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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個唐山孤兒心裏或多或少都有一層自卑陰影,成年之後,他們依舊害怕天黑,害怕雨夜
許多年過後,王育新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孤兒。
那時,她會倚在門口說:“啊,原來我是孤獨的,怎麼以前一直沒有察覺到呢?”
地震過去了9年,1985年2月,唐山孤兒王育新的女兒出生了。
那天,一個皺皺的粉嫩的女嬰蜷在她身邊。這個醜醜的小生命啼哭的時候,疲憊的母親朝門口望去,屋子左上角還殘留着去年年末婚禮時的窗花,右側是公公和婆婆的住房,中間隔着一個狹小的客廳,但家裏空無一人,顯得特別空曠。
“如果父母還在……”隱藏在心頭整整十年的生離死別,不期而至,重重砸在產婦的胸口。王育新突然感覺到了冰冷。她張開嘴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終於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她無依無靠了。
但生活,以及生活帶來的希望,仍在繼續。
每個從地震廢墟里爬出來的人都把破碎的夢想延伸在下一代身上。王育新的女兒已經21歲了,在唐山師範學院讀大二。這個青春俏麗的姑娘不時在母親面前流露出對家境的不滿,抱怨父母沒錢買新房子。王育新說,“我能給你的是一個健健康康的家,你要知足,一切都要靠自己”。
她認爲,這是生活留給4204名唐山孤兒,僅有的財富。即便還不爲女兒這代人所體會。但只要看到身邊這個個子已經過了她、正茁壯成長的女孩,王育新的心情又轉爲舒緩。她知道,劫難過去了。
然而,現在,她再一次聽到死亡的腳步。上週六,她去醫院透析時,醫生告訴她,她的尿毒症已經到了晚期。“不馬上換腎,只有等待死亡。”
這時,她的身邊圍了很多人。她的女兒、她曾抱怨過的丈夫和小姑子、以及越來越多聞訊趕來的唐山孤兒——這是一個沒有血緣關係卻骨肉情深的羣體。“我們不會讓誰離開誰。”王育新在育紅學校的同學王麗娟說。唐山孤兒們準備發起一場搶救姐妹的運動。
地震對於王育新而言,是一場恍如光影的噩夢,來不及思索。如今,她已經43歲了。在一個恬靜的午後,她躺在潔白的病牀上,試着開始回憶。“我再也想不起父母的樣子,我只記得,母親很漂亮。”她說。
爸媽還壓在下面
韓城離唐山西郊30多裏地。小崔莊在韓城的西南部。王育新記得,她家門口禿立着一根電線杆。
1976年7月28日,唐山發生了地震。凌晨3點半過後,唐山鋼鐵廠工人王富喜一家7口正在熟睡之中。攤開屋子的平面圖,你可以看到,在正門的堂屋中,扣着一個紋絲不動的銅臉盆,上面放了一隻空酒瓶——在地震頻發的唐山,王家憑經驗自制了預測工具——地殼運動時,銅盆發出的“嗵嗵”聲將引發空酒瓶的共鳴,從而讓主人警覺。王育新姐弟倆和奶奶睡在西屋,東屋睡着王富喜夫婦和兩個小兒子,最小的才7歲。
最先驚醒的是60多歲的老人,突然之間,天地顫慄,她驚恐地叫喊了三聲,“快起來,快起來,地震了!”她試圖拽起孫女。王育新從奶奶的叫喊聲中醒來,同時也聽到了屋外面山羊的狂躁尖叫。來不及有任何想法,她趕緊拉燈,一看,弟弟還在炕上躺着,她跳下牀,伸手向他抓去,手指剛剛觸及弟弟的腦袋,男孩的腦袋剛一擡起,眼前突然一黑,屋頂砸下來了。房子塌了,一家人7口壓在底下。
就在這一瞬間,30裏外的唐山,痛苦呻吟不斷從地底冒出來。位於地震外圍的韓城,災情相對不太嚴重。屋子倒塌後,王育新還能在有限的空間裏挪動,她聽到地上面叔叔召喚人的叫喊聲。很快,她就被鄰居扒了出來。她又聽到奶奶喊叫,“快喊你爸你媽,他們還壓在裏面”。
母親被扒出來的時候,7歲的小孩已經悶死在懷裏,她自己也在昏厥中。父親被人發現是死在炕上,腦袋被橫樑砸扁了,血流了一地。這令王育新很不理解,“難道地震來時,他竟沒有警覺?”
