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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刻和漠視並非源於敵視，而是對中國的無知
在和中國打交道的世界各國中，無論是過去、現在和將來，美國都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國家。瞭解在彼此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無疑對推動兩國關係的發展有積極的意義。
拜登“訓示”與上海“新天地”
記得兩年前曾負責接待一個非常重要的美國國會代表團，邀請他們參加“復旦大學學生與美國國會議員對話”的活動。來賓包括當時美國國會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拜登、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主席薩班斯、參議院撥款委員會資深委員司派克特、參議院財政委員會資深委員湯普遜等人。
簡短的歡迎詞後，我彬彬有禮地請代表團主席拜登先生講話。沒想到的是，這位一向心直口快的美國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迫不及待地開始扮演了一個訓導主任的角色，上來就對我們的學生一頓訓示：“你們剛剛20多歲，已經忍受了這樣一個共產黨專制統治20多年。我今天來這裏對話的目的，就是要讓你們想一想，現在中國這樣的政治體制是最落後的政治體制，必須予以改變。所謂的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能夠‘和平共處’的話，完全是空話。你們能給我舉出一個現在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和平共處’的例子嗎？在未來20年裏，你們應該得到民主和自由，生活在一個更爲幸福的體制中。如果那樣，你們就可以大膽地像我們美國學生一樣批評我，和我自由對話……”作爲主持人，我當時心底一沉：此等言論，理應反擊，但是又存難處，畢竟他們是作爲國賓被請到中國來的。鑑於這樣的講話實在有點過分，我起身對學生們說：“批評我們的人，也可以變成我們最好的朋友。現在我們就改變原來的計劃，請同學們直接回答拜登先生提出的問題。”
一個長相斯文、戴着眼鏡的男生慢悠悠地站了起來，不慌不忙地說“”拜登先生，您好！謝謝你對我們的好意。的確，我們的政治體制有許多不完善的地方。比如，我們也很痛恨腐敗、痛恨官僚主義，這些都是我們需要改進的。但是我們也覺得過去生活的20多年，親眼目睹了中國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們覺得，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這場改革開放運動是最偉大的。你問社會主義能不能和資本主義‘和平共處’？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完全可以，而且共處的很好！不相信的話，你今天晚上有空，可以去一下我們上海的一個叫‘新天地’的地方。你可以看見，一邊是共產黨誕生地第一次代表大會會址，另一邊，是人羣比肩接踵的、和你們資本主義國家見到的沒什麼兩樣的繁榮商業區，甚至更爲燈紅酒綠的娛樂區。你可以去那裏找個美國老闆經營的餐廳，肯定能得到一杯免費的啤酒！”“新天地”在上海的確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它以前是一片上海有名的“棚戶區”，整體改造之後，青年人覺得到那裏可以懷舊，老年人覺得在那裏可以感受時尚，外國人覺得那裏充滿東方神韻，中國人卻覺得那裏非常洋氣。我想它最大的啓迪，如果用在文化上，恐怕是那種美好融合夢一般的境界象徵着人類可以和平共處的理念，舊傳統與新文化之間，完全可以溝通。中國人也好，美國人也好，都會喜歡某些共融的東西。
無知和偏見
良好願望雖在，但現實政治遠沒有那麼多甜蜜的意境。拜登的“訓示”，起碼促使我們深思美國人到底從什麼樣的視角看與中國的關係問題。
應當說，大多數美國人對中美之間的重大問題並不留意。記得15年前我接待一個美國學者時，他曾毫不客氣地說：在美國看上海，好像你們從上海看非洲的剛果。話說的雖然如此尖刻，不免令人驚愕，但是後來我在美國生活多年，才體會到他尖刻的話語中透露的是對中國幾乎無知而引起的極端漠視。尖刻和漠視並非源於敵視，而是對中國的無知。無知加上傲慢，也就顯出偏見。總的來說，美國人很少關心包括對華政策在內的外交政策問題。某種程度而言，亞洲及中國在美國對外認知中被“邊緣化”了，和這些地區相關的事件絕大多數不在美國公衆特別關注的領域內。
可以說，一般的美國人在情緒與興趣上可以接受中國人與中國文化，但在知識上則很不瞭解中國。談起中國，腦子裏很多時候出現的最直接的印象是中國菜、中國工夫。
由於對中國事務瞭解的侷限性、使得整個20世紀80年代，美國公衆對中國充滿了浪漫的想像，中國被認爲是一個自豪地追求財富和極力擺脫前30年的“教條主義”的國家。
可從1990年以來，美國公衆對中國的好感程度一直處於低落的“微冷”狀態。大多數美國公衆對中國政府抱有不積極的看法，在價值觀上與中國政治文化有對立情緒。
中國人的兩個美國觀
美國對中國的態度讓我們明白了一個道理：就是在美國，民意決定着“政治上許可的範圍”，約束或限制着外交政策的實施。就像是河流的兩岸，“政治上許可的範圍”限制着河水的流淌，如果領導人試圖超出公衆在政治上許可的範圍推行政策，就會遭遇堅決的抵制。所以，有的時候，我們不必把中美之間很多衝突或合作效應熱爲地放大。從某種程度上說“好也好不到哪裏，壞也壞不到哪裏”的表達雖不精確，倒也通俗得近乎真實，顯示出認識的深刻和態度的淡定從容。反過來看看中國人究竟怎麼看美國呢？200多年來，中國人對美國的認識和態度一直在隨着中美兩國關係的起起落落而不斷髮展變化。簡而言之，這種變化一直在“兩個美國”觀——一個是“美麗發達的美國”，另一個是“霸道的帝國主義美國”——之間搖擺。
如果僅觀察美國國內的自由民主、市場經濟、先進的科學文化等，中國人會發現這是一個非常先進、美麗的國家。作爲世界上惟一的超級大國，綜合國力強大的美國，某種程度上可以當作是中國現代化的某種參照。
但如果從美國對外政策、尤其是對華政策的角度考察，那麼美國就更像一個“霸道的帝國主義”國家了。別的不說，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美兩國發生的幾次大的直接摩擦就嚴重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例如1999年5月的“中國駐南聯盟大使館被炸事件”、2001年4月的“撞機事件”，以及近段時間以來美國國內對中國人民幣匯率、貿易衝突等問題的指責。假設現在中國做一項調查，列舉對中國不友好國家和敵對國家，美國都會名列前茅。（作者：孫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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