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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監管上最大的難度是技術方面的配套政策不完善。比如，集愛中心停止操作試管嬰兒後，剩餘的大量冷凍胚胎，這都是一個又一個生命，我們應該如何處理？”
上海仁濟醫院住院部1號樓7樓，“上海市人類精子庫”就在這裏。
李巍(化名)坐在“捐精者接待室”裏，他今年30歲，是上海一所中學的語文老師。大約半年前，他在報紙上看到關於人類精子庫的報道，當時便產生了捐精的念頭。“我打過幾次諮詢電話，但一直沒時間過來，現在趁着學校放寒假就過來了。這是我第一次來捐精。”
衛生部叫停違規精子庫
1月27日衛生部頒佈了《衛生部關於加強對人類輔助生殖技術和人類精子庫監督管理的通知》(下稱《通知》)，《通知》強調，目前“仍有一些未經批准的單位長期違規開展人類輔助生殖技術和人類精子庫技術；已被批准的單位，有的未嚴格執行技術規範、技術標準和倫理原則的規定，有的超出批准範圍開展業務。”
事實上，在上海清查工作從2004年12月底就已經開始。上海市衛生局婦幼與基層衛生處副處長李善國告訴《第一財經日報》記者，在上海市衛生局清查之下，有近十家醫院被勒令整改或禁止開展輔助生殖技術。目前唯一有資格設立人類精子庫的，只有接受李巍捐精的仁濟醫院。
衛生部《通知》顯示，包括仁濟醫院在內，全國有資格設立人類精子庫的醫院只有五家，其餘四家爲湖南省中南大學湘雅醫學院不孕與遺傳專科醫院、江蘇省人民醫院、廣東省計劃生育專科醫院、重慶計劃生育科學研究所附屬醫院。其中，重慶計劃生育科學研究所附屬醫院由於在精子採集、存儲和對外提供等方面存在嚴重技術和管理問題，於2003年6月被責令停止對外供精並進行整改，目前仍在整改中。
談到《通知》出臺的背景，李善國解釋，衛生部自2001年頒佈了《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和《人類精子庫管理辦法》(下稱《辦法》)，2003年又對這兩個《辦法》作了一定修改。目的就是保證人類輔助生殖技術和人類精子庫技術的應用在我國進入規範有序的階段。輔助生殖技術和精子庫技術是生殖醫學領域的先進技術，開展這種技術能體現醫院的競爭力，同時又能帶來一定利潤和良好的市場效應。因此，很多醫院紛紛上馬，其中有些醫院沒有得到衛生部的批准，不具備開展這兩項技術的實力和資格。市場一度出現了一定混亂。
爲了加強對市場的管理，衛生部規定“每個省級行政單位只批准設立一家人類精子庫，開展輔助生殖技術的醫療機構數量也要嚴格控制。”
李善國介紹，目前，上海有8~10家醫院在進行開展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的審批。“審批非常嚴格。”
中美合作的上海集愛遺傳與不孕診療中心，曾經是上海最早設立人類精子庫和開展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的醫院之一，規模龐大，當時受到了媒體的廣泛關注。但他們在2003年的第二輪審批中，“因爲硬件和規範操作上的問題”被衛生部勒令整改，並於2003年10月停止對外供精，到去年6月，輔助生殖技術也完全停止。該中心負責人韓精蘭告訴記者：“我們目前正在根據衛生部的要求積極整改。但我們認爲，只要是正規醫院，技術上達標，就應該放開讓醫院開展這些技術。”
“目前有十幾家未獲批准的醫院人類輔助生殖技術已經叫停。現在監管上最大的難度是技術方面的配套政策不完善。比如，集愛中心停止操作試管嬰兒後，剩餘的大量冷凍胚胎，這都是一個又一個生命，我們應該如何處理？”李善國說。
上海“求子”市場價值5億元
從數字上看，“求子”構成了一個龐大的市場。
