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出來12天了,你最大的感受是什麼呢?
佘:十天像十年。
記:爲什麼?
佘:身份的反差太大了,讓我無法適應。
記:爲什麼這麼說呢?
佘:以前我是一個犯人,現在忽然成爲一個正常的公民。
記:你覺得忽然受人關注受人尊重了,是這個感覺嗎?
佘:是的,我好像已經習慣了低着頭,忽然要我擡起頭來,每個人都對我很友好,每個人都對我笑,我倒覺得很不習慣。
記:其實這是你完全應該得到的權利,現在卻變成了讓你無法適應的一種奢侈。
佘:對。
記:你今天看起來很精神。如果你走在街上,沒人看得出你在監獄裏生活了11年。
佘:因爲我現在看到了希望。如果一個人充滿了希望的話,他看起來就是像陽光一樣的。
記:以前的你看不到?
佘:以前的我,都是很孤獨的。
記:爲什麼呢?張在玉即使不回來,你的刑期也還有幾個月就滿了。
佘:這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
記:當時你一定也在盼着刑滿那一天的到來?
佘:(當時我的心情)很複雜。我是揹着黑鍋進監獄的,我還會揹着黑鍋出來。我知道我自己沒有殺人,可是別人不知道。
記:你不渴望得到自由嗎?
佘:我渴望得到自由,可是我渴望清白地得到自由。如果我出獄了,可是我仍然沒有清白,我的心一樣非常沉重。
記:當時你是怎麼設想你出獄後的生活的呢?
佘:我沒有設想,或者說,我不敢設想。對。很難想象。
記:你既盼望那一天到來,又害怕那一天的到來?
佘:對。快出來了,我忽然很害怕。
記:你已經習慣了裏面的生活?
佘:有時候我忽然想就在裏面過下去算了。自由,人人都向往,但是這個黑鍋是很沉重的。這個黑鍋我已經背了十幾年,在監獄就像一種逃避,我出來要面對更多的人的眼光,我覺得很難承受。
記:你覺得別人都不會相信你的清白?
佘:我不知道。
記:是這麼多年的經歷磨失了你的這種信心?
佘:應該是。
記:包括你的親人?
佘:他們會相信。可是他們更多的是無奈。我很清楚,能夠證明我的,只有張在玉回來。
記:我相信這麼多年,縈繞在你心裏千百次的一個問題就是:張在玉還活着嗎?那個屍體到底是不是張在玉的?
佘:對,對,對。
記:這是最困惑你的一個問題?
佘:對。
記:你當時的想法是什麼呢?
佘:如果死的是張在玉,我的黑鍋這輩子估計也不會摘下來了。
記:即使不是你殺的?
佘:是這樣。
記:所以你非常希望張在玉活着。
佘:對。但是這不是唯一的理由。這不是我希望張在玉活着的唯一的理由。(他又重複了一遍)我希望張在玉活着,這不是唯一的理由。
記:其他的理由是什麼?
佘:因爲我對她,畢竟是有感情的。
記:你不希望她遭受不幸。
佘:是的。
記:關於死者是不是她的問題,當時你給自己的答案是什麼?你覺得那個死者是她嗎?
佘:這是有個過程的。一開始,我根本不相信是張在玉死了。
記:你覺得她只是走掉了,有一天就忽然回來了。
佘:對,所以當時我並沒有絕望。可是時間長了,她並沒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