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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48年的經營
“對不起,請再過15分鐘後給我來電話。”北京時間6月8日凌晨1時多,日本駐聯合國代表岡村在電話裏對本報記者說。儘管岡村先生語氣和藹,但此前,他和他的助手已經9次說“再過15分鐘”,這實際上是在對採訪委婉地說“不”。是忙碌無暇?是無心受訪?還是另有原因?記者不得而知。
透過話筒,記者能感覺到岡村先生以及其助手的周圍,不斷有人進進出出,也有人在急促地討論問題。如何回答確實是一個難題。因爲畢竟他們在加入常任理事國的路程上,已經奔跑了48年。
長期關注日本與聯合國關係的肖剛教授告訴記者,日本爭取成爲常任理事國的目標並非心血來潮。甚至可以說,從1956年加入聯合國的第一天起,成爲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理想就開始在日本心中不斷升騰。
前聯合國大會第一委員會總祕書林國迥先生則提供了另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我在聯合國工作的幾十年中,來自日本的聯合國工作人員長期堅持開定期碰頭會,互相交流信息,討論工作進展,而這當中,爭取‘入常’正是他們每次開會的核心議題。”
日本加入聯合國短短一年之後,就當選爲安理會非常任理事國。儘管1957年的日本剛從戰爭的廢墟中喘過氣來,但當時的日本首相岸信介就已經忍不住在回憶錄當中寫下了這樣的話:“才一年就獲得了這樣的榮譽,如實地表明日本國際地位的提高。……(但是日本的)權限還遠遠不及五大國。”
終於,在1970年的聯大上,日本第一次在正式場合提出“考慮常任理事國資格”。初具規模的經濟發展固然觸動了日本塵封多年的大國夢想,但是,在肖剛教授看來,中國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纔是對日本最大的刺激。
“當中國恢復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席位已是大勢所趨的時候,日本就突然發現自己不得不面對這樣的一個事實——那個它瞧不起了100多年的鄰居,隨時就要到它的前頭了。從那個時候開始,‘中國因素’就成了日本‘爭常’道路上揮之不去的壓力,還有動力。”
政治上天然的缺陷限制了日本在國際和平安全問題上的發言權,但是世界第二的經濟實力給了日本另一條權力管道———以財力做後盾。日本認捐了將近20%的聯合國會費;靠經援爲交換,日本得到了相當數量國家對其“國際責任”的讚譽。大量日本籍官員不惜血本競得了聯合國的諸多重要職位;而更重要的是,1992年6月,日本國會最終通過了“對國際和平維持活動合作法案”,在這一法案下,1992年,日本正式向柬埔寨派遣了600名士兵和75名民事警察執行聯合國維和任務。當時主管柬埔寨事務的聯合國祕書長特別代表正是日本籍官員明石康,而參與國際維和任務也正是聯合國賦予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最重要責任之一。
對大國地位的爭取,日本不放過每一個細節。“1995年《核不擴散條約》終於討論定案,開放各國簽署的時候,聯大第一委員會認爲應當由五個有核國家先簽,這樣其他國家才能放心。”林國迥先生介紹說,“但是日本代表會同美國代表突然提出,應當按照各國批准的順序簽署。我當時負責這個條約事宜。後來一查才知道,原來美國和日本是最先批准條約的國家,這樣日本就能跟在美國後面第二個簽名,而中國只能排在第三位了。當然最後的結果還是五大國先簽了字。”
日本這一切的努力,目標都明確地指向常任理事國的位子。這樣,到了聯合國成立50週年的1995年,日本的感覺中,當選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已然是水到渠成。
事實上,安南並不是第一個表示支持日本“入常”的聯合國祕書長,1993年的加利祕書長就說過同樣的話。而直到1994年底,在反對日本“入常”聲音最響亮的亞洲,都有不下十個國家公開支持日本。當時的日本首相村山富士似乎的確有理由“低調”一下了,他在聯合國成立50週年慶祝大會的演講中甚至懶得再提一提日本“入常”的事。然而最後的結果完全出乎了所有志得意滿的日本人的意料:在聯大上點名支持日本“入常”的才區區十來個國家,在亞洲更是隻有蒙古。
事後就連日本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它目前還沒有“作爲亞洲代表發揮作用的領導能力和威信”。
又一個十年過去了,在聯合國成立60週年的時候,日本再一次催促拉開了安理會改革的大幕。芸芸各國,在聯合國大會的圓形會場上,你唱罷,我登場,戲文漸入高潮,而日本又一個十年的醞釀,能換來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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