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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夜裏,孩子跟着行乞的大人挨冷受凍

行乞歸來的人有時會拎回小塊的肉

孩子的午飯是母親塞過來的硬饅頭

居無定所的焦慮不經意間流露
核心提示:
乞丐俗稱叫花子。這種特殊“職業”在歷史上起於何年何月,現已經無從考證。在金庸的筆下,丐幫可是江湖上第一大的幫會。自從國務院廢除舊的收容管理條例後,越來越多的行乞者涌上了街頭。這些行乞的人一改過去那種衣衫襤褸、渾身異味、蓬頭垢面的乞討形象,更多地採取了死纏濫打、圍追討要、拍窗敲門、坐地乞憐等形式。如今,行乞方式又花樣翻新了,行乞者成了“演員”,他們編出了“賣身葬父”“失學求助”“孩子重病”等一系列劇目,騙取人們的愛心。
那麼,這些特殊的羣體來自何處?他們爲什麼要行乞?他們的生存狀態怎樣?雷霆暗訪小組通過一個多月的追蹤調查,對這個特殊的羣體進行了探祕。
職業行乞裝殘疾騙同情
調查時間:11月1日-11月5日地點:佟樓麥當勞前調查對象:來自山東的乞丐
討來的錢一分一毛都不是自己的。
現在我每天能攢十塊八塊,好的時候能攢上二十多塊錢,等攢到上千塊,我就將錢捐給寺廟。”在佟樓麥當勞前,一個在那裏行乞了一年多的殘疾乞丐張某對暗訪小組說。他用一本佛經當道具,再加上一個塑料袋、一個鐵盒子、幾張報紙,這就是他的全副行乞裝備了。“他在這裏行乞一年多了,每天早上8時來,下午6時多就走了。”在此負責看車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
殘疾乞丐張某,山東人,今年39歲。他告訴暗訪小組,他年輕的時候,就開始在全國各地到處打工,因爲幹建築活,摔斷了自己的雙腿,所以就開始乞討了。家裏有父母還有一個妹妹,因爲家裏比較貧窮所以至今沒有娶到媳婦。一次偶然的機會,家鄉的幾個人帶他走上了乞討的道路,後來他虔誠向佛。每天他在此乞討要錢爲的是捐助寺廟。
張某的說法是否屬實呢?暗訪小組暗中跟隨該人進行了幾天的乞討生活,發現他不過是在打着修廟的藉口爲自己撈錢而已。11月1日到11月5日連續幾天,張某行乞都很有規律。每天8點來到佟樓麥當勞餐廳前,總是手拿一本佛經乞討,先念念有詞地講一套一心向善的道理。晚上7點多鐘,他準時離開,不知道去向。5日傍晚19點,暗訪小組再次悄悄地跟着張某離開麥當勞。只見張某一邊拖着殘疾的雙腿,慢慢地向前走着,可眼神卻很警覺。當他走到友誼路時,暗訪小組驚奇地發現,原來走路瘸的很厲害的張某腿腳利索起來,飛快地向樂園方向走去。張某來到樂園以後,很熟悉地走了進去。在樂園內轉了一圈後,很快又走了出來拐進一家小飯店。進了飯店,他開始點起了飯菜,原以爲可以看到該人在此吃飯的場景。卻沒有想到他卻打了包。
出門後,他又失去了蹤影。小飯店的經營者孫女士告訴暗訪小組,該人點了一份魚香肉絲、一份白菜燉肉、一份拌豬耳朵和兩盒米飯還有一瓶白酒,花了46元錢。孫女士還表示,他每天都在此訂飯,然後打包帶走,從來不在店裏吃,每頓飯都在30元到50元左右。樂園附近住的一個知情人告訴暗訪小組,他們都住在樂園附近的一個出租房內,一共有七八個人,均來自山東。平時他們都很晚回來,每天早上一早就離開,他曾經在大悲院附近看到過他們在那裏乞討。
