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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晚上在兩根鋼管之間跳豔舞,白天跑到西安鐘樓下叫賣她的書稿,之後她還曝出自己身患絕症紅斑狼瘡,於是,人們就給她下了一個結論——炒作。19歲的絕症美女珍真在經歷近段時間全國各地媒體的“新聞轟炸”之後,16日向本報記者坦言——不這樣做,我覺得我一生的夢想可能就實現不了……
“在白色煙霧後面,隱約可見身披白色長紗,身材高佻的Dancer憂子,撥開層層白霧,揮動着雙臂,長紗飛舞在柔軟的身軀周圍,像湖中游蕩的白天鵝,將要展翅飛翔。
鏤空的白紗時而露出他麥粒兒色的皮膚,靴子和三角褲上下的大腿、小腹及腰部在白紗飛舞間暴露無遺。
跟隨着這性感的舞姿,人們的情緒開始高漲,喧嘯的人羣不斷的涌動。他們雙手舉過頭頂,歡呼着這午夜天使的到來。
憂子靈活地驅動着全身的部位,他總是很快就投入在這讓他興奮的英格瑪的音樂節奏中。”
這是珍真在她《午夜天使》裏描述的一個片段。
《午夜天使》寫的就是自己
根據珍真的介紹,《午夜天使》是這樣一本書:重點圍繞鋼管舞男——憂子、酒水推廣女郎——賽林、鋼琴才子——雅風他們之間的三角戀情,演繹了當代年輕人對生活和情感的追求,以及社會對這些特殊職業和弱勢羣體的偏見,黑暗勢力的介入更給他們造成了無法擺脫的悲劇,以及夜生活場所的人生百態。
“憂子”們是珍真夜間生活的一個縮影。一夜出名之後,人們這樣介紹她:一個跳豔舞的美女,寫了本書;抑或,一個美女,爲寫書去跳豔舞,還有絕症。目的與結果之間的邏輯已經不太分得清楚。
去年11月14日下午兩點,在西安市的鐘樓附近,一名留着一頭黑色長髮,着一身黑衣黑褲,化着精緻淡妝的女孩懷抱着厚厚的一疊書稿,站在寒風中叫賣。身後用硬紙做成的巨幅海報上赫然印着幾個大字——《午夜天使》。這就是珍真。她稱此次行動是希望有人願意出資20萬元助她出版這部10萬字的書稿。
珍真天天在DISCO裏唱情調歌,所以採訪她時,隔着電話也能聽出她聲音的暗啞。但這種聲音帶着磁性,讓人有傾聽的慾望。她說,自己的事被媒體披露前,她對自己的理想感到絕望。
美女作家已經不新鮮了,但是加上“絕症”和“豔舞”,顯然仍然能夠讓這個好奇的時代興奮。但是,在這些概念之外,在輿論的流雲之外,珍真的真實生活是怎麼樣的?她爲什麼樂意用這樣的方式去叫賣自己的殘酷青春?
我的書裏沒寫淫穢的東西
記者:近來你好象挺忙的,打了幾次電話纔跟你約好採訪時間。
珍真:近來是挺忙的。主要是因爲很多媒體的記者都找到我,爲我做採訪,有福建和上海等地電視臺的,有網站的,還有報社的記者。原本,西安根本沒有出版社會出版我的書,這讓我對我的理想感到空前的絕望。但報社的記者對我幫助很多。
記者:聽說著名作家、《白鹿原》的作者陳忠實近來看了你的書稿。他是怎麼找到你的?
珍真:陳老師當時特別忙,他正在市裏開人代會,知道我的事後(指賣書稿),他主動跟《三秦都市報》的記者取得了聯繫,趁開會中途休息的一個多小時,叫人把我接到陝西賓館,當面跟我聊了一會。陳老師說,對我的書稿感到“震驚”,然後他直接把我的書稿給了太白出版社的社長,現在他們正在審我的稿,大體上應該沒什麼問題,只是書裏面很多我認爲是精華的部分給刪掉了,覺得特別可惜。但爲了圓我出版書稿的夢想,也顧不了那麼多。
記者:你剛纔說到一開始沒有出版社出版你的書稿,他們沒告訴你原因嗎?
