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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神經高度緊張的時間太長,今天早上一起牀,發覺周身肌肉都在痛。”昨日上午,宜賓縣公安局副局長鄭雲出現在記者面前時,已無前日冷峻嚴肅的表情。“說實話,面對渾身綁滿炸藥的綁匪,這輩子還是頭一回。”回憶起前日與綁匪侯滋潤驚心動魄的談判經歷,鄭雲感嘆道:“整整8個小時的艱苦談判,確實是在與死神打交道!”
攻心爲上:“母校”觸動了綁匪三名被挾持學生鬆綁
記:你是怎樣取得綁匪信任的?
鄭:我聞訊趕到現場時已快10點。作爲一名刑警並有過政工經驗的我,在當時情況下應是與綁匪談判的最佳人選。不料,當我剛接近侯滋潤正要介紹身份時,侯卻說:“別介紹了,我認識你,你是宜賓縣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鄭雲。好,就我們兩人談。”
記:當時侯滋潤的情緒怎樣?
鄭:還算比較穩定。侯左手拿槍,右手緊握電動啓爆器開關,除渾身綁滿黃色條狀炸藥外,胸前還掛着6枚拳頭般大小的自製炸彈,戒備心很強。侯身上的條形炸藥數量相當驚人,全系電動控制引爆裝置。而胸前的6枚自製炸彈,系擠壓式引爆類,如掉在地上或受一定外力擠壓即可爆炸。
記:8個小時,你與侯都談了些什麼?
鄭:侯對我有了基本的信任,耐心聽完他的經歷和作案動機後,我開始以親情、友情、倫理、政策等話題進行攻心。交談中,當我得知侯也是畢業於蕨溪中學時,談判的主題馬上轉入被綁三名學生的安全問題上:“你這樣做對母校很不安全,知道嗎?他們都是你同校的弟妹啊!”此招很見效,侯不僅同意3名學生輪流上廁所,上完廁所回來不再捆綁他們。被綁學生很聰明也很懂配合,不時起身給綁匪倒水喝。談判進行到中午12時20分左右,侯終於同意用我作人質交換3名學生。懸了兩個多小時的心終於放下一半。
記:人質既然獲救,爲何不採取果斷措施解決問題?
鄭:放了學生後,侯對我說:“現在人質安全了,你們完全可能開槍打死我。”但我和前線指揮部的領導一致認爲,侯雖罪大惡極但不至死,不到萬不得已決不放棄和平解決的希望。所以,埋伏四周的4名狙擊手一直在靜觀事態發展。
機敏反應:利用綁匪的求生本能 說服他主動解除炸藥
記:是如何說服他主動解除身上炸藥的?
鄭:人質獲救後,侯問他要被判多少年。侯的一絲求生本能,堅定了我用和平方式解除危機的信心。爲徹底擊敗侯的心理防線,一方面答應他的一些條件,一方面找來侯的兩名朋友出面做工作。到下午4時許,侯終於同意由自己親自解除炸藥。當時我最怕他一不小心引爆身上的炸藥,使幾個小時的苦心白費。
記:最後又是如何生擒綁匪的?
鄭:大約下午5時10分,侯也全部解下身上10公斤炸藥放在地上,並親自拆除3枚自製炸彈。後來我向侯請求離開兩分鐘,回來與指揮部商定對策。5時45分左右,我重新回到侯的身邊,徹底取得侯的信任。爲給夥伴迂迴包抄到位爭取時間,我讓侯多次重複他“女友”留下的手機號分散其注意力。就在一剎那間,幾名包抄到位的刑警從侯的身後猛撲過去一招將其制服。
記:侯在被制服後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鄭:在被押離學校時,侯只說了一句話:“我一定會在法庭上指控她,這是我用生命換來的代價。”
記:8小時中,有何驚險故事?
鄭:剛一見面,侯就準確說出了我的藏槍位置:我知道你的手槍在腿上,要我放下炸藥可以,不過你得給我兩支六四式手槍,我只想看看真傢伙。經指揮部同意,我將一把卸了撞釘的手槍拿在手中給他看。侯卻極爲內行一眼看穿,要我當着他的面把手槍一個零件一個零件下給他看。如侯知道我在用“假槍”騙他,必然產生意想不到的後果。我一邊下彈夾讓他看真子彈,一邊把話題一轉引向他身上的炸藥,裝着很生氣地說:“喂!我都在兌現承諾,啷個不見你解除炸藥的行動呢?”話題岔開,總算躲開了手槍露餡問題。
實話實說:當時沒心思去想怕不怕 後來回想還真有點後怕
記:與死神打了8個小時的交道,你怕嗎?
鄭:當時情況下,整個神經高度緊張,全身心都放在如何順利說服侯解除炸藥、釋放人質、回答侯提出的問題、思考他可能提出的下一個問題上,根本沒心思去想其他。“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有點後怕。”
記:侯是個什麼樣的人?
