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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餐館就餐的人們大都會有這樣的經歷：餐桌前甫一坐定，就會有各種品牌的啤酒促銷小姐出現在面前，她們年輕靚麗、熱情大方、能言善道，是人們眼中的風景，也透出幾許神祕。近日，記者在一家酒樓，親自體驗了一回她們的生活……
記者接受上崗培訓
按照廣告上的地址，記者於本月中旬的一天來到南山區一家貿易公司應聘啤酒促銷員，這家公司開出的條件是：“女性，30歲以下，初中以上學歷，形象端正，具有一定的社會公關營銷經驗，有酒類營銷經驗者優先，800元／月以上。”
負責招聘的主管問記者，是否有過類似的工作經驗？記者稱沒有，不過按照自己的理解，比起經驗，這份工作更需要良好的溝通能力，而且經驗可以學習和積累。主管點頭稱是，又問：“會喝酒嗎？”記者搖頭，主管說，做這一行不會喝酒可不行，雖然公司規定促銷員不能陪喝，不過，會喝酒可以應付許多情況，以後還是要學會喝酒。
次日上午，公司對記者和其他9名通過面試的女孩進行上崗培訓，首先是外形的要求，必須穿着工作服上班，必須化妝，髮型不能隨意，長髮的必須盤起，只能穿淺色的鞋襪以求與銀色的工作服配套等；上班時間不能坐着，發現了要罰款；不能陪喝，開啓瓶蓋一定要在桌邊當着客人的面；促銷技巧中尤其強調要善於察言觀色，賣酒過程中不可避免會出現許多情況，促銷小姐要迅速適應，靈活應對客人林林總總的要求——總之，充分發揮個人能力，能言善辯，是啤酒女郎的成功要素。
然後，10名新促銷員被分到6個不同的酒樓，記者和一名21歲的廣西女孩被分到羅湖區的一家酒樓。
來自“老手”的敵意
晚上6時，換上銀色的緊身工作服，記者變成一名啤酒促銷女郎。短裙實在是太短了，根本不能坐下來，因爲一坐下來，裙襬就上升到“不安全”的位置，好在公司規定工作時間是不準坐下來的，能不能坐也就無所謂了，或許這就是人們對穿梭於酒席間的啤酒女郎懷有幾分神祕感的開始？
客人陸陸續續地來了，每有一桌客人落座，都會有啤酒女郎面帶笑容上前推銷，一個品牌的不成功，會有另一品牌的緊隨其後促銷。來之前已經得知，我們所在的酒樓是一個“混場”，即許多不同品牌的酒在同一個場地促銷，所以，看到那些啤酒女郎穿梭於觥籌交錯的客人間的笑臉，廣西女孩和我都感到壓力很大。
酒樓管理人員告訴我，對於啤酒銷售公司而言，促銷小姐是非常重要的，他曾經留意觀察過，有一個牌子的啤酒在沒促銷小姐進場前，每晚也就兩三箱的銷量，但是促銷小姐進場後，局面大不一樣，每晚的銷量可以達到以往的四五倍甚至更多。而據記者觀察，這家酒樓的十多名推酒女郎，工作起來也很賣命，因爲，這裏的份額競爭非常激烈，而她們的工資直接與銷售業績掛鉤，多推出一瓶，就意味着增加一份收入。
然而，作爲還在試用期的新手，我和廣西女孩都感到了來自“老手”的敵意。新手向老手自我介紹時，她們都愛理不理，相互間倒說說笑笑，一付地盤老大的樣子，她們促銷成功後，就會指使廣西女孩和我爲她們拿這拿那，這似乎驗證了記者曾經聽過的一個說法：到場的客人總是有限的，所以，爲了爭奪有限的份額，啤酒小姐之間競爭激烈，老手欺生，也就成爲理所當然的事情。
“最煩你們這些促銷員”
酒樓的客人逐漸多了起來，廣西女孩和我決定組成臨時聯盟，不僅可以互相壯膽，而且可以使被拒絕的尷尬“減半”。在商場裏促銷過飲料的廣西女孩緊張地說，希望不會遇到不文明的客人。
5名客人在引座女孩的帶領下，到牆邊的一張桌前就坐，酒樓服務員端茶倒水後，廣西女孩和我不失時機地走到桌前：“請問您要點什麼酒水？來瓶XX好嗎？”我們推銷着自己代理的某外地品牌的啤酒。客人很爽快地說，無所謂什麼酒，就來兩瓶XX吧，看你們還很熱情。沒想到這麼順利，廣西女孩和我都非常高興。
