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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法唐曾爲中央赴河北省“三講”教育巡視組組長、中共西藏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第二炮兵副政委。1999年陰法唐率巡視組赴河北巡視期間,發現了前河北省委書記、省人大常委會主任程維高的種種問題,而巡視組的工作也因此受到程維高的阻撓。
完全出人意料,一個問題纏身的程維高,竟在中央赴河北省“三講”教育巡視組(以下簡稱巡視組)到石家莊後,連續以攻爲守。最後破釜沉舟,全線出擊,於1999年9月在河北省省級領導班子、領導幹部(以下簡稱省級領導)“三講”教育結束後,寫了一份《參加“三講”教育情況及體會》(以下簡稱《“三講”教育情況》)的報告,實爲狀告巡視組特別是陰法唐及對他進行批評和提意見的同志。該文雖沒寫送的對象(從口氣看是送省委及中央的)和保密等級,但我還是把它作爲一份文件來看待,基本是採取默不作聲的態度。
中紀委今年8月9日通報對他的處理決定後,他的問題已經公開,事情已經基本明朗,好多人詢問我,新聞媒體也向我瞭解情況,不確切的傳說也多,我不能再緘默不語。現對程維高《“三講”教育情況》中的幾個主要問題,提出-點看法,並使有關部門和同志對一些工作情況有所瞭解。
另需說明,這裏所提看法,是就程維高的報告來談的,不包括他腐敗的其他問題。
巡視組介入程維高問題
我們巡視組於1999年5月27日進入石家莊,8月下旬撤出,共用時三個月。
巡視組到石家莊不幾天,程維高6月2日就給我們寫信,把他認爲了解情況又敢於向他提意見的劉善祥(省紀委原書記)等同志說成搞串聯、鬧派性,很可能成爲不穩定因素,要我們注意。
因剛剛開始,我們沒表態,只是摸底和觀察。6月6日,省委和巡視組召開老同志座談會,劉善祥在會上揭發程維高破壞民主集中制和用錯幹部等問題,並提出郭光允的案子,認爲該案是採用司法手段,打擊報復,製造冤案(把郭打成誹謗罪,勞教兩年,開除黨籍、公職等),應予平反。
程沒參加這個會,卻於6月14日寫信給省委書記葉連鬆和陰法唐,說劉善祥發言是對他人身攻擊,他要對居心不良、製造謠言、惡意攻擊、損壞名譽的行爲進行堅決鬥爭,要我們對劉進行處理,否則他要在“三講”後向司法部門訴訟。
聯繫到中央主管領導對郭光允案批示兩次,河北省都沒執行(主要是程的阻撓)的情況,我們爲不使程繼續這樣走下去,即從愛護出發找他談話,進行批評幫助,希望他正確對待問題。這時,受害人郭光允也開始找巡視組。
幾天後我們搞清了,郭光允案已成爲河北省“三講”教育的關鍵問題,而且應該和能夠處理。就向省委建議撤銷郭光允的誹謗罪。省委通過複查,與巡視組討論,決定撤消郭光允的誹謗罪,恢復其黨籍、公職。隨後省委書記、省長、政法委書記去北戴河向中央彙報,中央主管領導予以肯定,並表示此事中紀委不管了,由省委和巡視組處理。
按說此事已經很明確了。而程維高聽說後又去北戴河找中央主管領導,據說該領導未見他,由工作人員接待了他。他回石家莊後向我說,中央領導說郭光允這個案子當時處理是對的,現在搞“三講”,姿態高一些,寬大處理。我感到這是假話,向他表示:“省委書記、省長、政法委書記去北戴河,把郭光允案向中央領導彙報,領導作了指示,這是組織對組織,是組織問題。你去北戴河,我們不知道,領導怎麼向你說的,組織上沒告訴我們,這是個人行爲,我們還是按組織的辦吧!“他提不出不同意見,我又適當地做了解釋和安慰工作。省級領導”三講“教育快結束時,葉連鬆在會上通報了撤消對郭光允的處分和恢復黨籍等問題,然後我又說明和補充強調了一些問題,使大家聽得更清楚。