調查顯示:此類乞丐都有謀生能力,因各種原因入“行”後,覺得“乞討飯”更易吃,遂以此爲職業。他們會以各種面目示人,如寒暑假扮沒錢上學的學生,過年前扮丟錢的旅客,平時還有人扮“孝子”。
老人行乞純粹爲討生活
調查時間:11月8日-11月13日地點:河北區大悲院附近調查對象:來自河南的乞丐
大悲院前的廣場上,散佈着二三十個乞丐。和丐幫弟子混熟以後,暗訪小組瞭解到,他們當中有一名姓黃的老乞丐來自河南,無兒無女,今年60歲。3年前,她來津乞討度日,一直居無定所。去年,她在大悲院前的建築工地旁用雨布和磚塊搭起了一個一米多高、三四平方米大小的臨時住所。在這個只能爬進去的臨時住所,暗訪小組探頭進去,看到,用磚塊搭起的牀上鋪着兩牀破棉被,放着幾件衣服。牀邊有一些碗筷和一隻水杯,住處外有一個藍色的熱水瓶和一些拾來的垃圾,散發着一股難聞的氣味。
據黃某講,她通常在早晨8時起牀,起牀後便到附近的早點攤買回一個饅頭,回到住處後就水吃掉。由於這段時間是大悲院的淡季,香客來的不多,她等到9點香客和行人多起來的時候,纔拿着鐵盆出來乞討。黃某年邁體弱,較好的行乞地段往往都被其他乞丐佔據了,她不得不躲在角落裏乞討。到下午香客和行人散盡時,黃某的鐵盆中只有8元2角錢。中午,黃某沒有討到食物,她也沒捨得花錢買東西吃,只好忍飢挨餓。
晚上7時,天早已暗了下來,黃某才獨自到附近的麪攤上,花2元錢買了一碗拉麪充飢。吃過晚飯,黃某開始在附近的小區和街道上拾廢品,但她只拾到了幾個塑料袋和純淨水瓶帶回住地。據黃某說,她一年可以討到3000多元,僅能維持生活。不過,黃某表示,這樣的生活她還得繼續下去。
調查顯示:此類人員約佔全市流浪乞討人員總數的1/5,屬於無自主生活能力的羣體,此類人的行乞地點通常較爲固定,多以擺地攤的方式向路人乞討。
少年行乞“丐頭”操控牟利
調查時間:11月13日-11月30日地點:河北區中山路調查對象:來自安徽的乞丐
11月13日下午1時,中山路邊,一名自稱譚紅的少女,身着髒兮兮的學生服跪地乞討。少女面前的一張白紙上寫着:“媽媽患重病花了5萬多元,人去財空。爸爸開車,不幸遭遇車禍……爺爺整日以淚洗面。譚紅無奈之下來到貴地,乞討學費……”
爲了解少女真實的生存狀態,暗訪小組暗中跟蹤。11月14日上午8時,暗訪小組再次來到中山路,看到該少女已在路邊的人行道中行乞。下午3時許,少女起身收起求助書放進背後的書包,揉搓了一會兒膝蓋,一瘸一拐地橫穿過馬路,走進了附近的廁所。20分鐘後她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走出廁所,穿過小區,來到大路上,乘坐27路公交車。一路暗訪小組也迅速擠進了這輛公交車,另一路暗訪小組則迅速打車隨行。住處惡劣飯食粗陋
下午4時40分,少女在27路終點站宜興埠鎮下車,慢悠悠地又走了15分鐘後,拐進一間出租屋。暗訪小組緊跟着走進少女居住的出租屋。少女愣了一下,目光警惕起來。一股黴味撲面而來,潮溼的地面上散落着方便麪袋、破舊的衣服和鞋子。房間里拉起一根鐵絲,上面掛着幾件髒兮兮的學生裝。出租房不足8平方米,一排通鋪離地不到30釐米,通鋪上有4牀破舊骯髒的棉被。據鄰居介紹,這裏混住着3男2女,他們的年齡均在14歲至16歲之間,是安徽人。
