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圖片:孟母堂被媒體稱爲“全國第一家全日制私塾”
資料圖片:2006年7月11日,一位孟母堂的學生正在背誦古語
資料圖片:在孟母堂接受全日制教育的孩子曾有12位,最大的12歲,最小的4歲
資料圖片:2006年7月11日,孟母堂的孩子們正在舉手念起古語表示開始用下午餐
8月初,上海教育部門對私塾“孟母堂”舉起黃牌,再次引發了輿論對“國學”的關注。本報對孟母堂進行了採訪,而這次採訪,最終將我們的關注引向了孟母堂的那些孩子們。
由於不堪應試教育的重負,放棄普通全日制教育,進入以誦讀國學與西學經典爲主的“孟母堂”,某種意義上,他們的選擇有些無奈。 如果徹底全面的改革又不可能短期達成,那麼施教一方可有溫和有效的改善之策?
本次特別報道同時關注廣州離休老教師鄭千一的故事。她以國學爲手段,在尊重現有教育秩序的前提下,進行着人格教育的嘗試,意圖彌補學校教育的缺憾。
這兩個故事都與國學有關,但我們無意藉此進行價值層面的倡導。我們僅試圖通過這兩個事關國學的故事,從不同的角度,反觀現時教育體制中有待提升之處。
星期天的晚上,9歲的男孩朱季被父母送到了上海市郊的一幢 別墅的院子門口。朱季第一個從車裏鑽出來,跳躍着進了門。別墅內正在晚餐,十多個和朱季年齡相仿的孩子圍坐在兩張長桌旁,紛紛起身跟朱季打着招呼。
別墅的主人,33歲的呂麗委坐在飯廳的門口,看着孩子們吃飯。13歲的男孩兒劉晨認真地舔掉碗裏最後一粒米飯,雙手把碗筷放進旁邊桌上的大盆裏,鞠躬後從呂麗委身邊跑出飯廳,還不忘回頭響亮地喊:大家請慢用。
呂麗委微笑着對劉晨投以讚許的目光,“孩子們很快就會學會我們的禮儀。”她說。
呂麗委今年33歲,曾經是廈門市一家模範中學的英語老師。而現在,她在這間別墅裏指導十多個孩子誦讀《論語》和莎士比亞,並在客廳中高高懸掛的孔子像下教授孩子們禮儀。
作爲這個學習場所的發起人和負責人之一,呂麗委把這裏命名爲:孟母堂。 “找一個能輕鬆快樂的學校”
“一想到他還要這樣上十多年的學,我就背上冒冷汗。”
在進入孟母堂之前,朱季是寧波一間重點小學的學生。朱季在那裏讀到二年級,他本來被期望和其他孩子擁有一樣的學習和生活。
但父母很快發現,他們的孩子無法和其他孩子一樣。朱季可能有一點多動症,喜歡跟人說話,愛把細細的胳膊揮來揮去,眨眼的頻率比其他孩子稍微高一點。
在進入學校前,大家都善意地覺得,這個小孩兒,只是過於活潑好動了一些。但老師們不這麼看。朱季的父母被頻繁地召到學校,老師警告說,在學校,沒有人管得住這個孩子。朱季會在課堂上說話,老師訓斥他的時候,又覺得他在擠眉弄眼,沒有虛心接受批評。
同學也瞧不起他“老是眨眼”,在學校,朱季沒有什麼朋友。回到家裏,朱季的痛苦也沒有結束。儘管才小學二年級,每天晚上朱季都要到9點10點才能做完作業。做作業的過程令父母看了心疼,8歲的孩子,被成語造句或者加減乘除折磨得焦躁不安,不停地揮着胳膊。
“一想到他還要這樣上十多年的學,我就背上冒冷汗。”父親朱宏回憶說。
朱宏找到老師,想跟老師“談一談素質教育”。朱宏覺得,小孩子不用特別精通四則運算,如果能夠降低學習的激烈程度,再發展一下興趣愛好,比如“琴棋書畫”,孩子會健康一些。
老師很直白,也很無奈:“現在不是素質教育,現在比的就是做考題。”老師還很坦誠的告訴朱宏,作爲一所著名重點小學的老師,他被分配的主要任務是抓好尖子生,而對於朱季這樣的問題學生,“實在沒有太多的時間管”,“只能看他的造化”。
“我感覺我的孩子被拋棄了。”如今說起來,朱宏仍然語調悲傷。
13歲的劉晨在學校也不快樂。這個高大而清秀的男孩曾就讀於上海一所重點中學,“小學的時候他成績很好的。”劉晨的母親張麗說,“但是到了中學,好的學生太多了。”劉晨開始變得孤僻,不願意跟母親說話,一提到成績,他就臉色鐵青。“我甚至覺得,兒子對我越來越沒感情了,有時候很傷心。”張麗說。
上個期末,劉晨的名次有進步,張麗試圖誇獎兒子,希望藉此能跟兒子有些交流。但劉晨突然狂暴地撕碎了卷子,嘴裏不停地大叫,“狗屁的成績,狗屁的成績!”
張麗淚流滿面,她覺得自己的孩子不能在學校呆下去了,“我承認我的孩子可能不如其他孩子那麼會考試,但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給那些孩子陪讀,最後成爲考試的犧牲品。”張麗決定給兒子“找一個能輕鬆快樂的學校”。 從“讀經”到“孟母堂”
“我們需要有另外的更好的方法推廣讀經。”
在廈門做中學英語老師的時候,呂麗委就曾試圖對教學方法做一些改進。她試圖減少對語法的講解,增加閱讀量。但很快她又發現,這對考試成績並沒有太多好處,相反甚至還會降低學生的分數。
“我們學校是模範中學,成績是最重要的。”呂麗委停止了她的嘗試,“我明白,在既定的規範裏,我個人的努力沒有任何效果。”
她轉而訓練她的小侄子。她教5歲的侄子背誦唐詩宋詞,甚至閱讀《論語》。小傢伙並不能全部記住那些音調多變的語句,但是一天在一個朋友家做客,5歲的孩子在被禁止觸碰陶瓷茶具後,用嘆氣的語調吟出了王維的詩句:“獨在異鄉爲異客。”
呂麗委驚喜萬分,她認爲自己的訓練終於顯出了成效,“我覺得大量朗讀和背誦經典,就是他說出詩句的原因。”
與此同時,呂麗委的丈夫周應之,一個熟稔金融資本運作的商人,也在經商之餘發現了新的“人生樂趣”。
朋友推薦周應之閱讀了臺灣南懷瑾所著的《論語別裁》,並介紹周應之進入了“讀經運動”圈子。“我受了很大的影響,發現了讀經的好處。並且漸漸從樂趣上升成了人生的指引。”
同時周應之還發現了商機。他成立了“紹南”文化傳播公司。“致力於推廣包括儒家思想在內的中國傳統文化”。
一開始,周應之希望在廈門的中學中推廣“讀經”。他先印刷上萬本儒家經典簡讀本,分發到廈門一些重點中學,包括妻子呂麗委所在的學校。然後再請老師爲中學生們講解。
但效果並不明顯,中學生們興趣明顯不高。一次經過學校的垃圾站,呂麗委發現,被揉爛的儒家讀本在垃圾堆裏四處散落。
“我們需要有另外的更好的方法推廣讀經。”呂麗委說,“這個方法,不一定是在現行的教育體制內的。” 去年7月,周應之和呂麗委來到上海,連同自己5歲的女兒在內,加上朋友的孩子,最開始總共教授4個學生。呂麗委負責指導孩子們背誦《論語》、《大學》、《易經》和莎士比亞。那就是“孟母堂”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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