道,政府及執政黨有關人員也是在8月29日下午纔得到通知,讓他們務必出席8月30日舉行的執政黨黨首會談以及政府———執政黨聯絡會議,而且沒有提前告知會議內容。就是在這次政府———執政黨聯絡會議上,小泉宣佈了訪朝的重大決定。他解釋說,事起突然,是因爲涉及機密無法公開。
從日本媒體披露的一些內幕情況看,小泉訪朝突然但不偶然。早在一年多前,日朝兩國就私下進行接觸。據《日本經濟新聞》報道,去年1月份,朝鮮勞動黨幹部就曾非正式地詢問當時的日本首相森喜朗能否對朝鮮進行訪問,森喜朗再三考慮之下,以“不明確解決失蹤者問題,就不能訪問朝鮮”回覆朝方,訪朝一事遂成泡影。
但是,在森喜朗構築的日朝關係基礎上,小泉身邊一些人以及外務省部分人士仍在繼續與朝鮮方面祕密進行非正式談判,僅外務省課長級談判一年就有幾十次。最近一個月來,日朝間取得了顯著進展,這在一定程度上促使小泉作出訪朝的決定。這些進展主要有如下方面:
7月31日,出席東盟地區論壇外長會議的日本外相川口順子和朝鮮外務相白南舜在文萊首都斯里巴加灣市舉行會談,這是兩國外相兩年來的首次會晤。雙方在會談後發表的聯合聲明,重申致力於消除朝鮮半島緊張局勢的重要性,並一致認爲有必要促進有關國家間的對話。
8月18日和19日,日朝紅十字會代表在平壤舉行會談,並取得實質性進展。8月25日和26日,朝鮮和日本在東京舉行了外務省局長級磋商。雙方在會談結束後發表的一項聯合新聞公報說,雙方決定研究儘早恢復兩國邦交正常化談判的可能性,並考慮採取一攬子方案促進解決兩國邦交正常化問題及兩國間懸而未決的其它問題。
在此次日朝外務省局長級磋商中,日方代表轉達了小泉致金正日的口信,表示日本願意與朝鮮合作,通過解決兩國之間存在的問題來改善雙邊關係。朝方代表隨後轉告日方代表說,金正日非常感謝小泉給他捎口信,並認爲“這是個令人鼓舞的口信”。據日本媒體報道,在磋商中,朝方代表提議舉行一攬子首腦會議,指出“不進行首腦間的對話,日朝關係難以前進”。8月28日晚,剛剛結束日朝外務省局長級磋商返回日本的外務省亞洲大洋洲局長田中均向小泉作彙報,認爲目前朝方姿態有所緩和,是日本首相訪朝的大好時機。小泉聽後表示同意。
小泉訪問朝鮮的“決斷”一出臺,便在日本國內外引起震動。
對小泉的決策,日本多數政界人士雖然覺得有些“唐突”,但還是給予支持。執政的公明黨代表神崎武法說:“非常高興,歡迎首相訪朝。”前首相中曾根康弘9月1日表示:“(小泉)特地選擇外交挑戰,(我將)非常高興地支持他。”中曾根同時希望日本能與美國、韓國構築中長期戰略。有關民意測驗表明,日本絕大多數國民也期待小泉訪朝能改善日朝關係。《朝日新聞》日前在全國範圍內進行的民意調查結果顯示,53%的日本人期待日朝關係向好的方向發展,58%的人認爲日朝應該正式建交。
朝鮮方面也對小泉的發言給予積極的迴應。朝鮮外務省發言人8月30日發表談話說,小泉訪朝是解決兩國間諸多問題、實現關係正常化的重要契機。這位發言人指出,由於一些歷史問題沒有得到解決,朝日關係一直不正常,並由此產生一系列懸而未決的問題。小泉訪朝將就歷史問題和相互關心的事宜進行討論。
據日本媒體報道,朝鮮政府部門8月30日下午3點通知各單位將廣播重大新聞。下午4點,朝鮮各單位的高音喇叭傳送出這樣的消息:“9月中旬,日本首相小泉將訪問我國,金正日總書記將接見小泉,並與他舉行會談。”一位胸前佩戴着金日成像章的朝鮮婦女說她對日本首相訪朝表示歡迎。她說,朝鮮和日本實現邦交正常化、拉近兩國距離,還需日本國民的努力。另一位朝鮮男子則興奮地說,日本首相來朝鮮本身就說明“水面下談判”取得了一定的進展,希望兩國在實現邦交正常化的基礎上進一步加強經濟交流。
韓國、俄羅斯、中國等國和聯合國等有關國際機構也對小泉訪朝予以積極的評價。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韓國媒體在預測日朝首腦會晤成果的同時,還煞有其事地羅列了小泉與金正日的若干相同之處。例如,小泉和金正日今年都滿60歲,小泉生於1942年1月8日,而金正日生於1942年2月16日,只比小泉晚一個月。小泉和金正日的血型都是A型,他們都愛好藝術和體育,身邊都沒有第一夫人,名字的英文縮寫都是“K·J”……。韓國媒體認爲,日朝關係上雖然存在諸多難題,但應該看到兩位領導人之間還有許多可以緩和氣氛的共同話題。
