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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愛君向記者講述事情經過 |
“不管明天法院對我的民事訴訟案會有什麼樣的判決,我都不會放棄追究包工頭見死不救的罪行!”12日,一頭白髮的王愛君激動地對記者說,“工地倒塌我丈夫被埋時,包工頭王佔軍就在現場看見了這一幕,附近另一個包工頭李佔山當時也知道此事,可他們沒有出手救人,而是怕承擔責任隱瞞了情況,這難道不是犯罪嗎?”
夫妻倆被僱拆舊磚
2002年10月25日,天快要黑了,劉繼強纔回到昌平東小口夫妻倆租住的地方,告訴妻子王愛君說,有個拆遷的老闆僱他拆磚,3分錢一塊,他一天清了400塊磚,掙了12元錢。
“當時我反對丈夫去幹這活,因爲他已經52歲了,本來已經定下了一個攤子準備去賣鹹菜。”王愛君回憶說,由於父母年近90,大兒子智障,二兒子在老家黑龍江上大學。爲了緩解生活壓力,3年前,夫妻倆離開工廠到北京,在西直門附近開了家小賣部,但店面被拆遷,劉繼強無奈之中,選擇幹些“零活”。
第二天早上,丈夫沒有聽妻子的勸說,喝碗湯後要出去。
“我也跟他出去了。”夫妻倆來到了海淀區東昇鄉馬坊村16號大院的舊房拆除工地。
“我到時看到工地上有零星的磚,還有一條可能是通往地下室的溝,最深的地方可以沒掉一個人,溝裏也有磚。”王愛君說,沒想到,那條溝後來成了“吞吃”丈夫的地方。
在工地上,王愛君見到了包工頭李佔山。“他不高,偏瘦,50來歲,臉容易紅,旁邊還蹲着一個30來歲的人,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另一個合夥的包工頭王佔軍。他們自己也拆磚清理。”她回憶說,“我說老闆太黑了,最後李佔山答應加價到4分錢一塊磚。當天我們賺到了24元錢。”
渣土車卸下丈夫屍體
2002年10月30日,天沒黑,王愛君和丈夫提前從工地回到家,她買好了晚上11點3分開往內蒙古的火車票。夫妻倆曾收留了一個叫格日勒的內蒙古女孩,五個月前,兩人將她送上了回家的車,但對方一直沒有音信。
“此前丈夫曾叨嘮過,如果格日勒在家實在呆不下,再把她帶回來跟着我們。我當時去內蒙古就是去找她。”王愛君說。
11月6日早上,王愛君從內蒙古回到北京,來不及回家就先去菜市場買了5元3斤的小魚,因爲丈夫一直想吃魚。
買了魚和青菜後,王愛君直接去了工地,想給丈夫一個驚喜。但到了之後,發現工地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那條深溝不見了,有被鏟過的痕跡。她又回到租住的地方,發現門鎖着,便又跑出去找。這時,她突然感覺心裏堵得慌。
在一個煙攤邊,王愛君剛開口詢問丈夫的去向,一個買菸的人說:“哦,昨天那邊工地渣土車裏卸出一個人,死了,還戴着白手套。”王愛君心裏一震:丈夫一直都戴着白手套拆磚!
幾番周折後,有人告訴她見死人要到法醫檢驗鑑定中心。當天她趕到法醫檢驗鑑定中心時,工作人員已下班。
最擔心的事果真發生了。第二天一大早,王愛君在法醫檢驗鑑定中心見到了丈夫:他平躺着,全身覆蓋着白布,已經永遠不會張口說話了。11月11日,上大學的兒子看了父親的遺體後向母親描述:滿身是被砸的傷痕,有的傷痕可以辨出是被剷車鏟的。王愛君從警方得到了說法:丈夫的屍體是11月5日上午一輛渣土車卸車時被發現的。
兩僱主見死不救
11月8日,傷心欲絕的王愛君來到西三旗派出所,一名警官讓她站在房間窗戶旁,指認僱主李佔山。
11月12日,王愛君和兒子找到了海淀公安分局治安處現場組辦公室一名姓王的警官。王警官告訴他們,11月1日中午,劉繼強正在幹活時,地下室突然倒塌下來,他被埋在了下面。當時王佔軍在現場,發現後去找李佔山商量,他們怕擔責任沒有說,直到王愛君在西三旗派出所指認後,李佔山才說了實情。
2002年11月25日,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定正仁律師事務所對王愛君提供法律援助。邱翔律師說:他從海淀公安分局調閱了對李佔山的訊問筆錄,李承認了王佔軍目睹情況後找他商量,兩人怕賠錢約定隱瞞真相的事實。
邱翔還調閱了當時開渣土車司機仝建清、李東清等人的詢問筆錄,他們證言了11月5日卸土時發現劉繼強屍體的情景。
“因爲王佔軍不知去向,警方沒有找到他做筆錄。”邱翔律師說。
“如果王佔軍當時施救的話,我丈夫的屍體起碼不會在5天后才被發現!”王愛君說。
定罪無據只能放人
讓王愛君和兒子無法接受的是,不久後,李佔山被釋放。
王愛君說,11月12日,在海淀公安分局治安處現場組辦公室,王警官說,李佔山吐出實情後,警方請示了相關部門,得知見死不救的行爲不觸犯刑法,只能把他放了。
邱翔律師說,當時他和另外一名同事曾多次和警方接觸,警方認爲雖然李佔山和王佔軍見死不救,但我國還沒有“見死不救罪”,從這一點考慮,的確只能把李佔山放了。
今年3月份,邱翔接到海淀公安分局的通知,對劉繼強非正常死亡一案已經終結,其家屬可以提出民事訴訟。中國刑法學研究會副祕書長周光全說,從見死不救方面考慮,按我國目前法律,的確無法給僱主定罪,只能從道德上給予譴責,警方放了僱主並無不妥。
“要追究李佔山等人的刑事責任,除非是從其他角度考慮,在條件成熟的前提下,王愛君可以向檢察院申訴監督此案,讓公安機關補充偵查。”邱翔說。
今年4月,王愛君根據拆遷合同中留下的拆遷公司名稱,將北京建隆源機械工程公司等三家單位告上法庭,追究其民事責任。今天,法院將開庭審理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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