程維高的剖析材料,前面還算好的,有一般性的檢查,是值得歡迎的,但後面的說明,不是接受羣衆意見,而是向給他提意見的幹部進行反攻,列出他們和沒參加會議的受其打擊排斥的幹部許多錯誤。如在幹部問題上,完全翻了個個兒,他說的有問題的劉善祥、慄佔書(河北省委原祕書長,現陝西省委副書記,西安市委書記)、陳玉傑(河北省委組織部長,後吉林省委副書記,現國務院僑辦負責人)等恰好是好乾部;他一再維護誇耀的李真、李山林等多是有問題的(多已被判刑)。我找他談話,並替他牽線緩和關係,動員他與政協主席呂傳贊和審計廳長張成起等交談,他總不肯。不是別人疏遠他,而是他對這些對他有意見的幹部完全抱敵對態度。
程維高報告的內涵
程維高這份稱做《”三講“教育情況》的告狀信,共75頁,約35000字左右。事實已證明,他歪曲河北”三講“教育的情況,拒絕領導和羣衆的幫助,堅持錯誤,以惡人先告狀的卑劣手段,形式上對着巡視組及廣大對他提意見的幹部、羣衆,實質上是否定河北省省級領導”三講“教育的成果,否定省委甚至中央的領導,否定河北幹部、羣衆的重大作用。
程維高在《”三講“教育情況》中,攻擊我說:”由於河北比較複雜與中央巡視組組長陰法唐同志主觀上的‘左’傾思維和先入爲主的派性框子的結合,使1999年6、7、8三個月,在河北的政治舞臺上出現了一些戲劇性的、反常的、政治上不健康的發人深思的事情。“又說”陰法唐來河北指導‘三講’所追求的目的與中央開展‘三講’要實現的目標不盡一致,他利用指導河北‘三講’的機會塞進自己的私貨,。。。。。。進入了政治上的一個誤區,這就是河北‘三講’未能取得應有成效的根本原因。“還說”由於他(指陰法唐)長期工作生活在部隊和少數民族地區,而且在10多年前基本上就從工作崗位上退下來了,開展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市場經濟條件下黨的工作不是他的長處和優勢。他的思維多半還被階級鬥爭爲綱、政治運動、計劃經濟等過時的和‘左’的框子框着,視野很大程度上還囿於對付敵人。。。。。。等,從思維、語言到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都遲滯在‘文革’及其以前的年代,顯得與改革開放的脈搏格格不入。“
程維高對陰法唐和巡視組這樣,而對向他提意見的又怎樣呢?他根據揣測把那些同志分爲四種人,即:跟着邢崇智(河北省委原書記、程維高的前一任)搞派性的;有些幹不成事被調整的;自認爲有本事懷才不遇的;被他批評和處理過的。對每種人還擺了很多”事實“。他爲把問題聯繫到我的頭上,又製造了一個”邢崇智一派“,說什麼”邢崇智一派“與陰法唐互相藉助,利用”三講“的機會要整一整他,政治目的是讓他過不了關,全面否定他;巡視組把”三講“當運動,把他當革命對象,把少數有意見的老幹部和下面有派性有成見的幹部當做革命動力,用這些人整臺上的幹部。這樣就出現了這樣一種情形:“邢崇智一派”非常活躍;不是邢一派但由於素質、工作等原因被調整的推波助瀾;不明真相的人被誤導;有派性觀點和出於各種原因對他有意見的,看他不當省委書記了,站到了對立面;省委常委中過去與他配合較好的人,出於使自己順利過關,也順着陰的調子進行“反思”,把共同的責任往他身上推,把共同的決策和意見說成他“一個人說了算”,以示自己清白。