我們決定平分這兩瓶的份額，這是第一天上班的第一個小小的勝利。然而第二次推酒，廣西女孩就遭遇尷尬。一桌客人就坐後，她上前推介，誰知其中一名胖胖的中年男人不耐煩地揮手：“走開走開，老子要喝什麼酒，會叫服務員的，最煩你們這些促銷員了，什麼工作不好，非要做這樣的工作，纏死人了，讓不讓人安靜--”說得廣西女孩臉色突變，笑容僵在臉上，忍氣吞聲地離開。我安慰她：“沒關係，或許他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廣西女孩滿腹委屈地說：“啤酒促銷怎麼了？難道不是憑自己的勞動吃飯的嗎？”她心情沮喪地對着玻璃窗沉默，再轉過身來時，記者看到她剛纔還是肌肉僵硬的臉上已經換上了職業的笑容：我想我會適應的。酒樓裏的生存術在這家規模不小的酒樓裏，約有啤酒、白酒促銷女郎十幾人，代理着四五個不同品牌的酒類，這些推酒女郎大多年輕靚麗、窈窕挺拔、應對客人時伶牙俐齒、大方活潑。
記者發現，那些富有經驗的推酒小姐都盡力與酒樓的工作人員保持良好的關係。每當有客人入座後，推酒小姐會主動上前幫服務員幹一些活，像遞毛巾、拿飲料、送果盤之類。悄悄地向眼神和善的推酒小姐阿英討教，她向記者傳授心得：“進到人家的場子裏，不討好人家怎麼行？別說這裏的行政管理人員，就是普通的服務員，都可能影響到我們的推銷，她們有時一句話就能幫你推酒，也能一句話就推掉你的生意。而且，遇到一些麻煩事，她們還能幫你解個圍什麼的。再說，這也是接觸客人的一個機會，客人一來你就去推銷，客人會很反感，先熟絡了，等他們點完菜，可乘機推銷。”
於是，記者也主動跟着服務員跑前跑後幫忙遞杯子泡茶什麼的，到了9點多，實在是太累了，疲倦得真想坐下來！可是按規定，啤酒小姐上班時是不能坐的，又是上班的第一天，根本不敢偷懶。好不容易熬到11時下班的時間，換好自己的衣服，在椅子上坐了10多分鐘，才拖着疲憊的身體走出酒樓，走進夜色中。
上班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吐酒的阿冰
短頭髮的雲南姑娘阿冰非常活潑，與客人有一種“自來熟”的能力，在我們這一組，她的業績是最好的。不過，第二天上班後，廣西女孩卻告訴我，她發現阿冰在陪喝。當時，在推酒後的間隙，我學着老手們偷偷地靠在牆上休息，廣西女孩走過來說，她剛纔路過包房時，聽到一間包房裏一羣酒客在鼓掌起鬨，說“小姐好酒量”，她悄悄地往裏一瞧，正見到阿冰頭一仰將一杯啤酒咕嘟咕嘟喝下。
我很好奇地盯着包間的門口，不一會，阿冰出來，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記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悄悄跟過去，看到阿冰正在嘔吐，洗手間裏滿是酒氣，記者以爲她是身體不舒服，趕緊問她要不要緊？阿冰只看我一眼，點點頭，漱了口轉身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下班了，記者跟着阿冰一起走出酒樓。已經是初秋的深夜，風吹着頗有一些涼意。阿冰打了個寒顫說：“我知道你要問什麼。陪了一杯酒，不過也多賣出一打啤酒。”
“這一行我已經做了1年。本來我是不會喝酒的，不過，會喝酒可以跟客人拉好關係，爲客人增添情趣，客人高興就會多買酒，不會喝也得逼着自己喝。喝多了難受想吐，但是，推酒小姐不比客人，是絕不能吐在場子裏的，只好去洗手間，慢慢地，每到快喝得不行時，就裝作要吐了，衝進洗手間將嘴巴里的酒吐出，有時，也會故意將自己弄得嘔吐，將胃裏的酒也吐出來。畢竟，酒喝多了是傷身體的。你以後也會遇到這樣的事的，還是學着點吧。”她以一種“過來人”的漫不經心的語氣說着。
