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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如雨後春筍般崛起的建築工地讓人無時無刻不感受到一個特大型城市發展的如火如荼。建築商們的無盡熱情跟他們造的房子一樣，正逐日看漲。然而，少數犯罪分子卻將他們的“熱情”也投向了這片熱土。近日，本市建築工地連連發生大批民工鬧事的情況，但這些表面上的勞務糾紛，居然是精心排演所致……
案情：粗心老闆籤協議
6月28日，上海東北角，“香香園”小區作爲曾獲得全國商品房設計金獎的新型居民住宅正進入後期內裝潢階段。建築工地上熱火朝天，一派生氣。承包商顧老闆這些天特着急，南部樓羣還缺幾個泥水匠，可工期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上午8時許，兩名外地男子找到顧老闆：“老闆缺工人吧？我們可都是熟手啊！”顧老闆一聽，正愁沒處找呢，急忙應允：“缺啊！你們有泥水匠嗎？”“有啊！要幾個？”“不多，8個就行。”雙方很快談妥了若干事項，顧老闆正欲送客，不料兩男子又提出要求：“老闆等一下。我們以前吃過虧，爲保險起見，咱們定個協議吧！”顧老闆想想也有道理：“行啊！”其中的年輕男子忙從衣袋裏掏出紙和筆像模像樣地寫起來。寫罷，還找了附近的打字社將協議包裝了一番。顧老闆一看：乖乖！這幫打工仔還蠻有文化的嘛！條款一二三，責任四五六，真夠規範的。不及細看，顧老闆大方地簽了字。
第二天中午12時許，工人們如約而至。可令顧老闆吃驚的是竟然一下來了近20人！“怎麼回事？昨天說好了只要8個，怎麼來了這麼多？”顧老闆有些惱怒。
“誰跟你說好只要8個，你明明說的是18個！”前一天來過的兩名男子理直氣壯。“有協議，看協議嘛！”顧老闆忽然想起了昨天的“規範合同”，急忙衝回辦公室翻找起來。展開一看，顧老闆頓時傻了眼，不知爲何，協議上竟然沒有寫只要8人，而只含糊的寫着“需要泥水匠一批”！一批？！天哪！那算多少人？顧老闆立刻意識到這幫人是故意的！可白紙黑字有口難辯啊！接下來的事態發展更是出乎意料。
十幾分鍾後，工地上迅速聚集了八九十位外來務工者，大聲咒罵老闆不講信用，叫囂着老闆給飯吃。起先求職的18人竟然每人拿出一張當天的火車票，稱自己是應老闆的需求才連夜趕來上海的，現在老闆不肯要人，那麼就要賠償車費、誤工費、飯錢等一系列費用。人羣中，兩位年過六旬的打工者甚至癱倒在地，使潑耍賴……頓時，原本井然有序的工地上一片哭鬧叫罵聲，混亂不堪，工程一時陷入癱瘓。
慘烈場面原是精心編
年輕男子名叫王燕武，28歲，湖南省邵東縣人，曾在東北某大學就讀過三年。在老家認識了年齡相仿的同鄉肖建新後，兩人同來上海打工。在艱難的謀生路上他們又遇到了兩名安徽籍人員劉加友和金永好，四人同病相憐，很快走到了一起。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們發現有一種方法比辛苦打工掙錢更快。他們先到需要工人的建築工地上向老闆謀職，事情談妥後，他們又主動提出要簽訂協議，由“大學生”王燕武負責起草協議，並且故意在協議中不寫明用工人數，而只寫“一批”這樣的模糊詞語。此後，他們到新客站以安排工作爲名召集大批民工到該工地要求老闆“履行協議”，並事先找人或揀或要大量用過的同一車次的火車票作爲以後要挾的工具。
另外，他們還會物色兩名60多歲的流浪者作爲“重鎊炸彈”。到了工地後，以王等四人爲首與老闆以協議據理力爭，其他人則在旁起鬨，人人手持車票要求老闆賠付拒絕用工造成的車費、誤工費、餐費等一干費用。兩名年長者則扮演不堪過分激動而暈倒當場的慘烈角色。稍頃，另有幾十到上百人逐漸聚集到工地以同鄉難友名義壯大聲勢。
承包商雖然委屈，但自己籤的協議白紙黑字寫得“不明不白”，只怪自己沒有看清。爲息事寧人，早日恢復工地正常秩序，他們一般都會按打工者的要求忍痛付錢了事。
“老實”民工露了餡
局面失控，顧老闆毅然報了警。楊浦公安分局延吉新村派出所民警接警後，迅速趕到現場。眼前的情形讓民警鎖緊了雙眉：前些天，分局曾就近來多發於各建築工地的勞務糾紛進行細緻梳理、分析研判。警方發現，這些事件形式相同，情節一致，均以承包商賠付大筆現金告終。因此，警方判定此類事件有團伙作案，惡意欺詐的重大嫌疑。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分局指揮中心立刻又調集了一批民警趕赴現場，將當事人雙方帶至派出所做進一步調查。
分局刑偵支隊很快介入了案件調查。派出所裏，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打工者氣焰依然囂張，顧老闆縮坐一邊垂頭喪氣。“你們當初到底說好要幾人？”面對民警的問題，爲首兩名男子的回答乾脆利落：“是18個，明明說好的，他又不承認！”“那麼……”民警仔細端詳着手中的18張火車票，“你說你們都是同鄉？有的還是親戚?是同一天相約一起來上海的？”“是啊。”兩人面面相覷，不明白民警葫蘆裏賣的什麼藥。“那爲什麼這些車票的座位每個車廂都有，全是零散的，不相連的？”民警忽而擡起頭，用銳利的目光射向兩人。“這……”兩人頓時慌了神，冷汗冒了滿腦袋。
下午5時，這些“忠厚老實”的打工者終於不堪沉重的心理壓力，相繼交代了一出出驚人的工地鬧劇。
啓示：建築工地臨時用工制度急需規範
根據他們的初步交代，警方先後查證了六起案件，總案值達144400元：
2004年5月中旬，王燕武糾集了30餘人，到位於寶山區江楊北路上的M3號線北延伸段安裝公司工地，詐得現金2100元；
6月12日晚，王燕武、肖建新、金永好糾集了近40人，到位於嘉定區嘉朱公路9號橋的海侖小區工地，詐得現金5000元，擾亂工地生產秩序長達10多個小時；
6月13日，金永好糾集了100餘人，到位於閔行區航宇路某光纜廠工地，詐得現金34300元；
6月25日，劉加友、肖建新、金永好糾集了100餘人，到位於閔行區諸翟鎮朱家涇村東的花園別墅小區工地，詐得現金22000元；
6月27日，肖建新糾集了60餘人，到位於上海鐵路局杭州分局線橋大修段的黃渡火車站工地詐得現金21000元；
6月28日，金永好糾集了200餘人，到位於奉賢區西渡肖塘“彎彎”小區工地，詐得現金60000元。
……
經進一步審訊查明，這夥犯罪分子作案後，王等四人分得贓款的大頭部分，其餘每人分得50-100元不等。他們的足跡遍佈本市各區縣，同時還輻射至本市周邊省份。從作案特點來看，他們主要利用了建築工地臨時用工制度的不規範和少數建築承包商法律意識的淡薄。被害人多爲外地個人承包商，辛苦所得往往就這樣一朝被毀，不少人在情急之下還借了債。
從個案來看，每起案件都似乎只是一起普通的勞務糾紛，如果沒有警方的細心研判梳理，恐怕如此冤情依然難得昭雪。目前，幾名主要犯罪嫌疑人已經因涉嫌擾亂社會秩序被提請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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