鄭:這人確實很聰明,對槍支彈藥和爆炸裝置,可謂鬼才。事後爆破專家都很驚訝:一個沒有專業知識的農民竟組裝出如此精細、準確的爆炸裝置。
現場:綁匪女兒數度落淚
33歲的侯滋潤出生於蕨溪鎮古柏鄉永樂村學長組一個貧困農家。1995年,其妻子自殺後留下一兒一女。2001年上半年,侯在成都打工時認識了雲南綏江婦女楊某,並將楊帶回老家共同生活了兩年。2005年,與侯生活一段時間後,楊不辭而別。突然有一天,楊主動給侯打電話稱她現在德陽,在做毒品生意,要侯到德陽帶毒品回蕨溪賣。“這個女人壞得很,請警方一定把她抓回來。法庭上,我將作爲污點證人出庭作證。”侯昨日交待時說。
2月7日下午,綁架現場警戒線外,侯11歲的大女兒和約8歲的小兒子雙雙出現在人羣中,他們一直祕密關注着事態的發展。記者曾多次試圖接近他們姐弟,但二人一見生人接近便轉身快速離去。從中午1時到下午6時,侯的大女兒一直在爲父親的安危焦慮,淚水幾次奪眶而出。
趙華“當人質”家長有看法
一不願透露姓名的家長說:“我們現在只希望孩子沒事。目前,我們對孩子都不再提這件事,免得他們胡思亂想!”而另一位家長李先生則表示,迴避不是好辦法。因此他特意和兒子長談了一次,告訴孩子遇到這種事要冷靜,安慰孩子“這件事雖然可怕,但只是人生中的小插曲,別當回事”。採訪中,家長們對趙華“自願當綁匪人質”的做法有不同看法。一家長劉先生表示,他很佩服小趙的勇氣,“聽說這個孩子平時成績一般,在課堂上還很調皮,但沒想到在關鍵時刻能表現得如此大氣”;而家長郝女士則說:小孩子不應該如此冒險,畢竟這不是鬧着玩的!
炸藥是女友從雲南帶回的
侯滋潤在鄉下一直有用炸藥炸魚的愛好,一直喜歡獨自研究槍支和炸藥。據侯向警方交待,其帶到學校綁架學生所用的10公斤炸藥,系楊某從雲南老家帶來給他炸魚用的。落網綁匪侯滋潤的交待究竟是真是假?昨日,宜賓縣刑警隊兵分幾路,對“2·7”校園綁案展開了全方位調查。
手雷炸了!排爆專家重傷
7日傍晚,排險過程中一枚土製手雷突然發生爆炸,其中一名叫劉長江的專家被炸成重傷。昨日傍晚6時,剛清醒不久的劉長江接受了本報記者的採訪。
劉長江的整個臉上充滿紅斑,藥紗布遮住了他的雙眼,左手動彈不得。醫生稱,他的眼睛充血,左手手指傷情很嚴重。劉長江告訴記者,7日上午11時30分,宜賓縣公安局向宜賓縣威力化工公司求援,要求派爆破專家前往排險。威力化工公司立即派出爆破專家李富良、劉長江、曹彭木趕赴蕨溪中學。下午5時40分,歹徒精疲力竭,自己解下了身上的炸藥雷管。
劉長江等專家清點現場爆炸物品時發現,有60條炸藥、6枚土製手雷。作爲爆破專家,劉長江深知手雷的危險性,他主動要求銷燬手雷。大約傍晚6點半,劉長江用左手拿出最後一個手雷準備銷燬時,手雷“砰”的一聲爆炸了,劉長江的左手頓時鮮血噴涌。
劉長江左手手指被炸飛,爆炸產生的殘片還將其左耳、右前臂炸傷,傷情非常嚴重。後來,業內人士分析:土製手雷的炸藥可能沒調製均勻,銷燬時專家也不好掌握其分量,這可能是爆炸的一個原因。
7日晚上10點,宜賓有關方面決定:將劉長江星夜轉至成都現代醫院搶救。8日凌晨1時30分,劉長江被送到成都現代醫院。醫生爲其施行了腹部皮瓣轉移修復術(即將腹部的肉轉移到被嚴重炸傷的手上),手術很成功,劉長江的拇指、中指等4根手指能保留下來。劉長江冒險請纓及因公負傷,引起省、市公安機關的重視,省公安廳有關領導指示:全力搶救。
綁匪供稱:校門形同虛設
校園綁匪侯滋潤身上所綁10公斤炸藥從何而來?封閉式管理的蕨溪中學,綁匪又是如何順利進入校園而闖入教室的?侯的身世究竟如何?昨日,已歸案的侯滋潤在接受宜賓警方的詢問時,揭開了這些謎團。他稱,學校大門其實形同虛設,任何人都可從臨街處的學生食堂直接進入學校。
據侯交待,他對昔日母校蕨溪中學相當瞭解,深知如何從“祕密通道”進出學校。2月7日一大早,侯從學校大門左側臨街處的學生食堂,毫無阻礙地進入了校園,然後順利避開大門保安的檢查,直接闖入教學大樓。
記者採訪發現,雖然該校有“人員登記”制度,但據一些學生反映,門衛一般只對住校生外出進行嚴格檢查(需要老師批准的出門條),對於外來進校人員的管理則“鬆懈”得多,“只要是熟面孔或隨便說找某個學生,門衛一般都不阻攔,也不會讓來人出示證件進行登記”。對此,蕨溪中學的唐賢亨校長表示,事發時,所有教職員工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盡守職責;至於綁匪是否是從食堂門“混”入校園的,唐沒有進行正面回答。
2月7日下午6時許,綁匪侯滋潤被警方制服並帶走,長達10小時的“炸彈”警報終於解除,宜賓縣蕨溪中學的師生們終於發出了“可以回學校囉!”的歡呼聲。
昨日上午,記者在該校看到,師生們進進出出,秩序井然。據蕨溪中學唐賢亨校長介紹,事後,學校專門召開了緊急會議,對此次的事進行了認真分析,決定安排專人對學生們進行心理輔導,儘量消除他們心理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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