後來弟弟小勇告訴她,地震發生後,父親已經從窗戶裏跳出去了,他看到妻子和兒子在屋子裏不知所措,又趕緊跳了回來。當他試圖將妻兒推出窗外時,整個屋子都壓下來了。
到了傍晚,母親終於沒有醒過來。王育新和她兩個弟弟成了孤兒。
孤兒王育新那時13歲,初一剛念半年。她被從廢墟里扒出來後,天矇矇亮,她碰到班上的男同學,說“今天你上課去嗎?給我請假,我不上課了”。“你還上啥呢?都這樣了。”男生說。
王育新當時在想,爲什麼別人家沒事,而唯獨是她家遭殃呢?她不知道,這場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災難中,有4204名孩子跟她一樣,淪爲孤兒。其中唐山市孤兒2652人,佔總人數的63.1%。
離開這裏
在路南區——地震的中心地帶。一夜間成爲孤兒的,還有王育新後來在育紅學校的同班同學胡桂敏,以及王蓮茹和韓曉平等人。和王育新相比,這些孤兒顯得驚恐得多——至今仍有大部分人患有精神上的疾病。
胡桂敏和姐姐坐在廢墟上,邊上是父母的屍體,以及從四面八方飄過來的屍體氣味。她看不到任何一棟直立的房屋,天地蒼茫,空曠如野,頓時沒有了方向感。胡桂敏害怕極了,她跟姐姐說:“咱走吧!離開這裏!”姐姐不同意,她認爲,父母的屍體還沒處理,並且走又能走到哪裏去呢?但14歲的胡桂敏沒管那麼多,她爬上了一輛運載傷病的車輛到了空軍機場,3天后,被人發現又送了回來。
在她離開的3天裏,姐姐一面要看護父母屍體,一面還要拼命尋找丟失的妹妹,幾乎每天都在廢墟上嚎啕大哭。當看到妹妹安然無恙後,姐姐猛撲上來,抱着她痛哭不止,擡頭罵道:“你跑哪去了?我擔心死了。”姐妹倆更擔心,父母死了,以後的日子怎麼辦?
就在胡桂敏姐妹抱頭痛哭那天上午,父母所在的單位,唐山市園林局的領導找到了她們。根據政府的決定,所有唐山孤兒,15歲以下的送到石家莊、邢臺等地的育紅學校讀書,年滿15歲及以上的馬上參軍,或者安排工作。
也是在這一天,王育新看到父親的兩個同事在一旁跟奶奶交談了老久纔出來。此後這段時間裏,奶奶老是一個人哭。王育新問:“你哭的是啥啊?”“不咋地,誰知道以後是啥呢?”老太太抹淚說。
1976年9月7日。唐山鋼鐵廠派人來接王家姐弟仨。所有親戚和鄰居都來送行,他們都哭了,王育新一見這架勢,也趕緊哭了起來。他們說:“走了千萬要來信。”王育新在想,“我又不去幹嘛,寫什麼信啊?”
最後,奶奶終於跟她說“你爸單位說了,政府要把你們送到上海去,坐飛機去。”
“去那幹嗎?”“全是你們這樣沒爹沒媽的,有人管你們吃、住、還有讀書,你們去嗎?”“去!”王育新說,她早就想離開這個地方。
“小丫頭心野了,不姓王了。”一個親戚見她回答得這般堅決,嘀咕說。就這樣,孤兒王育新和她兩個弟弟離開了家鄉。
孤兒學校
政府集中了這批孤兒,組織他們去石家莊和邢臺的育紅學校——一個專門爲唐山孤兒建立的福利學校。在那裏,他們除了可以享受到免費教育,還可以在生活及工作分配上優先照顧。
列車到達石家莊時,從火車站到學校,一路上,兩邊都站滿了自發趕來的羣衆。他們激動而傷感,有的人在啕啕大哭。甚至在入學一個月後,育紅學校門口還站了很多人,等着領養孩子。
王育新牽着兩個弟弟的手走在衆人中間。快到學校時,一些事先安排好的小學生,穿戴整齊,高舉花環夾道歡迎。與那些鮮豔的校服相比,王育新看到自己夾雜在一羣破衣爛衫、滿臉污垢、還有的沒穿鞋子的“小叫花子”隊伍中間,她頓時“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在學校,除了有學習老師,每個班級還配備了生活老師。孤兒們安排好宿舍後,被生活老師領去洗澡。在吃晚飯前,他們又被喊去依次量了身材——第二天醒來,每個人牀邊都放着一套嶄新的衣服。
多年後,王育新記得,那天正好是農曆八月十五日,中秋節。
大約在入學一個月後,一棟全新的三層的教學大樓建好了。學生們進入正常的學習狀態中。但在如今已是70歲的班主任聶秀鸞老師記憶裏,這些學生由於受到巨大的驚嚇,學習能力明顯低於正常的同齡人。作爲老師,跟教學同樣重要甚至高於教學目的的,便是如何安撫孤兒們受傷的心。
恐懼至今都無法消除,對黑夜的恐懼,尤其是對雷電交加的雨夜。只要一聽到“下雨了”,孤兒們“砰”的一聲從牀上彈起,顧不上穿衣褲和鞋子,撒腿往外面跑。老師們也都不敢回屋子,守在門口,出來一個抱一個。“沒事的,沒事的。”她們安慰受驚嚇的孩子說。
隨着時間的推移,除了特定環境引發了悲痛,在一般情況下,他們仍表現出孩子的天性和頑皮。也就是在這時,王育新認識了胡桂敏、王孟如、王麗君等人。這段情誼,註定給她們後面的人生帶來非同尋常的經歷。
王育新發育成一個成熟的姑娘,生性活潑,還是長跑運動員。這給同班同學胡桂敏留下了深刻印象。在育紅學校,學生是不準外出的。於是孩子們下課後,趴在鐵門欄杆上,望着街上人來人往。
當地一羣調皮的孩子從大街上走過,看到她們,挑釁地喊着:“唐山小孩,沒爹沒孃,國家包養。”“去你媽媽的!”王育新用唐山方言回罵。當地人聽不懂,認認真真地問“你說嘛?”