珍真:是這樣的。一開始,我把書稿拿到西安一家出版社,交給一位編輯,請她審稿。但是兩個月過去了,音訊全無。我實在等不下去了,媽媽就帶我直接去找那位編輯。當時,她從佈滿灰塵的一堆書裏面,費了很大的勁才找到了我的書。然後就說了四個字:灰暗、低沉。她說我的書灰暗低沉,可我覺得她根本沒仔細看,不然就不會那麼費勁地從那麼多書裏找出來。我就告訴她,我的書裏沒寫淫穢的東西,也不涉及政治,怎麼就不能出版?她瞪了我一眼,然後對我說:別說我們出版社不會出版你的書,西安任何一家出版社都不會出版你的書。聽了她這話,我當時覺得一切都完了。
在兩根鋼管間的舞蹈
記者:那位編輯怎麼會對你的書作出這樣的評價?
珍真:我想大概跟我書稿的內容有關吧。我寫的是一羣從事夜間工作的年輕人的生活和感情經歷。
記者:夜間工作?什麼意思?
珍真: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一羣在迪吧或者音樂廣場裏面跳風情舞和唱情調歌的年輕人。
記者:怎麼會想到寫這樣一羣人的生活?你瞭解他們嗎?
珍真:我非常瞭解他們。從小我就是個非常活潑的女孩,在班裏屬於那種什麼活動都參加的人,所以,我的朋友也特別多。有一次,和一些朋友出去玩的時候,有幾個新的面孔在場,當時也沒看出來他們和我們有什麼不一樣。不過後來知道,原來他們都是在迪吧裏跳舞唱歌的。然後,大家就一起玩,慢慢就熟悉了。接觸他們以後,才發現他們跟平常人也沒什麼兩樣。
記者:你原先以爲他們是怎樣的一羣人?
珍真:一開始,我挺瞧不起他們的,也跟大家一樣,認爲在那種曖昧的風月場所出入的年輕人都不太正經。可是,後來我們經常聚在一起玩,一起唱歌,一起跳舞,我發現他們並不是人們想像中的那麼世故老道,他們也有可愛幽默的一面,也會對朋友很好,也會對所愛的人專一,於是,慢慢的,我對他們的看法就改變了。我本身非常喜歡寫作,於是就想爲什麼不寫一本書去反映一下這羣人的生活呢?我覺得最重要的就是,用心體會,用靈魂去寫書。
記者:聽說你爲了完成這本書還去迪吧裏跳過舞?
珍真:不只是跳舞,我還唱情調歌。爲了完成這部書,我強迫自己融入到一種近乎晨昏顛倒的生活中。夜晚的生活是需要耗費大量精力的,我白天就像只慵懶的貓一樣睡覺,下午兩點以後起牀,然後逛街、吃東西,虛晃時間,等待着夜晚的降臨,最後徹底將自己變爲那種人,那種在風月場所裏,用青春和熱情謀生的年輕人。
記者:你說的那種“年輕人”,他們怎樣用熱情謀生?
珍真:抽菸、喝酒、穿着暴露的服裝在舞臺的兩隻鋼管中間跳風情舞,然後賺錢。就是這樣謀生,而且,爲了真正“融入”他們之中,我也會做這些事。
記者:你認爲這樣做值得嗎?
珍真:值得。爲了能寫出一部真實的書,完成我很久以前的心願,不論做出什麼犧牲,我認爲都是值得的。
爲什麼不能叫美女作家
記者:你在鐘樓前高價叫賣書稿的事引起了全國各地媒體的關注。但是,包括《華商晨報》在內的一些媒體又都紛紛質疑你此舉的動機。《華商晨報》的電子版甚至列出了5大疑問,其中就包括質疑你此舉是否有炒作之嫌。你覺得他們的質疑有道理嗎?
珍真:我不知道什麼是炒作。我只知道,我如果不這樣做,我一生的夢想可能就實現不了。有媒體關注和沒有媒體關注,那種待遇簡直是天壤之別。14號下午,我在鐘樓前賣書稿,15號一天,我就接到100多個全國各地出版社、投資商打來的電話,問我是不是能給他們看一下我的書稿。我沒想那麼多,不過,我最終的願望就要實現了,不是嗎?