上海市人類精子庫主任李錚博士告訴記者，據上海市人口計劃生育委員會等機構統計，僅上海就至少有10萬對夫婦因不孕不育需要就診。市場相當龐大。
仁濟醫院生殖中心主任陳佩則對這個龐大市場有着直接的感受。“現在門診量非常高，平均每天掛號的女病人有60多號，男病人有100多號。人工授精的手術已經安排到3月底。”
人類輔助生殖技術包括人工授精和試管嬰兒(詳見相關鏈接)。衛生部此次公佈《通知》的同時還公佈了批准開展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的37家醫療機構(截至2004年12月31日)。其中，只有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婦產科醫院、江蘇省人民醫院、湖南省中南大學湘雅醫學院不孕與遺傳專科醫院、福建省婦幼保健院、雲南省第一人民醫院和上海仁濟醫院6家醫院獲准開展和試運行開展供者人工授精。其他醫療機構大多隻獲得了開展試管嬰兒技術的資格。
陳佩介紹，患者進行常規檢查後，醫生和患者要共同根據檢查結果確定治療方案，最後決定採取內分泌治療、人工授精或試管嬰兒。在人工授精技術中，如果丈夫精子正常，就用丈夫精子進行人工授精；如果無精、死精或是精子活力不足，醫院就根據實驗結果向精子庫提出供精申請，精子庫以每份1000元的價格向醫院提供合格的精子，爲患者做供者人工授精。
供者人工授精費用大約爲1000元，一般要做4~5個週期。一次完整的供者人工授精，患者的花費大約在5000元左右。
這個數字在全國範圍內相差不大。雲南省第一人民醫院生殖遺傳科的章曉梅醫生告訴記者，完成整個供者人工授精，患者要花費4000元~5000元。“我們的精子主要來自湖南湘雅醫學院人類精子庫，每份價格爲800元~1000元。”
記者從江蘇省人民醫院等其他幾家開展供者人工授精的醫療機構也瞭解到，目前這些機構所使用的精子，全部購買目前衛生部公佈的正在運營的4家正規人類精子庫，每份的價格約爲800元~1000元。患者在4~5個週期內完成整個供者人工授精，費用在5000元左右。
按照這個數字，如果上海10萬對不孕不育夫婦都採用供者人工授精的話，就意味着有一個價值5億元的市場。
試管嬰兒則更貴一些。記者諮詢國內多家著名醫院瞭解到，做試管嬰兒的手術費約爲2000元，加上藥費、檢測費、冷凍費等，總共價格大約是9000元~3萬元不等。“價格差距主要在用藥上，進口藥和國產藥的價格相差最多達七倍。進口藥用得較多，因爲效果好。”陳佩說。
精子庫的成本
儘管這個市場看上去很大，但對於設立人類精子庫的單位來說，卻並沒有多大的直接經濟利益。
從流程上看，要成爲一名合格的捐精者，需要經歷長達半年的各種檢查。首先進行捐精諮詢；然後進行第一次身體檢查與精液檢查；合格後抽血化驗，約7~10天出報告；精液與化驗正常者開始捐精，捐精前簽訂知情同意書；其後每5~7天前來捐精一次，約6~8次，最多10次，每次均給予補貼；6個月後再次複查，給予補貼。如果合格，這名捐精者的精子才能提供臨牀使用。
在這個過程中，實際能夠使用的精子比例並不高。曾設立精子庫的上海集愛遺傳與不育診療中心(目前在整改中)，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標準對1999年6月精子庫成立至2001年7月底的所有供精者篩選作了一次評估和分析。報告結果顯示，1548名供精者中僅11.3%(175名)最終成爲合格供精者。
前文提到的捐精者李巍，在初步檢測合格後，領取了50元的“捐精補助”。“這是第一次的交通補助，如果進一步檢驗合格，以後每次捐精他都可以領到200元的補助，如果半年後複查合格，我們還會一次性給他1000元補助。總計約有3000元。”李錚告訴記者。
“這些錢只是給捐精者的交通和營養補助，並不意味着他是來‘賣精’的。”他強調。
