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9月,筆者發表題爲《中國外交的戰略選擇》的系列文章,首次提出北京應積極抓住伊拉克戰爭中歐立場接近的機會,着眼於今後幾十年美中歐三足鼎立的格局,積極謀求與歐洲的戰略接近。上述系列文章的第二篇就是《中歐戰略接近,有望牽制美國》。
最近一年的發展證明,中歐關係正在這條軌道上發展,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中法之間建立的戰略合作關係。10月11日,法國總統希拉剋在上海同濟大學演講時表示,希望與中國加強經濟和政治聯繫,以平衡美國的全球影響。
這一表述與稍前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的“密切兩國在國際和地區事務中的協調與配合,推動國際秩序民主化和發展模式多樣化”的建議相比,不啻更爲直截了當和一語中的。
10月12日,希拉剋在香港記者會上回答筆者提問時又表示,無論美國大選結果如何,法中這一戰略關係都不會變化。
必須指出,與冷戰年代的戰略關係不同,中法之間的這一關係只是平衡美國影響,而非與美國相抗衡;不以美國爲假想敵,而只是希望增強三足鼎立局面中的中歐兩極作用。長遠而言,這對美國也有好處,對中歐關係會產生深刻的影響。
北京最新思路
首先,從北京來說,歐洲的戰略意義僅在70年代美蘇對峙時代短暫呈現過。冷戰結束後,由於與中國沒有潛在地緣衝突,因此歐洲雖然對華經濟意義重大,但在戰略上幾乎不佔什麼地位;過往幾年,在北京的外交天平上,重中之重是美國,其次是日本、俄羅斯、東南亞,甚至印度等國也要超過歐洲。
伊拉克戰爭使所有的潛在衝突浮上表層,再加上中美在臺海問題上的連番波折,利用歐洲平衡來自美國的負面影響,逐漸成爲北京的最新戰略思路。
根據歐盟發展史上“兩個速度歐洲”的經驗,只要是法德兩個歐洲大國決意實施的事物,便可能逐漸成爲歐盟內部的議題。
對北京來說,目前似有必要進一步明確以下兩點戰略思路:一、中法之間以戰略眼光互相對視,必須上升到中國與歐盟的層面;換言之,中國與歐盟之間雖然已有全面戰略伙伴關係,但卻尚未達到中法之間的默契,如何完成這一過渡可能是今後的挑戰。二、歐洲對華戰略地位,必須由過去中國外交上的老五或老六,上升到與美國平起平坐的地位。
從目前來看,北京尚須對幾個問題予以密切關注。
首先,中歐戰略合作取決於歐美關係的發展,尤其是歐洲主要國家對其與美國關係的定位。在這方面尤其必須看到,法國的抗美情結在歐洲國家中是一個明顯的例外;對絕大多數歐洲國家來說,美國在相當長時間內仍是其不可或缺的盟友。
因此,尋求由中法之間的戰略默契向中歐戰略默契過渡,需要更高的技巧,尤其在對美關係定位上既要突破現有框架,同時又要照顧大多數歐洲國家對美國的依賴感和無奈感。
短期而言,中歐戰略默契能否形成,一個重要的指標是即將到來的美國大選。中歐戰略接近,尚存在一些不確定因素,原因是歐洲希望美國在大選後返回民主黨時代的執政風格,今年的美國大選將是美中歐三方互動中的一個分水嶺;一旦民主黨在美國上臺,那麼對一些歐洲國家來說,希望藉與中國戰略接近而牽制美國的計劃可能推延。
東歐德國兩大關鍵
其次,在歐洲國家中,北京尤其要注意兩個國家組別的態度,一是東歐國家,二是德國。今年5月加入歐盟的10個新成員國,其中八個是前東歐共產黨國家,這些國家是美國積極爭取的對象,而爲了自身利益,它們也樂於在美國和歐盟之間保持平衡。
至於德國,雖然在伊拉克戰爭中與法國站在一起,但在平衡美國的問題上,卻遠遠不如法國堅定。這其中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一是對美國當年將自己從納粹鐵蹄下解放出來心存感激,二是對戰略聯盟有一種本能的牴觸。
德國外交部大樓的大廳裏,放着上世紀納粹和民主德國時代的一些特有紀念物。這棟大樓是納粹部委所在地,50年代開始又是民主德國執政黨中央所在地。納粹和民主德國,被今天的德國人看成是20世紀的兩大獨裁政權。
在這棟大樓進進出出的德國外交官們,每天感受着這一特殊氛圍,自然不會忘記1945年正是美國將德國從納粹統治下解放出來。因此,在這種氛圍下,期望德國出臺如法國那樣平衡美國的戰略視野,至少在目前還是一件不太現實的事情。
另外,就民族性格而言,要德國與別國建立戰略聯盟意義的關係十分困難。六年前,除了日、德外,中國與俄羅斯等所有大國都建立了面向21世紀的戰略伙伴關係。當時,中方曾多次試探德方,但均遭婉拒。
德國政府一名主管亞洲問題的官員當時便對筆者表示,德國不會考慮中方的這一要求,因爲德國看重的是雙方關係中的實質內容,也不會事事步美國後塵。
因此,如何突破德國的關口,是下一步北京外交首先必須考慮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