程維高在報告中還說,由於陰法唐等人在河北的”三講“中,在很大程度上支持了派性,壓制了正氣,河北的”三講“才未能取得應有的效果,並帶來一些消極的結果,使派性有所擡頭,死灰復燃;好人主義更加盛行,使人在應該堅持原則、伸張正義時可能產生寒心、酸楚,畏首畏尾,患得患失;經濟建設這個最大的政治再一次受到了”左“的干擾。河北的”三講“越講越”左“。”有些做法把黨性、革命、進步的東西當成錯誤來整,把派性、極‘左’、保守、倒退的東西當做正確的加以支持“。”離開最大的政治,去搞空頭政治、權術政治、極‘左’政治,形式主義的政治,就成了折騰和禍害,這會使領導層中一些人對經濟發展的謀劃不很熱衷了。這是最可怕、痛心、最難以彌補的隱形損失。”
程維高還進一步說,“陰是沒有換腦筋的老革命”,陰的做法偏離了鄧小平理論,偏離了黨的基本路線,偏離了經濟建設這個最大的政治。極“左”加派性,把“三講”和黨的基本路線弄成兩張皮,就是陰沒有、也無法指導好河北“三講”的癥結所在。
程維高的攻守之道
程維高在“三講”教育的幾個階段,都有不同的表演。河北省“三講”教育開始前,他在《“三講”教育情況》中說,“聽說有的已開展的省、部搞得很緊張,不知其原因,對此沒有思想準備。”事後看,他其實已較早地構築“防禦工事”。而且,在“三講”教育進行的各個階段都有一套對策,應付、干擾。
在組織集中學習時,因他講道理的調子較高,又表現出虛心承擔責任的樣子,我們上過他的當,事後看,他是僞裝的,而且有活動。他的學習體會,對中央“三講”的要求是取其所需,對中央領導的講話斷章取義,甚至利用中央領導提出的要防止的傾向,爲他服務。如中央領導提出,要防止出現過去在政治運動中“大民主”,防止有人爲了一己私利,乘機用不正當手段製造混亂藉機整人等,他對此不去全面正確地理解,卻以實用主義的態度,片面地去尋找保護他的“根據”。
在自我剖析、聽取意見階段,他得票最低。巡視組將彙集的意見、個別談話聽到的反映及巡視組直接看到的問題,向他作了反饋。程維高對此在剖析材料中雖有涉及,但他在向省委、巡視組寫的《對若干幹部問題的說明》、《補充說明》、《有關問題》等,基本上對“自我剖析”作了全面否定。名曰說明,倒不如說是“倒打一耙”,或“藉機反攻”。他不但對他自己不深刻反思,運用真正的馬克思主義理論武器和學習心得從世界觀深處進行認真剖析,反而對省委集體的剖析材料(省委根據大家意見歸納分析提煉整理的)大爲不滿,橫加指責和阻撓,認爲省委的剖析過了頭。特別對省委剖析材料中提出的在幹部問題上“以人劃線,任人唯親”,在民主集中制方面“獨斷專行,一個人說了算”,在廉政問題上聯繫了郭光允案等,他最惱火。
程維高借捏造別人搞派性,虛樹靶子打擊給他提意見的人。但真正搞串聯、鬧派性的正是他那一夥。他們有的在談話中公開袒護和頌揚程維高,像評功擺好一樣一下子列出他的優點和成績若干條,有的到我住地爲他和李真當說客,責備別人發言有錯誤。又如原石家莊市市長張二辰(已被判有期徒刑10年),竟在地市領導幹部座談會上抵制“三講”教育,提出“三講”不要把河北的大好形勢搞亂了。
幹部監督管理的教訓
這裏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在提拔、使用幹部違背原則的問題上,程維高有的表現得很明顯,有的卻不明顯,甚至還是按程序進行的。這可能是我們在幹部問題上的致命弱點之一。
從程維高事件中,我們認爲,對領導幹部的監督特別是對“一把手”的監督,一定要採取切實有力的措施。現在派巡視組是種好形式,建議是否還可在省一級由中紀委和中組部派出輪換的常設機構,直接監督和處理這方面問題,並相應地加強思想建設和其他方面工作。總之,通過程維高事件,認真總結經驗教訓,切實找出加強對高級領導幹部,特別是“一把手”監督管理的癥結所在,然後採取可行和有效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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