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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根達斯犯下的不僅僅是無視食品安全的錯,它傷了fans的心,把“哈哈”的他們推向尷尬。
彷彿美國喜劇中常見的橋段:女主角挺直了脊樑,在仰慕者含情脈脈的注視中,女王般矜持地步下樓梯。但是很不幸,她一不小心踩上長長的裙裾,跌得七葷八素,還不得不爬起來硬着頭皮繼續擺一個優雅的pose。
這個把氣氛毀得一塌糊塗、絆得追捧者懊喪不已的“裙裾”,就是哈根達斯。
在深圳,一個無牌無證的作坊被揭露竟然就是哈根達斯深圳品牌經營店的正宗“加工廠”。一間80平方米的居室裏,工作人員沒有消毒、沒有更衣、不戴口罩、不戴手套,成品和原料混放,工作臺下是個近半人高的垃圾桶。更煞風景的是“廚房”裏還有一間廁所,裏面擺放了幾雙鞋,“晾着一雙正在滴水的襪子”。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哈根達斯爲了表現其“極品”不可屈就的品質要求,曾聲稱拒絕中國製造。然而這個作坊裏明明堆了不少巧克力醬、草莓醬等塑料瓶裝生產原料,其中大部分顯著地標明瞭生產產地是廣州。
“一個全球化時代刻意製造出來的飲食文化的神話”,像一層窗戶紙一捅而破。
曾幾何時,一種叫作“哈根達斯”的冰淇淋無限風光,它曾經和一張叫“宜家”的木桌,一杯叫“星巴克”的咖啡,一條叫“CK”的褲子,一瓶叫“一生之水”的香水,一隻叫“swatch”的手錶,一個叫“路易威登”的皮包,一本叫《挪威的森林》的書,一條叫“史努比”的小狗,共同支撐了一個新概念:小資。
作爲受過較高教育、在新經濟下成長的一代,小資在相對公平的環境下,通過自己的知識、技能實現了脫貧,先行奔向小康。這麼一個比下有餘、比上不足新興特殊階層,既非含着銀匙出生,也無顯赫家世,更沒趕上在“一夜暴富”的年代攢一桶金,先天底氣不足,因而具有更爲強烈的被認可、讚賞、尊重的需要。
向上流動的初級課程並不複雜,只要你用口袋裏的錢搞定一些簡單的充滿象徵意味的物質符號。比如買一隻LV的包包,即可完成一次關於頂尖時尚消費的朝聖。在這個消費主義豔幟高張的年代,這就是“我花故我在”(spending becomes me)的哲學。
哈根達斯正是這樣一間提供致幻劑的“夢工廠”。這家美國的大衆冷飲品牌來中國後華麗轉身。即使是位普通姑娘,只要付出相同的鈔票,它也可以用講究到極致的儀式細節把你伺候得像一位真正的公主。
旗艦店不惜重金裝修,竭力營造一種輕鬆、悠閒、舒適、具有濃厚小資情調的氛圍,投入甚至高達數百萬元。
所有產品100%從美國進口,經微電腦控溫於零下26℃運送至各地銷售。
爲保證尊貴品質,不懈尋找世界各個角落最優質的配料,香草來自馬達加斯加,咖啡來自巴西,草莓來自俄勒岡,巧克力來自比利時,堅果來自夏威夷。甚至連空氣成分都要被控制。
在這樣一個沒多少技術含量的小東西上誠惶誠恐地大費周章,簡直就是一段“大腕”式的幽默。
然而在消費主義的語境下,一切都變得有意義。正如學者包亞明對上海酒吧的著名錶述,哈根達斯旗艦店“這一消費空間之所以受到各種力量的青睞,正是因爲它向全球化的文化想象敞開了意義的通道。”
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細品面前花朵般繽紛趣致的小玩意,閒看窗外雲淡風清,完成一次跟在巴黎香榭麗舍大道、紐約曼哈頓或香港中環享受同質生活的精神漫步。你還能說,這是在吃冰淇淋嗎?
帶女友來此顯然要比送玫瑰花更能驗證物質時代的愛情誠意,也比給她看存摺、房契浪漫、含蓄得多。女小資樂於炫耀男友帶她去了哈根達斯,因爲“愛她,就帶她吃哈根達斯”是“愛他,就給她物質生活”的潛臺詞。
糟糕的是“廁所門”事件擊碎了所有的優越感和高人一等的幻覺。哈根達斯犯下的不僅僅是無視食品安全的錯,它更傷了fans的心,把“哈哈”的他們推向尷尬的境地。
小資一生氣,後果很嚴重。那條闖了禍的長裙讓女主角大丟面子,失去了身份炫耀的意義,它就會被撕成小布條。
——爲什麼喜歡哈根達斯?
——貴。
——它出了事怎麼辦?
——我改吃和路雪。
這是記者在採訪中聽到的一段對話。也許哈根達斯註定成爲一個消費文化不成熟時期的象徵符號。它在中國成就了商業神話,成爲某個過渡階層的經典標籤,但也從哈根達斯開始,一部分消費者學會迴歸現實,遠離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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