由於歷史原因,日本與朝鮮的關係一直沒有正常過。1991年1月,日本政府曾派出代表團訪朝,同朝鮮開始建交談判。此後,日本先後派出10多批代表團訪問朝鮮,其中包括前首相村山富市率領的超黨派代表團。但是,在諸如日本清算對昔日在朝鮮進行的殖民統治、日本失蹤者問題、朝鮮開發導彈以及雙方關係正常化等方面始終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
日本作爲世界第2號經濟強國,又是西方發達7國中的惟一亞洲國家,一直希望增加自身在亞洲地區事務的發言權和影響力。而朝鮮是日本近鄰,也是關乎東北亞政局穩定的重要因素,改善日朝關係是大勢所趨。冷戰結束後,日朝關係由對峙轉向緩和。但是,日朝關係的發展進程依然與國際大環境和美朝關係息息相關。在朝韓關係遭遇“黃海危機”、朝鮮被美國指爲“邪惡軸心”後,朝鮮對周邊國家開展多方位外交攻勢,並於7月間朝日外相會晤時,向日方發出了改善關係的訊息。日本方面認爲,這是推動日朝關係發展的一個“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時機。
朝鮮方面的積極迴應也有其特殊的背景。一年多來,日朝一直在進行祕密接觸,而把朝鮮列入“邪惡軸心”的美國眼下已把另一個“邪惡軸心”國伊拉克當成了下一個靶子。美國爲避免兩面作戰,也希望在朝鮮問題上有個緩衝的時間。日本媒體分析說,如果日朝首腦實現會晤,那麼在日、美、韓、中、俄5國首腦中,沒有與金正日會談過的就只剩下美國總統布什一人,這樣的話,美國或許會主動向朝鮮提出緩和關係的要求。另外,朝鮮與日本之間存在戰後處理問題,1965年日韓邦交正常化時,日本曾向韓國提供5億美元的有償和無償經濟合作。從當前朝鮮經濟形勢來看,從朝鮮的中長期發展來看,朝鮮方面都需要日本方面的資金補償和物資援助。
日朝間多次談判都未取得進展,主要是因爲日方提出邦交正常化的前提是解決“日本失蹤者”問題,而朝方則要求日方清算殖民歷史,雙方各執己見,互不相讓,最後總是不歡而散。現在,人們期待着即將到來的首腦會晤能爲日朝關係帶來改觀。
小泉在公佈訪朝決定時說,“我想通過首腦之間直接、坦率的對話,尋找解決日朝間各種問題的途徑”。但他同時指出,他不認爲這次首腦會談能解決兩國間所有懸而未決的問題。話語之間,似乎小泉本人對這次會晤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可以預見,日朝兩國首腦會晤要想取得成果,雙方都必須作出一定的讓步。據共同社報道,日本政府官員3日透露,小泉已決定訪朝時就日本在1910年至1945年間對朝鮮半島的殖民統治道歉。這位日本官員估計,小泉的道歉可能以前首相村山富市1985年發表的聲明爲基礎。屆時,小泉的措詞可能是:“我爲(日本造成的)巨大損失和痛苦表示真誠的悔恨和由衷的歉意。”目前,日本政府正在考慮小泉是在與金正日會晤時直接道歉,還是在平壤的一個適當場所表示道歉。有關賠償問題,日方已表示將參照1965年日本與韓國恢復邦交正常化時提供的金額及方式,並考慮到物價上漲部分進行適當調整。
小泉本月2日在南非約翰內斯堡對新聞界表示,他希望通過這次首腦會談重新開始日朝邦交正常化談判,並在此基礎上儘早建交。日本分析人士說,小泉這一想法主要是考慮日朝邦交正常化必須得到韓國的理解,因此日本希望趕在金大中任期內恢復日朝邦交正常化。而且,朝日談判一旦再陷僵局,正在失去國內輿論支持的小泉政權將受到威脅。
據日本媒體透露,日朝兩國曾在1991年分別提出了“基本關係條約”和“善鄰友好條約”,雙方建交條約框架基本確立,一旦明確解決雙方在清算曆史和日本失蹤者問題上的分歧,日朝恢復邦交談判將非常順利。不過,難就難在這個一旦上。朝方認爲,只有日本爲殖民統治道歉和賠償,朝日才能重開邦交正常化談判。在過去的雙邊談判中,朝方一直要求日方以書面形式道歉,但日方堅持認爲有村山富市1995年發表的聲明就足夠了,因此小泉在這次訪朝中對歷史問題的表態也是一個引人關注的問題。另外,日朝兩國在解決日本失蹤者問題上立場也有嚴重差異。日本國內輿論認爲失蹤者問題是恢復邦交的前提條件,絲毫不能讓步;而朝方一直否認綁架過日本人,並指責日方拿失蹤者問題當清算曆史問題的擋箭牌。此外,近年來,日本報紙經常大肆渲染“朝鮮開發導彈”、“朝鮮間諜船在日本週邊海域活動”等朝鮮威脅論;而朝鮮對日本不斷擴軍和推動海外派兵也深具戒意。因此,此次日朝首腦歷史性會晤究竟會取得多少成果,尚須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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