李錚博士爲記者算了一筆賬，上海市人類精子庫2003年3月20日正式成立，精子庫建設成本500萬元，包括各種實驗設備和裝修；貯存精子要消耗大量的液氮，每月花費4000元~5000元；要爲每一個捐精者進行18項篩查，檢查成本約2000元到3000元；同時要提供給每一個供精者每次的200元左右的補助。捐精者篩查的成功率只有15%，最後篩查出一個成功者的平均成本大約是15000元左右。而國家規定，一份精子最多隻能提供給5名婦女使用，剩下的必須全部銷燬。
“精子庫一共有四名工作人員，經費幾乎全部由醫院投入。因此1000元每份售價基本上只能保證成本，沒有任何收益。而且這個價格經過了衛生主管部門的審批。”
廣東省計劃生育專科醫院人類精子庫負責人唐立新也告訴記者：“國家對精子庫並沒有常態的投入，我們的經費幾乎全部來自醫院。每份不到1000元的售價只是爲了保證成本，不可能通過出售精子賺錢。”
李善國認爲，“1000元左右這個價格還是合理的。精子庫是不賺錢的，只能保證成本。提供精子是醫療機構特需服務，遵循非商業性原則，售價不必報物價部門和主管部門審批。若超過一定限度，衛生部門會出面干涉。但目前物價部門尚未考慮審批精子價格。”
對於獲准設立精子庫的醫院來說，精子庫更多的是醫院技術力量的體現，真正賺錢的，還要靠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特別是其中的試管嬰兒。
仁濟醫院一位醫生向記者透露，“我們醫院做試管嬰兒的利潤在60%~70%，純利潤也有40%。”而李善國的估計是，試管嬰兒利潤也許沒有這麼多，但比人工授精要高一些。
關乎倫理的監督管理
“以前我們精子庫的精子可以提供給紅房子醫院、國輔醫院等多家醫院，衛生部通知出來以後，現在嚴格的只提供給衛生部批准的國內幾家醫療機構。向國外醫療機構提供精子受到嚴格的控制。”仁濟醫院生殖遺傳科的李浩律師向記者介紹了精子庫的監管情況。
仁濟醫院倫理委員會對精子庫進行倫理督查、倫理監督和定期檢查。主要手段是複查精子質量和資料反饋情況。上海市衛生局衛生監督所也對精子庫定期檢查。“我明天就要去彙報工作。”李錚笑道。
爲了防止捐精者後代出現近親婚配，並保證家庭和諧。技術上，目前衛生部規定一個捐精者只能向一家精子庫捐精。同時，一個捐精者只能使5對夫婦妊娠。按照美國生育協會的數據，在80萬人口的城市中，同一供精者提供的妊娠次數不超過25個就可避免後代血親通婚。“因此，在我們國家這個機率降低到了八千萬分之一。”李錚介紹。
捐精者和接受精子的患者必須分別和精子庫簽訂“知情同意書。”明確規定，捐精者與所生的孩子無任何法律關係，接受精子的父母必須承擔撫養、教育義務。同時，捐精者捐精成功以後，其詳細信息便被保密，精子庫僅向患者提供精子的編號和捐精者的身高、體重、學歷等基本信息。“這樣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各種倫理問題。”
相關鏈接人類輔助生殖技術
人類輔助生殖技術分爲兩種：人工授精和試管嬰兒。人工授精是目前世界各國廣爲採用的治療男性不育措施，它是指採用非性交方法將精子置入女性生殖道內，使之與卵子結合而達到妊娠目的的方法。按照授精所用精液來源不同可分爲三類：丈夫精液人工授精(簡稱AIH)；供者精液人工授精(簡稱AID)；混合精液人工授精(簡稱AIM)。其中，AIM在我國極少應用。
試管嬰兒在專業文獻中稱爲體外授精和胚胎移植(簡稱IVF)。簡單地說，就是將丈夫和妻子的精子和卵子分別取出後，在體外進行培養受精，發育成胚胎後再移植到妻子的子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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