記者:現在的媒體送了你一個稱謂,叫“美女作家”,你對這個反感嗎?
珍真:我爲什麼要反感?我挺喜歡這個稱謂的。人人都愛美,尤其是女孩。只是,我更希望別人關注我的書,如果大家都稱我爲“作家”,那我會更高興。
11歲時就發現生命很嚴酷
記者:很多人懷疑你用絕症炒作自己?
珍真:絕症是千真萬確的。紅斑狼瘡這種病目前也是世界上的4大疑難病症之一。只是,我不像其他絕症患者那樣,這種病並不是說隨時會發作,所以從外表上看,很多人都看不出我是絕症患者。
記者:這個病當時是怎麼發現的?
珍真:我記得,大概是11歲時候的事了。我很好動,經常參加班上的一些活動,難免受一些傷,所以身體經常這兒疼那兒疼的,但從來沒引起注意。有一次上體育課跑步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腳踝劇烈地疼痛,幾分鐘以後就不能動了。那時也沒在意,就以爲是腳崴了。後來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們班出去春遊,本來好好的,忽然那隻腳又開始疼。剛開始是疼,到後來不僅不能走路,幾乎是整條腿都不能動了,是班上兩位同學,一邊一個架着我回家的。
記者:你的腿忽然劇烈疼痛,還不能走路,爸爸媽媽都沒帶你去醫院檢查嗎?
珍真:當然檢查了。他們嚇壞了,先是帶我到我家附近的一些小醫院檢查,醫生都說是風溼,開了些藥,可用了以後還是疼。再後來父母就帶我到兒童醫院、第五人民醫院、四醫大都去看過,醫生大都說是風溼或者類風溼疼痛,只有兒童醫院一位老醫生說“好象是紅斑狼瘡”,但是都不確定。因爲,在我們那兒,別說患這種病了,連聽都沒聽說過。他(那位醫生)就建議我們去北京找解體組織做檢查。
記者:後來,你們去了嗎?
珍真:去了,到北京找到解體組織檢查以後,最後確診,就是紅斑狼瘡。媽媽一知道這個消息,每天都抱着我哭,但她一直沒告訴我,我到底是得的什麼病。直到最近幾年,我長大了,越來越愛美,冬天也不願意穿很厚的衣服。媽媽才告訴我的,因爲怕我感冒,使身體更虛弱。
記者:你的病情會影響你的學業嗎?
珍真:可以說影響非常大。我讀到初二的時候已經非常吃力,上了初三,因爲身體感到異常乏力,而且各處開始莫名疼痛,就開始斷斷續續的上學,期間又在家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是勉強撐到了初中畢業。爸爸和媽媽離婚以後,我一直跟媽媽住在一起,媽媽白天上班,我就一個人在家休息。媽媽把紙、筆都放在我身邊,方便我寫作。我就這樣打發時間。
記者:你這樣長期的寫作,會不會影響病情?
珍真:這個不用擔心,我現在的病情控制得很好。爸爸雖然和媽媽離了婚,組織了新的家庭,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很關心我。我病了這麼多年,他一直跟媽媽承擔我的醫藥費。所以,我的病情一直控制得很好。紅斑狼瘡是一種很奇怪的病,會帶來各種併發症,先是肺,接下去可能是心臟、大腦等等。我現在的併發症只是輕度腎炎,情況並不嚴重。
記者:作爲媒體記者,你覺得我們能爲你做點什麼呢?比如說,向社會呼籲一下,看有沒有好心人願意資助你,治好你的病。
珍真: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我之所以會做出這一系列的舉動,都是爲了出版我的書,對我來說,我希望大家關注的是我的書,而不是我的病。再說,目前我還有能力負擔我的醫藥費,我不希望別人是因爲同情我的病纔看我的書。
記者:你在有生之年最大的心願就是成爲一名作家?
珍真:是的。現在的陝西籍作家裏面,比如陳忠實、賈平凹之類的老作家不勝枚舉,但青年作家卻已經斷層。上海現在有衛慧、九丹、安妮寶貝,而陝西有誰呢?我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爲陝西文壇做出一點貢獻,把青年作家這個斷層的部分銜接起來。在我還活着的時候能看到自己的作品出版,也許是我目前最大的願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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