不夠定額將受責打鄰居高先生告訴暗訪小組,這5名少年均來自安徽省阜陽市臨泉縣,兩人來自瓦店鎮,另外4人來自黃大鄉,其中有兩人是姐弟。“他們由一名姓韓的‘丐頭’操控,在本市濱江道、大衚衕、復康路、王頂堤立交橋等地乞討。”高先生說。
“‘丐頭’韓某來自安徽省臨泉縣黃大鄉小韋莊,這5名少年都由他操控,每天乞討來的錢必須上交。韓某每天給他們定下100元錢的乞討指標,完成了可以提前回家,沒有完成的必須加班加點,直至完成爲止,否則等待他們的將是一頓暴打。”高先生說。“你見過他們捱打嗎?”暗訪小組問。“天天晚上打,我們在屋裏躺着都聽得見孩子們哭。”在“丐頭”的高壓下,這些少年不得不拼命地乞討。爲了完成每天的指標,孩子們早晨6點鐘就起牀,穿上學生服分乘公交車到“丐頭”指定的本市繁華地段乞討。
“丐頭”不負責提供飲食,這些孩子每天只吃早晚兩餐,一般是靠方便麪和麪包充飢。爲了避免捱打,他們每天跪地行乞超過10小時。一位小乞丐表示,“丐頭”非常小氣,他們一個多月沒有吃過魚肉了。
“丐頭”對乞兒們捨不得花一分錢,可是自己卻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他一天的工作除了安排乞兒們出工,就是晚上定時來收錢。
調查顯示:這些小乞丐的平均年齡爲12-16歲,全部來自安徽省,都居住在宜興埠鎮的出租房內。這類乞丐手持飯盆,主要以磕頭、買唱、跟隨、拉衣腳等形式,向路人和遊客行乞。
婦女行乞幼兒當作道具
調查時間:12月1日-12月5日地點:河西區大沽南路調查對象:來自甘肅的乞丐
走在繁華街道,你都能看到一幫外地婦女懷抱着幾個月的嬰兒,在交通要道和繁華路段穿梭。她們在人們上下班的高峯期“上班”,帶着一個幼兒,口裏不停地念叨“可憐可憐我吧!”幼兒們無奈和企盼的眼神,博得路人的同情,於是紛紛慷慨解囊。待到夜色昏暗時,攜子行乞的婦女們又悄悄地聚集在一起,說笑着走回居住地。
同樣的情景,在東站、中環線、海光寺、獅子林大街等鬧市區隨處可見。對於這些紮根天津的乞討“娘子軍”,許多人認爲,她們影響了城市的形象,而攜帶幼兒討錢的行爲,令人難以理解。爲了解開這幫婦女們的生存之謎,暗訪小組決定摸清她們的行蹤。
在大沽南路和中環線交口,常年駐紮着兩名扎紅頭巾的“娘子軍”,分別抱着一名不滿週歲的嬰兒,不管嚴寒酷暑,她們每天都會按時在此行乞。12月1日上午8時開始,暗訪小組對這夥以乞討爲生的“娘子軍”進行了跟蹤暗訪。
通常,兩名婦女分兩路,在中環線與大沽南路交口處抱着嬰兒行乞。中午12時,兩名婦女在家樂店前的路邊碰頭就餐,她們拿出準備好的饅頭和水,坐在路邊吃起來。她們邊吃邊聊起了家常。
半個小時後,兩人各自回到行乞地點,又開始“工作”。當暗訪小組拿出10元錢遞給一名乞討者時,她笑得很開心,還拍了拍背上的孩子。下午5時,隨着上下班人車流的增大,“娘子軍”更忙碌了。
晚上6時,天已完全暗下來,分佈在附近的“娘子軍”開始向此地集合。40分鐘後,聚集到此的乞討者有7名婦女和7個幼兒。20分鐘後,浩浩蕩蕩的“娘子軍”帶着各自的孩子坐上46路公交車,暗訪小組迅速地跟上了車。市民張先生說,他每天下班坐公交車經常遇到這撥行乞的婦女。