據統計,從1976年9月中旬建立起育紅學校到1984年學校解散,大約有761名孤兒在育紅學校接受教育。之後,他們或參軍入伍,或考上大學,或被安排工作。
揮不去的陰影
從育紅學校出來後,這批唐山孤兒,像撒豆一樣落於各處。按照“父母有單位的安排到原單位上班,沒單位的擇優安排工作”的政策,王育新和兩個弟弟回到了父親所在的單位,唐山鋼鐵廠。但是,由於缺少正常家庭生活,社會對孤兒的幫助很難從根本上治癒他們失去正常家庭的心理創傷。很大一部分孤兒過早結婚。1996年,在一份對736個談過戀愛的孤兒做的調查中,早戀孤兒佔42.1%,最早的是15歲。女孤兒19-20歲結婚的有65人,男孤兒21-23歲結婚的100人,總共165人,早婚人數佔已婚孤兒675人的24.4%。
王育新在21歲時,嫁給了比她大7歲的丈夫。像很多孤兒一樣,她極度渴望一種安全感。但生活對她並不眷顧。缺乏溝通,性格怪僻,失落感和孤獨感很快在生活的瑣碎中體現出來。在第二年生下女兒後,她對生活近乎絕望,“婆媳關係惡化,丈夫的不理解,以及嬰兒的吵鬧”。也是在這個時候,她越來越強烈地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她無依無靠了。
最令王育新不能容忍的是,丈夫對待她的孤兒同學的態度。這個時候,離唐山地震已經10多年了,唐山孤兒從學校畢業後,各自都有了工作和家庭,生活逐步穩定下來。因着共同經歷,她們之間的友誼似乎超越了一般的同學情誼。
1995年1月7日,在胡桂敏的操持下,唐山孤兒在巴黎大酒店舉行了第一次大規模聚會。由於沒有藉助媒體,她們口頭相傳,那天來了兩個班,28個人。從午飯時間喝到酒店接待晚餐客人,她們仍嫌不盡興,又到唐鋼賓館,開了兩間房,一直到晚上9點。
但這一切,都不爲丈夫所理解。他認爲,妻子沒日沒夜跟同學聚會就是不顧家。他們經常吵架,有一年甚至鬧上了法庭。“後來因爲女兒,纔沒有離婚。”王育新說。
幾乎每個唐山孤兒心裏,或多或少都有一層自卑陰影。成年之後,他們依舊害怕天黑,害怕雨夜。
接下來的幾年,唐山街頭的私家車日漸增多,貧富差距越來越大,人情似乎也越來越淡。按照政府對唐山孤兒的幫扶政策:對物質上的幫助直到她們找到工作,在精神方面,幫助她們結婚成家。
孤兒中出現了下崗者。2001年,王孟如最先從唐山華新紡織廠下崗,接着是周冬梅、韓曉平、劉秀冬……“下崗了,那老孟(王孟如)怎麼辦?”王育新問同在一個廠的弟媳。
“回家唄!”弟媳說。王育新不理解,這些孤兒的命運夠慘了,爲什麼還要這麼折磨?
