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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時節,一代國學大師張中行與世長辭,在他身後,留下了等身的著作和許多佳話美談,除此之外,教育事業在他的生命中佔有着重要的地位,建國後,張老一直在人民教育出版社任職,負責中學語文教材的編撰出版工作,之前,他一直在中學和大學裏任教,其中在天津南開中學當老師的一段經歷很少爲人知曉,那流年碎影,讓人感懷。
1935年,26歲的張中行從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畢業,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天津的南開中學擔任國文課的教師,教高中一個班和初中兩個班,住在學校南院西樓下的一間屋內。來到天津還有一段緣由,當年,張中行面臨畢業,同學們都已找到工作,自己卻還沒着落,爲了找碗飯吃,他找到了時任北大中國語言文學系主任兼文學院長鬍適。這樣,通過胡適的推薦,這位年輕的北大畢業生在天津南開學校開始了自己最初的教師生涯。也正因爲此,張老生前對子女說,他對南開很有感情。在南開中學95年校慶之時,他揮毫寫道:“甲子迴環六幾春,朱樓絳帳記前塵,南庠業績知多少,百年辛勤廣育人。”與張中行同在南開學校任教的還有畢奐午、何其芳、韓文佑,他們除卻教課之外,還擔任南開學校出版社幹事會輔導先生,回憶那時候的一些事情,如當時的教師食堂,張老曾詼諧地寫道:“菜花樣不少,質量不壞,只記得最喜歡吃的是燒茄子,一盤價一角或一角二分。還可以點菜,指定做法。其間也鬧過笑話,是其時已有小名後來成爲大名人的何其芳,點菜,菜名是‘素炒白菜’,食堂的人得令轉身將走之際,他又加了一句,是‘加一點肉絲’。”(《津沽舊事》)
北大的國文教育對張中行的影響深刻,“每日於百忙之中,吸取古今大著讀之,至少數頁,切勿間斷”,這影響他一生的座右銘就是北大老師熊十力(著名哲學家)親筆寫給他的。同時,張老也深受北大自由主義學風和五四傳統影響。在給高一學生上第一節課時,需要給學生點名,他始覺新鮮,因爲在北大上課時,老師大概是從來不點名的。平時他穿着樸樸素素,上課隨心所欲,除講授課本之外,也說些自己的見解。他很嚴肅,但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對於學生的優秀方面時常加以鼓勵,這甚至影響了一些學生的人生選擇。在他教過的學生中,黃宗江是突出的一個。即便幾十年過去,他仍記得這位高足。張老生前對人說,當時黃宗江很能寫文章,有才氣,同時對他的妹妹黃宗英的才華也有印象。
這些事,在如今的著名劇作家,已經85高齡的黃宗江腦海中時隔七十年仍清晰如昨,他稱自己的老師是一個“中國式的北大式的人文主義者,自由主義者”,很懷念他。黃宗江14歲來到南開中學讀高一,他的國文老師就是張中行,因爲黃的作文好,一直受張的誇獎,甚至給予極高的評價:“當代文學家不過如此。”經常受到這樣不吝惜的鼓勵,對黃宗江後來真的進入到文學寫作領域起了很大的作用。多少年過去,這段舊時的師生情並未了斷,上世紀90年代初,在詩人顧隨逝世三十週年的紀念會上,這對師生才又見面,其時已經過去了五十餘載。
“不久前的秋天,我參加顧羨季(顧隨)先生逝世三十週年的紀念會,看到一個半老而有朝氣的人上臺發言。話生動流利,有熱情,是非感強烈,九十年代還沒忘記焚書坑儒。我問旁座的人那是誰,說是黃宗江。就這樣,我們又見面了”。“他沒有忘舊,——應該說,很戀舊。其後,照約定,幾天後就來看我,接着並請我到他家,結識他的老伴,看他在美國演婁阿鼠錄像,喝黃酒,送黃酒,以及同遊什剎海荷花市場,等等,總而言之,他走南闖北(包括美國),臺(戲臺)上臺下,又文又武,混得浮到社會的表面,而沒有失其赤子之心。”(《黃宗江及其〈賣藝人家〉》)這就是一個老師對於學生的評價,即便是世事流轉,張老對學生的讚賞仍像當初一樣毫不吝惜。
1936年夏,張中行離開南開中學,後在保定、北京教中學、大學,辦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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