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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丘:瓜哥說,他之所以寫這個貼子,還有一個原因。他說,當他看到滿城守着西瓜賣不出去的瓜農,他一下子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往事,那時候,他也曾是一個進城賣瓜的瓜農。
貼子:那個暑假,全家人過得都很失落。我們哥倆也並沒有因爲有那麼多好吃的西瓜而興奮起來。
一大早起牀,拉上一架子車的西瓜,跑上十幾裏地,到城市裏面去。因爲西瓜豐收,到處都是吆喝的賣瓜人。我和哥哥沒有經驗,又膽怯,就躲在牆根下,看着車來車往。
那時,最期望的,就是突然有一輛小轎車能停下來,車窗裏探出來一個頭說,“稱個西瓜。”
瓜哥:當時賣西瓜的時候有一件事我記得很清楚,就是,當時有一個,當時買西瓜的時候好象有一個城裏人買這個西瓜的時候,他感覺好象就是我們給他少了多少,那個人我感覺是非常算計的人,他回家拿着秤一稱,這個少了幾兩,要找我們,然後我當時一個西瓜賣到5分錢一斤,少一斤也是5分錢,他要找我們,說我們缺斤少兩,說工商局他也認識,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因爲我們賣西瓜本來就那麼不容易,他們說我們西瓜,我說那行吧,我們不賣給你,我把錢退給你,他也不行,用那種感覺很諷刺的語言說我,我當時感覺非常的衝動,我心裏是有一個念頭,我想拿西瓜刀衝上去和他幹一架,因爲我感覺他們就是,好象我們受到很大的侮辱。
照片:瓜哥上高中時的照片,父母的老照片
解說:瓜哥的家在陝西銅川,一家五口人都靠父親一個人的工資生活。十幾年前,爲了給瓜哥兄弟幾人籌措學費,從來沒有種瓜經驗的父親種了兩畝西瓜,那一年,因爲雨豐裕,西瓜的長勢特別得好。
瓜哥:那時候可能更多的不知道辛苦,只知道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整天在地裏幫助父母幹活,當時有一個很重要的就是掐秧,就是西瓜長出很多的枝枝蔓蔓,就是把它們打理打理,天氣特別熱,我們就光着膀子,地裏曬着,脊背全都成黑的了,到了晚上的時候,都起皮,退皮,一到晚上特別疼,但是那時候也感覺不到,我父母看到很可憐,說你看你們累的,因爲我們那時候不知道,很小的時候也管不了那麼多。
阿丘:儘管種瓜非常辛苦,但瓜哥的父母估算,他們家的西瓜畝產能產一萬斤左右。如果按照正常的年景,兩畝地可以掙到兩三千塊錢,除過給瓜哥他們交學費,家裏還會有些餘頭。但沒想到,他們的盤算很快就落空了。
帖子:隨着西瓜的大量上市,西瓜的價格幾乎每天都在不停地下跌。到我們家的兩畝西瓜地開園的時候,西瓜的價格已跌到了每斤五分錢。不論多低的價格,也必需賣呀!
瓜哥:賣西瓜的艱辛,對我的刺激非常大,這個西瓜慢慢,就感覺這個事,大家都感覺不愉快,因爲西瓜的市場是那樣子,因爲沒辦法,這個西瓜還要賣,我們每天最少要兩撥人,有時候我哥哥、我母親、我父親兩個人一組賣西瓜,每天都要,那時候放暑假的時候每天都要。就是那樣子也來不及,因爲西瓜的成熟期很短,可能就是10幾天的時間,在這10幾天時間,它每天要成熟好多,不及時摘的話它就壞掉了,熟過之後就壞掉了,我們也沒有辦法。夏天也特別的熱,有時候我們坐在瓜棚裏面,就聽到西瓜砰、砰就炸掉了,就是太熱,熟過了,熟透了,你說我們的心裏什麼感受,眼睜睜的看着它們慢慢慢慢的壞到瓜地裏面,本來是非常充滿希望的,我們想着能掙多少錢,能供我們三個上學,就這樣,最後看着,西瓜爆炸就像肥皂泡一樣,一個一個,全部都,我們的希望就那樣全部爆裂了。
空鏡:鄉下的西瓜地,《山西晚報》標題;
瓜哥:我那時候看到那個農婦自殺,我就會想起我母親和我的家人。我覺得我母親我想說,她也是很不容易的,然後也是自己去,你想她也是一個婦女,也是去賣西瓜,那時候真是,那時候她也是爲了多一分錢,和別人要爭半天,就爲了一分錢和別人爭半天,所以那個農婦自殺我心裏非常的難受,我理解那種心情,別人肯定想賣西瓜賣不了,就去自殺?我真的能理解,我當時看到他那個報道,他家裏有上學的孩子,他去賣,突然就不賣了,山西那個農婦,西瓜賣到兩分錢一斤,我覺得那種情況,我真的能理解她做出這種舉動,她真的是想不通。
