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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多名學子身陷傳銷泥潭,這起“全國最大的大學生傳銷案”近日引起了中央的重視,溫家寶等中央領導已作出重要批示:“要嚴厲打擊非法傳銷活動。學校要採取措施防止學生受騙參與傳銷活動。”
案件之所以能迅速成功破獲,與3名武漢大學生的冒險臥底不無關係。
昨天,參與臥底的武漢大學生徐慶(化名)向本報記者獨家披露了臥底傳銷魔窟的內幕。
無意間搭上“百萬富翁專列”
今年2月27日,一個古怪的求助電話把徐慶拉進那個傳銷的魔窟。電話是一位好友從重慶打來的,“一副很焦急的樣子”。說自己遇到了“很大的麻煩”,甚至是人生至關重要的抉擇,讓徐慶速來重慶幫幫忙。
“我當時根本沒有想到好友已經身陷傳銷泥淖,甚至被‘洗腦’了。”徐慶當初只以爲好友手頭不寬裕,有求於他。當他連夜趕到重慶後,眼前的一切令他終於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就像中了邪,更像被人洗了腦,每天腦子裏只裝着那個‘偉大的事業’———跟着歐麗曼團隊發財。”在朋友眼裏,歐麗曼是世界最大的化妝品公司,通過直銷網絡遍佈全世界,由衆多學生組成的這支“歐麗曼團隊”更是一個充滿親情的大家庭。
“我當時就懷疑這是傳銷。”在此之前,徐慶有過參加安利直銷的經歷,聽過多次課,分得清“什麼是真正的直銷,什麼是老鼠會”。可是他真的不敢相信,怎麼會有那麼多大學生身陷其中卻渾然不知?
接下來的幾天,兩位自稱“主任”的團隊骨幹輪番對他展開“思想教育”。在“思想教育”中,那幾位“主任”只抓思想、不談產品的做法讓徐慶產生了懷疑。“他們當時就要我出3000多元入夥,可產品卻要1個月後才能到手。我是懂直銷的,可他們卻從不談產品,更不談物流網絡,只是一個概念化的歐麗曼。”
產生戒心的徐慶隨後上網查閱大量資料,根本沒有找到這個叫歐麗曼的大型化妝品公司,卻意外地發現了一起在海南破獲的歐麗曼非法傳銷案。
3月8日,徐慶謊稱回去籌錢,率先脫身傳銷魔窟。爲救出仍然身陷其中的其他同學,他聯絡王勇、朱小波兩位好友分頭向湖北省公安廳、教育廳及各大媒體投遞了舉報材料。很快,省公安廳經偵總隊傳來信息,由於該傳銷組織對成員控制嚴密,必須有人臥底打入其內部獲取其犯罪的證據,徐慶等人是最佳臥底人選。
在湖北省公安廳及省教育廳的授命下,徐慶冒險重返位於重慶市渝北地區的傳銷公司,爲警方蒐集證據。
臥底前訂立生死盟約
“同去同歸,萬一誰出事,其他人要照顧他的後事。”3月10日中午,當湖北省公安廳經偵總隊武烈超處長找到徐慶他們3個,希望他們配合警方臥底調查傳銷公司時,3人便暗中訂下生死盟約。
此前兩天,從重慶返漢的徐慶,將歐麗曼公司提供的產品拿到有關部門進行了鑑定:報價3000多元的化妝品,成本卻不足200元。
3月10日下午,徐慶等3人在火車站前,與省公安廳經偵處長武烈超帶領的工作組祕密進行了會談,最終確定了由徐慶等3人臥底,警方外圍配合的方案。10分鐘後,徐慶等人扔掉了所有可能被識破的筆記、標誌,編好應對託詞後,和工作組分頭踏上了那趟“百萬富翁專列”。
剛上列車即被“同行”認出
“徐慶,幹什麼呢?”上車後,徐慶正電話聯繫分頭上車的臥底記者。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歐麗曼公司的一個熟人正坐在對面盯着他。“我去吃飯。”驚出一身冷汗的徐慶邊掛斷電話,邊暗示工作組轉移到另一個車廂,同時,發短信讓一同臥底的記者吳化(化名)趕過來進入角色,不要再和工作組接觸。一路上,徐慶發現,車廂內不時有傳銷公司的人進出。
“這是新到的朋友,叫吳化,我高中同學,現在武漢某大學計算機系讀大三,大家以後多多關照。”第二天車到重慶,徐慶按慣例打電話讓傳銷公司的人來接車,吳化也熟稔地和接車的人握手寒暄。接車人上下打量了新人一番,便將他們4人接到龍裕界街148號,一個由10名傳銷者混居的二室一廳。
臥底計劃神祕被盜
次日晨7時許,徐慶起牀後發現,自己的兩個筆記本不見了。雖然筆記本中可疑文字都被撕掉,但其中一本記着徐慶用簡單符號標記的臥底計劃。能進入他房間的只有傳銷者,他們會不會發現自己的祕密?徐慶擔心不已。10分鐘後,“家長”一臉嚴肅地進來告訴大家,半個小時後一起去上課。
傳銷者沒有看出破綻。7時30分,徐慶等人跟隨“家長”一起到一個30平方米的房間裏上課。徐慶數了一下,裏面坐着40多個人,大家都坐在小板凳上,後面人的腿頂着前面人的後背。房間裏唯一的一扇窗戶緊閉着,以免引起鄰人注意。上課時,衆人的汗氣和呼吸出來的水蒸氣凝在牆壁、天花板、地板上,形成一道道細水流,空氣污濁不堪。