我明白了，原來今晚她是故意弄得自己吐酒的。記者問，喜歡這個行當嗎？阿冰爽快地點頭：“喜歡，因爲可以面對面地接觸不同的人，應對各種難以預料的情況，也是對人生多一重體驗，以後做起別的工作足以獨擋一面，不會羞怯怕生顯得稚嫩。以後如果有合適的機會，我想做個保險推銷員。”每晚必醉的小趙第三天晚上下班後，阿冰接了個電話，叫我一起去位於田貝附近的一家迪吧，說她的遠房親戚小趙喝醉了，得扶她回家。12點過了，在光線黯淡的迪吧裏，我們找到倒在座位上的小趙，看上去她的臉色異常憔悴。她是湖南妹子，中專畢業後來深圳，做過服務員、賣過服裝，經朋友介紹，到迪吧當了啤酒促銷小姐。
小趙倒在座位上，看到阿冰就說自己並沒醉，只是胃裏非常難受。阿冰責怪她出道這麼久還不會保護自己，小趙咧開嘴笑了笑，就這樣無語地坐了半天，然後阿冰扶着她出來，站在路邊等夜行的中巴。
從小趙斷斷續續的談話中，記者得知，她是通過陪酒的方式促銷的，陪喝時要逗客人開心，就必須做到能喝善猜，業務培訓時專門學習過不同的賭酒技藝，比如骰盅啦、撲克啦、猜拳啦，大家組成對子勤奮操練，搖骰盅猜點數時，一屋子的嘩啦嘩啦聲和報點數聲，非常壯觀，不過吵得人頭也暈了，但一想到陪喝時自己能夠少喝，也就忍了，猜拳一般猜不過男人，就玩骰盅，陪酒小姐玩骰子是贏多輸少十拿九穩，但不論輸贏，總是有人喝酒，而全都是由客人買單，而客人又總是愛爭強好勝，喝完了總會再買，她們正是利用這一點極力推酒。
小趙一個勁地說胃痛，她說自從做了這一行，收入比當服務員時高多了，工作時間也不長，也比服務員工作輕鬆，但每晚幾乎都要醉，滿口酒氣地深夜纔回家，吵得讓男朋友無法好好睡覺，白天要昏天黑地睡上一整天，陪客人喝酒時，也總有客人動手動腳，對這些都不能當真，習慣了，也就學會逢場作戲，只是男朋友不喜歡她的工作，吵過幾次架就分手了，起初還挺內疚，分手時還覺得捨不得，但現在，她也無所謂了，只是要麻煩阿冰將她送回家。
小趙的臉上有了一種厭倦的神情：“這一行是不能幹久的，我只想掙錢回家開個小店。你們呀，正經賣酒，千萬不要學我。”她奉勸阿冰和我。
司空見慣的難堪
上班第4天，同來的廣西女孩對工作已經比較適應了，工作中也不遺餘力地向顧客推銷啤酒。我們都已經摸出了一些促銷的門道，比如，如果全是男性客人，嘴巴儘管甜一些，語氣也要親切曖昧，適時送上打火機之類的小禮品會很奏效，而如果有女性客人時，則要儘量保持端莊，因爲有的女性客人比較敏感，常會故意不讓男伴買促銷小姐推薦的酒。
就在這一天，廣西女孩遇到兩次令她難堪的事情。先是有客人叫她陪酒，她微笑着，堅持說公司有規定不讓陪酒，但客人繼續無禮地要求，說這是買酒的代價，否則不買，僵持的時候，幸好有服務員過來說：“公司巡場的人來啦！”才幫她解了圍。這樣的事情對於啤酒女郎而言，已是司空見慣了。快要下班的時候，廣西女孩遇到了另一件讓她難堪的事情，她在成功地向包間裏的一桌客人賣出一打啤酒後，有客人竟抓住她的手不放，另一隻手就向她的腰部伸來。廣西女孩驚叫一聲打開那人的手，周圍的人一片鬨笑，沒曾想那人竟惱羞成怒，操起桌上的筷子向她擲來，也是服務員聽到聲響後過來幫着解了圍，幸好事情沒有惡化，廣西女孩只好咬牙挺住。
下班後，廣西女孩和記者一起走在路燈昏暗的街道，她說着自己在這一天的遭遇，長嘆一口氣道：“我高興自己挺了過來，雖然我很想一巴掌打到他的臉上。這碗飯真不易吃啊！如果習慣了這些，對我是件好事還是不好？不過，這是個鍛鍊人的工作，我想我會盡力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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