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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在1990年5月10日見到薩達姆的。”時延春現在還清楚地記得13年前的那個日子。現任世界知識出版社總編的他,曾先後擔任中國駐也門和敘利亞的大使,從事中東地區外交事務近40年,是爲數不多的與薩達姆合影留念的中國人之一。12月15日晚,他接受了本報記者的採訪。
薩達姆一般不和陌生人合影
當時兩伊戰爭剛結束,我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萬里率團到伊朗、伊拉克進行訪問。時延春擔任外交部的阿拉伯語高級翻譯。一行人於5月9日飛抵伊拉克,次日上午就會見了薩達姆。
“會見安排的時間是40分鐘,但後來談了兩個多鐘頭。”時延春回憶道。見面的地點是在巴格達最大的總統府。薩達姆在會客廳裏等候代表團。他濃眉大眼,體格魁梧,身穿短袖軍裝,腳蹬皮靴,腰間別着一把手槍,十分顯眼。雖然中東地區習慣噴灑氣味濃重的香水,但他身上並不明顯。
由於伊方沒有翻譯,所有薩達姆與萬里的交談由時延春一人包辦。時延春回憶薩達姆語速不快,稍微有點口音,表達的時候比較沉着,頭頭是道,溫文爾雅。他與當地人交談時有明顯口音,但接待外賓就比較注意。“伊拉克記錄人員離我們很遠,薩達姆自己用筆把要點記錄下來。”當時薩達姆與中國人重點談到了伊拉克和中東的石油問題,以及他“反美”和“反以”立場——他“反美”是因爲美國支持薩達姆“三心二意”,時而支持,時而反對。
現在時延春還珍藏着一張他與薩達姆握手合影的照片。薩達姆與人見面都有極其嚴格的禮賓規定。見面結束,他一般也不送客,只是握手了之。但是他對萬里委員長非常客氣,親自送到總統府門口,與每個人握手告別,合影留念。應該說這是對中國人的較高禮遇,因爲薩達姆一般不和陌生人合影,那次會談中方的攝影師就被攔在會客廳外。第二天,時延春他們就在當地報紙的頭版頭條看到薩達姆與萬里委員長會見的新聞和照片。
1990年的伊拉克已經遍地是薩達姆的畫像,無論是在巴格達大街上,還是巴比倫古蹟,到處都是薩達姆的像,從民族服裝薩達姆到軍裝薩達姆,還有叼菸斗的薩達姆等,各種身材、服裝的都有。甚至連中國代表團下榻的賓館餐廳裏都有他的畫像。陪同人員開口就是我們的總統,我們的統帥,我們的導師。
時延春他們訪問的時候正值兩伊戰爭之後。伊拉克人生活得還不錯,據說他們用麪包喂牲口。但是時延春感覺,兩伊戰爭雖然結束了,但是這個地區並不會就此平靜下來。兩個多月後,伊拉克突然出兵入侵科威特。
同爲幹羅大學校友
有意思的是,時延春還曾與薩達姆在同一所大學進修。
1960年,逃亡埃及的薩達姆通過補習進入埃及的開羅大學法律系,擔任伊拉克留學生的復興社會黨支部書記。5年後,時延春也來到開羅大學進修阿拉伯語。當時時延春並不知道有薩達姆這位校友。
薩達姆的“三無”命運
“如果沒有連續的戰爭、制裁,伊拉克人應該說生活條件是不錯的。從這個意義上講,薩達姆給伊拉克人帶來了不幸。”時延春說。“薩達姆”這個名字的阿拉伯意思就是“撞擊者”,他把伊拉克撞擊成三個部分——北部地區、南部禁飛區和他控制的以巴格達爲中心的中間地段。
在時延春看來,美軍抓獲薩達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抓得還晚了,應該更早一點抓到他。他原以爲薩達姆會反抗或者自殺,但是他都沒有。“他有他的想法,他是個能屈能伸的人。”
薩達姆的“屈”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薩達姆在當副手的時候,表現得非常穩重。他爲貝克爾做了十年的副手,在此過程中,他百依百順,言聽計從。另外就是兩伊戰爭進行到對薩達姆不利的時候,他就馬上提出停火。後來聯合國調停的時候,形勢對他並不是很有利,但他馬上表示同意。而伊朗卻是在隔了幾個月才接受停火協議。海灣戰爭後,聯合國安理會連續作出了十幾項決議,開始薩達姆一項都不接受。但他遭受重創以後,立即宣佈無條件接受。覈查問題上也是這樣。
最後,時延春用“三無”概括伊拉克戰爭——巴格達無米可煲、無險可守,薩達姆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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