中午吃飯,組織者特意爲新人吳化多加了一道魚,大家也爭着把桌上的青菜、魚往吳化碗裏夾,可菜裏沒油,魚腥刺鼻,讓人難以下嚥。按傳銷組織中的規矩,不許倒飯和剩飯,吳化只得硬着頭皮一口一口往下嚥。
公園整理線索被人看到
爲了蒐集傳銷公司成員線索,徐慶等人一邊利用上課時學員交換籤名的機會蒐集,一邊暗中從其他成員的簽名錄中摘抄。“你們在幹什麼?”3月15日,徐慶等人正在公園裏抄錄一名傳銷者的簽名錄,被一名“家庭成員”發現。“抄電話號碼,以後加強聯繫。”徐慶等人支吾着搪塞,幸虧來人只是路過,沒有深究。此後,徐慶等人行事更加小心。
爲了覈實傳銷公司成員的學校和聯繫電話,徐慶等人挨家串門查對。至3月16日,徐慶等人已覈實登記800餘人,其中400餘人爲湖北大學生。
上課拍照差點露餡
湖北工作組進入重慶的消息,漸漸傳到傳銷內部,湖北各高校也按照張傑等人提供的姓名,前來尋找學生。3月14日,傳銷組織上層指示,所有人員呆在家裏不要亂走動,暫停講課和聚會一天,他們對傳銷者的控制更加嚴格。
當晚,無事可做的吳化、徐慶等人出去吃串串香,正好被一位“家人”看到。徐慶等人回“家”後,立即被“家長”叫去訓話,一番責怪後,徐慶主動寫出深刻檢討纔算過關。3月16日,恢復上課後,吳化、徐慶決定在上課時拍照取證。
當天上午,兩人故意坐在課堂最後一排,吳化取出照相手機,從徐慶肩後偷偷伸出拍攝,誰知手機紅光剛閃,立即被旁邊的人發現,吳化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放回口袋,因爲上課,對方狠狠盯了吳化一陣,纔算作罷。
吃飯時也有人偷聽
3月15日,重慶警方加強了對房屋租賃的管理,衝擊了部分“傳銷家庭”,使得傳銷團伙中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徐慶趁機試探着將歐麗曼公司的真相告訴一些人,希望策反幾名傳銷內部人員,結果當場遭到“家長”的強烈反駁。不一會兒,一名經理趕過來把徐慶狠訓了一頓,聲稱:“你不想幹可以走,如果再動搖軍心,別怪我不客氣。”
此後,周圍的人總是用異樣的眼光看徐慶等人,不但每天課程安排得更滿,而且經常有人跟蹤,情況十分危急。
3月17日晚,徐慶等人到一家飯館吃飯時,有一個服務生模樣的人一直站在旁邊。誰知,徐慶等人吃完飯“回家”,他竟也跟了出來,徐慶猛然想起,那人是一名傳銷者。幸虧徐慶等人早已約定,在公開場合不談臥底的事。
爲了以防萬一,徐慶等人決定不再單獨行動。同時和當地一位在部隊上工作的朋友約定,一旦有事,迅速來救。
徐慶等人的頻頻串門引起了“家長”的注意,旁敲側擊要求徐慶等人搬出去住。徐慶等人只好另租了一套房子建“家”。
簽單大會短信收網
3月20日晨,經過反覆試探後,一位傳銷主任通知徐慶等人,8時到勝利街胡軍家舉行一個簽單慶祝會。
誰知徐慶等人剛要出發,活動地點又改在赤水街22號李冰家。徐慶等人跟着帶路人剛走至街角,帶路人神色慌張地要求停下待命。
難道有什麼破綻被發現?徐慶等人不動聲色,這時,周圍的傳銷者越聚越多。
“一個一個單獨進去。”帶路者過來說。
這是一次打擊傳銷的絕佳機會,必須將信息傳遞出去。徐慶在上樓後,迅速將地址和門牌號碼發短信給吳化,吳化假裝到樓道邊打電話,向警方報警。
8時30分,傳銷者正在上課,外面民警敲門。主持人立即示意所有人降低聲音,用手勢示意。聽裏面沒有聲音,敲門聲停了。徐慶等人立即傳信,請求破門。
10分鐘後,持槍警察破門而入,將傳銷中層頭目全部抓獲。徐慶也作爲其中“骨幹”之一,被警方帶走。當天下午,警方將徐慶等人舉報的400名湖北大學生全部遣返回鄂。
正在徐慶等人準備踏上返鄉列車時,武烈超處長找到了張傑。非法傳銷組織的主犯秦永軍、辛俊濤、趙曉民在逃,徐慶是唯一見過他們的臥底線人。
貼身指認三名主犯
3月21日10時許,受湖北省公安廳工作組指派,徐慶隨重慶專案民警一起,乘警車到各大賓館尋找辛俊濤等人的蹤跡。
下午4時30分左右,有羣衆舉報,趙曉民在一小區房裏“簽單”收錢。張傑隨民警趕到趙曉民所在房屋,敲開防盜門,裏面有一羣男女。
“她就是趙曉民。”徐慶一眼就認出,一個蹲在牆角的女人就是趙曉民。
這時,從渝北賓館傳來消息,有兩個人用“辛俊濤”的名字在旅館登記住宿,請徐慶速去指認。晚6時許,徐慶在渝北分局留置室內,遠遠看到兩名垂頭喪氣的男子。
爲了確認清楚,徐慶決定進留置室辨認。“你給我老實點!”爲防意外,民警故意扭住徐慶,將其投入留置室。徐慶則邊罵罵咧咧,邊向蹲在地上的男子靠攏。在離其不到一米處,男子猛然擡頭盯着徐慶,正是辛俊濤。隨後,在徐慶指認下,秦永軍的身份也被確定。
至此,歐麗曼非法傳銷組織3名主犯全部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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