影像:城裏的西瓜攤;
陰黑
畫面:瓜哥上網
阿丘:瓜哥的帖子發出後,立即有很多網友紛紛報名。這時,有網友提出了建議,說大傢伙各人買瓜吃,買的再多也是數量有限,不如多買點西瓜送給西安的幼兒園、老人院和環衛工人。這個建議立即被採納。
解說:兩天後, 20多名網友組成的愛心購瓜團在省體育場門口集合,準時出發去藍田購瓜。
瓜哥:還有一個很有意思,我很感動,小女孩,在網上跟我說,把這個事情,我們聯繫的時候,她跟我聯繫得很積極,她告訴我她那天加班去不了,好象是禮拜六,她去不了,但是她要做這個事情,她一大早從北郊住,趕到省體育場,她給我送來了50塊錢,這個錢代她買西瓜送,她跟我送的時候說的話我非常的感動,爲什麼感動,她感覺只拿出了50塊錢,感覺少,我說不少,她做出瞭解釋,我每個月只掙600塊錢,我心裏面非常的不好意思,不想拿這個錢,她非要給我,說這是她的心意。有一個很大的感受,這個社會不是缺少有愛心的人,而是缺少奉獻愛心的平臺和渠道。
記者:就比如說有人說道,前面我提到瓜賤傷農啊,說這個市場變化規律的代價,你怎麼看待這個事情?
瓜哥:這個事情我覺得,這個市場,這個的確是這樣,市場經濟肯定要導致一部分農民要、要嚐到市場經濟的苦果的,要競爭,要承受市場經濟所帶來的壓力。這個是很必然的,但是有一個,我覺得作爲農民來說,包括我小時候,我們家來說吧,沒有能力,沒有觀念,沒有渠道去了解這個市場行情。比如說這個瓜賤傷農啊,包括很多經濟作物賣不出去啊,很多的網友評論說,現在很多的老百姓目光短淺,不存在市場經濟的意識。我覺得完全不是這樣子,一個是他們沒有能力、沒有渠道去有這個市場經濟的意識去判斷。
影像:主觀鏡頭;路上
阿丘:7月29號,坐着僱來的兩輛大貨車,西安網友購瓜團興致勃勃地來到了藍田,一天前,瓜哥自己一個人先來了藍天,在當地政府的配合下,確定了西瓜的買主劉師傅。劉師傅家很貧困,還有孩子在上大學,今年劉師傅以每畝400元的價格租了30畝地西瓜,準備賺一筆錢給孩子開學用,可沒想到,眼下瓜的收購價已經跌倒一毛多錢,不但沒賺道歉,投進去的種子化肥的錢也血本無歸。來之前瓜哥他們已經商議好,以每斤兩毛二分的價格買劉師傅兩萬斤瓜,可到了地裏一看,劉師傅卻不見了。
瓜哥:我感覺他心理可能是,一個是可能不好說,可能有一些的自卑,感覺他面對這麼多人,關心他的時候,他可能沒有勇氣站出來。我感覺,我能體會到他那種心思,就是感覺自己,感覺自己這種,也是50多歲的人了,種西瓜,最後好象是別人施捨那種的幫助,我們也不是,第二天躲着不見,我打電話他不接,搞得我們很被動,我們都站在那裏。我真的能體會到,可能這個西瓜也是讓他透了心吧。
畫面:瓜地裏的照片
解說詞:這一天,儘管沒有見到劉師傅,瓜哥他們還是買走了兩萬斤西瓜。然後通過鎮裏的幹部把買瓜的錢轉交給了劉師傅。
記者:買西瓜有什麼用呢?也解決不了他的實際問題。
瓜哥:對,從根本上,可以說是根本就解決不了十幾的問題,我們可能更關注的就是剛纔說的,作爲一個強勢羣體對弱勢羣體的關心,我們更多強調的是這個東西,我感覺到我們社會上很多人有一種很自覺的舉動,就是作爲我們一些生活比較優越的人,我們可以好多就是,有身份、有層次、有金錢、有地位什麼都有,好多人已經開始意識到這個問題了,因爲這個社會有富人也有窮人,有好人也有壞人,不可能都是富人,也不可能都是好人,所以我們必須要,但是我們生活在這個社會當中,不可能單獨的生活,我們要和很多人打交道,這個社會的穩定可能關係到我們每一個人的以後的生活的狀態,我們的幸福,我們的安全感,我們生活的質量的問題。從表面上去,我們去爲弱勢的羣體做事情,間接的說,可能也是爲我們自己做事情,就是我們如果讓他們,我們社會和諧了,我們生活得也非常愉快的。
影像:瓜地裏的孩子在吃瓜;大人高興地吃瓜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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