老孟現在在唐山一家新開的超市當熟食售貨員,面容蒼老,連說話的時間似乎都是擠出來的。她說:“剛開始是想不通,但後來沒辦法,生活是這樣,只有自己咬着牙去闖了。”在這短短4年裏,她幹過加工廠的電焊工、餐廳服務員、街頭小販。幾乎沒有一天休息過,因爲她的兒子還在讀書。
當老孟在街頭尋找工作生計時,王育新因爲尿毒症住進了醫院,病情日漸惡化。同學王蓮茹記得,去年五一看她時,每個禮拜只要透析2次,現在是3次了。
“我想,死對我來講,已經無所謂了。”王育新說。這時,她想起了奶奶,這位苦難但堅強的老人。距離1997年5月2日,80多歲的老人病逝快10年了。每次回韓城老家,看到空蕩蕩的屋子,她都覺得親人們還沒死去,只是出門了,很快還會回來。
一起走過來的姐妹
化療室在唐山中醫醫院後面的一座獨立小院裏。2006年4月22日,王育新推開標有“透析化療室”的大門。在她身後,陽光透過玻璃,畫出兩個菱形。
病房一片死寂。三個老人躺在白被單牀上,病牀邊立着一臺櫃型儀器,指示燈忽閃忽閃着。自從2004年住院以來,每星期逢雙數二、四、六,她都要到這裏透析,從中午1點到下午4點。這裏的醫生已經習慣了病人的吆喝,有時甚至是無理取鬧。但因爲這些嘈雜,死氣沉沉的病房倒也顯現出了生機。
每個病人身邊都有一個親屬在照料。像鳥兒一樣不停吵鬧的王育新顯得有些孤寂。她的丈夫,此時正躺在二樓的病房裏,“腦血栓,中風到現在,嘴巴還一直咧着”。似乎更離不開照料。此刻,王育新的心思被另外一件事牽絆着。
上午,她出門時大弟弟問她:“下午3點,在紀念碑廣場,有個地震三十週年的集會,你知道嗎?”“不知道啊。”王育新說。“你有沒有接到電話?”“沒有。”
紀念碑廣場離病房不遠,此時牆上的鐘表正好指在3點。她愣了愣,盯着天花板。醫生來到她身邊,檢查完儀表後,說“還有一個小時,就完事了”。王育新沒有回答。
聚會是爲了紀念唐山地震30週年。每年這個時候,她們都要自發趕來,祭奠死去的親人。現在,她們都已步入不惑之年。
這天下午,王育新躺在病牀上沉思時。王麗君——唐山市通達駕校校長,唐山孤兒中事業有成的佼佼者之一,她和胡桂敏以及10多名同學走進紀念碑廣場邊上的一家飯店,整個晚餐,她們都在商議怎樣挽救姐妹的生命。但最終誰都沒拿出一個確定的方案。
那天,老孟沒有去,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口訥之人,說不出什麼話。1個月前,她突然給王育新打了個電話,讓她在家裏等她。
老孟興奮地告訴王育新,這個月發財了,剛剛領到200塊救助金。“給你100塊。”老孟抽出一張說。每次想到老孟興奮的表情,王育新都要在心裏梗塞一回。同樣讓她感動的是,幾乎每天都有同學來看她,她堅信,這就是她的快樂之源。
在聚會後第二天,也就是當地《唐山晚報》頭版刊登出唐山孤兒集會報道的當天,胡桂敏打電話給王育新,約她和王蓮茹,劉秀冬等人在全聚德吃午飯。
十分鐘後,王育新趕到了。她穿一件暗紅色毛衣,配了一條黑色繡着暗花的布料裙,蹬一雙黑色半筒高跟靴,從陽光裏走來。“還是老樣子,愛漂亮。”王蓮茹誇道,“真美!”“你們聚會都不叫我!”她嗔怪夥伴們。“這不是曉得你在透析,怕你不方便嘛。”胡桂敏給她夾了一塊鴨肉。
她們在暖暖的午後陽光裏分手。胡桂敏說,過兩天會有好多同學來看她,到時大家會爲她募捐點經費。王育新聽後,爽朗一笑:“都來吧,好久沒看到大家了。”
下午2點,她回到醫院病房。似乎還沒有從午餐的歡欣裏醒來,一臉興奮。她躺在病牀上說:“換腎?哪那麼多錢?弟弟要把一個腎給我,但我沒答應。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我現在是看淡了,生死有命。”
她欣慰的是,自從病發後,冰封多年的家庭關係似乎有所融解。躺在病牀上的丈夫對女兒說:“一定要聽媽嗎的話,別惹媽媽生氣。”當女兒轉告她時,她知道那個男人是要面子的,只有通過女兒來傳話了。
護士開啓電源,當針管插進王育新的左手小臂時,又有一節暗紅的血液,從體內抽出來,像疲乏的過山車一樣,緩慢注入橡膠導管。
1976年唐山大地震波及石家莊市,石家莊市軍民全力支援唐山抗震救災。當年8月24日,中共石家莊市委決定創辦“育紅學校”,收養撫育唐山地震中失去親人的孤兒,600名地震孤兒先後轉移到育紅學校,這些孤兒最小的3個月,最大的15歲。在這裏,他們得到了教師們無微不至的關懷和辛勤撫育,也受到了黨和政府及社會各界的關心和照顧,度過了他們難忘的童年、少年時代。直到1984年6月,最後一批孩子長大成人離開了學校,育紅學校完成特殊使命,受命停辦,改建爲石家莊市幼兒師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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