7時45分,“娘子軍”在天山路站下車,暗訪小組一路跟蹤,15分鐘後她們走進東麗區陽臺村的一片臨建房內。據瞭解,這片臨建房居住着60多名外地人,全來自甘肅,租住者多爲一家3口,舉家在津。這裏每個房間都在六七平方米左右,牀鋪全是用工地的磚塊搭建的。每間房的月租金是100元。
在一間出租屋內,暗訪小組找到了在中環線和大沽南路交口乞討的兩名婦女,一人正在給孩子餵奶,另一人則坐在牀鋪上哄孩子。房間裏還有兩名中年男子。
經瞭解,這間六七平方米、無任何取暖設施的簡陋出租屋,由這兩家人一起租住。他們是親戚。兩名男子在附近的一個工地上做建築工,月收入均在1000元左右。一名男子表示,妻子帶着一個6個月大的嬰兒,沒法找工作,爲了貼補家用,只好同意妻子帶着6個月大的孩子上街乞討。
在此處居住的甘肅人來自同一個地方,他們沒有什麼文化,都是通過熟人介紹來津打工的。他們甘肅的家在山溝裏,家裏只有1畝多地,每年打的糧食都不夠吃,爲了生活和孩子以後的學費,只好外出打工。
一名乞討女說:“我們沒有文化,找不到一份穩定的工作。乞討最簡單了,只好靠它賺錢了。可現在,真假乞討讓人難辨,我一天也要不了幾個錢。”
據知情者稱,這些行乞者很有規律,每年都是冬春時節結夥來天津乞討,男女老少都有,基本上是一個村的,據說是農閒時節來掙“零花錢”,到了農忙時節,青壯年就回去幹農活了,留下少數年老的還在乞討。
調查顯示:這些人是甘肅岷縣人,年齡在18歲-50歲之間,他們都在東麗一帶合租房屋。
乞丐“行規” “行規”森嚴不足爲外人道
這些乞討團伙的組織十分嚴密,有着許多不成文的行規。如“丐頭”負責編造乞兒的乞討身份、騙人的理由以及置辦道具(如紙張、學生服等);爲了防止乞討者串區,“丐頭”還專門劃分了乞討路線和乞討區域。
在乞討組織內部,還有一條“不把內部的事告訴外人”的紀律,這些“戒律”相當嚴格,比如絕對不準在自己所住的地方行乞,堅決不準和非行乞人員過多說話等。
乞兒來路父母貪圖錢財出租子女行乞
在天津市區裏出沒着很多獨自行乞的少年,事實上,他們都是有“組織”的、是受人操控的。他們每天行乞所得,都將如數被“丐頭”掠走。
據知情人透露,被“丐頭”控制的乞討少年均是花重金“租”來的,並且看人出價。第一年出來行乞的少年一般沒有什麼“經驗”,對於這樣的孩子,“丐頭”一般付給其家長每年5000元的“租金”。第二年乞討少年有了乞討“經驗”後,“丐頭”付給其家長的租金就會上調,每人每年的“租金”在8000元以上。拿到錢後,家長們就將子女一年的“使用權”轉交給“丐頭”。從此,家長把孩子交給“丐頭”,對其“工作”不得加以干涉。
暗訪小組算了一筆賬:一個小孩每天收入在50元至100元之間,節假日有時一天可以掙到300多元。一個小孩一天就按討70元算,除去颳風下雨、逢年過節,一年也能討2萬多元,除去給孩子家裏的8000元,“丐頭”從每個孩子身上至少能掙1萬元錢。通常,一個“丐頭”至少手下帶有四五個少年乞丐,一年少說也能掙個六七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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