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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顆子彈
尚軍很快等來了另外一次機會。
當時,太和縣法院住房緊張,剛從軍隊轉業回來的一位副院長李某急需要住房,但法院又經費緊張,於是,“經過法院黨組研究決定,從訴訟費中拿出一部分經費徵地建房”。不久,有人告發了這次違規的決定,法院院長王治仁受到“黨內警告”處分,1990年5月被調走。
讓人驚訝的是,同樣參與黨組討論的副院長尚軍,不僅沒有受到任何處分,而且還官升一級,接任太和縣法院院長一職。這讓法院同事頗爲費解。
扶正後的尚軍開始儘量展現自己的成績。他們在縣政法大樓組織了一次規模浩大的展覽,邀請縣委主要領導、市委主要領導、全省法院系統的兄弟單位過來參觀交流。
這次展覽的具體影響不得而知,但尚軍獲得了她需要的效果——阜陽地委分管組織的徐某和太和縣委主要領導都對其工作大加讚歎。
更吸引眼球的是,彼時的太和縣法院出了一樁懸案:在門、窗都完整無損的情況下,院長尚軍的辦公桌上被放置了一個信封,裏面有兩顆子彈!
這被當時的太和縣委當作一起嚴肅的政治鬥爭。因爲在外界看來,這肯定是尚軍鐵面無私得罪了一些什麼人所致。於是,縣政法委從公、檢、法系統抽調人員來偵破案件,結果不了了之。
多年後,人們才明白,這似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子彈事件”不僅爲尚軍升遷埋下了絕佳的伏筆,也爲法院另外一位副院長李某接任院長提供了契機。
1992年初,任太和縣法院院長僅一年多時間,尚軍升任阜陽地區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副院長李某接任院長。這又一次讓人們跌了眼鏡。“因爲尚軍工作能力一般,業績也一般,儘管進修過,但也還是初中水平。”來源:南方人物週刊
婚姻的代價
就在尚軍仕途一路走高、順風順水的同時,她的婚姻亮起了紅燈。
尚軍前夫將他們夫妻之間的矛盾歸結爲“性格不合”,同時,他也承認,最初和尚軍兩人在太和縣水上派出所作爲同事、都是普通民警時,二人頗爲和諧,常常在一起“互相探
討一下案件,交流一下看法”。
漸漸地,二人的道路發生了變化。尚軍擔任了派出所的副指導員,更加務實地工作,而她前夫調入縣公安局祕書股搞起了材料。“天天埋頭於文字材料,我越來越不善於和人打交道,她搞人際關係則越來越好。”她前夫向本刊記者說,尚軍在法院工作的時候,逢年過節有下屬來看望,她必定不讓人家空手回去,也要回贈幾樣東西,這讓他很佩服。
但尚軍也有讓他尷尬的時候。競選縣委常委時,他就在尚軍對手廉某手下當差。老婆和自己的上級競爭,他的處境自然好不到哪裏。而且,擔任法院副院長之後,尚軍應酬增多,常常到半夜才趕回家,有一些風言風語傳出,這讓他感到不快。那一階段,鄰居常常聽到夫妻二人半夜的吵架聲。
1992年,尚軍調任阜陽之後,夫妻二人兩地分居,隔膜感更強。1996年初,二人協議離婚。
太和縣一位知情者告訴記者,當時爲了仕途考慮,尚軍非常不願意拋棄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曾告訴她前夫只要不離婚,一切都好說。但由於夫妻二人恩怨多年,最後婚姻徹底破裂,兒子跟隨尚軍到了阜陽讀書。
如今,離婚10多年後,尚軍的前夫依然很關心她,向記者詢問看守所中尚軍的健康狀況,他還告訴記者,看到一些報刊關於尚軍的桃色新聞,他很氣憤,“都是瞎編亂造的”,二人分手“完全是性格不合”。
不過,也有熟悉他們夫妻二人的朋友告訴記者,二人婚姻破裂與當時的流言不無關係。當時,尚軍前夫下班後常去法院打聽尚軍到了哪裏,也有人親眼看到尚軍曾在縣主要領導住的賓館裏洗澡。“明知道會有風言風語傳出來,一個女同志爲什麼不避嫌呢?”
變化
婚姻破裂沒有給尚軍仕途造成任何影響。1995年,她當上阜陽地區中級人民法院院長;1997年,阜陽地改市,尚軍調任阜陽市副市長,1999年2月任阜陽市委常委、紀委書記,後任阜陽市委副書記。
漸漸地,人們感覺到了尚軍的變化,儘管這種變化是微妙的。太和縣一位老幹部給記者講了個笑話,說尚軍還是副指導員的時候,稱呼他一個同事爲“王叔”,很親熱,調到阜陽中院後,再見面,稱謂已經改爲“王哥”,到了市委工作的時候,直接稱呼起了“王主任”,日見疏遠。
阜陽市公安局一位曾是尚軍領導的老幹部也告訴記者,尚軍剛調到阜陽的時候,還住招待所,由於自己愛人曾經給尚軍當過紅娘,所以夫妻二人便熱情邀請她到自己家中吃飯,沒想到尚軍開始推脫,說“以後有機會去”,等到第二次邀請的時候,尚軍已經是“最近很忙”了。
這些局外人對尚軍的判斷,與處於快速上升期發生質變的尚軍相呼應。公訴書表明,從1992起,身爲阜陽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的尚軍便開始大肆收受賄賂:
1992年初,尚軍自太和縣人民法院調阜陽地區中級人民法院任副院長,經尚軍推薦,太和縣人民法院原副院長李某擔任該縣人民法院院長。1992年底,經尚軍提議,李某又被交流至阜陽市(縣級)人民法院任院長。爲表示感謝,李某於1993年到尚軍家送上人民幣10000元,尚收受。
1996年5月,李某因違紀被阜陽市紀委查處,李某到尚軍辦公室請尚軍幫忙,並送給尚人民幣現金10000元,尚軍收受並答應幫忙。
1992年9月,劉某(中南政法學院畢業生)爲能分配到阜陽地區中級人民法院工作,到尚軍辦公室請其幫忙併送其人民幣現金2000元,尚收受並答應幫忙。同年9月劉某被接收到阜陽地區中級人民法院工作。
1995年6月,阜陽市中級人民法院民庭副庭長李某爲女兒李某(省黃梅戲學校畢業生)畢業分配問題請尚軍幫忙,尚軍答應將李某安排到區法院工作。後李某送尚人民幣現金2000元,尚收下。經尚軍向有關人員打招呼,1998年7月,李某被分配到阜陽市潁州區人民法院工作。
……
起訴書顯示,在尚軍被查證的受賄90多萬元中,最大的一筆達到30多萬元,最少的只有2000元,可說尚軍是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義氣”江湖
與一些收了錢不辦事的官員不同,出身底層的尚軍,雖然是個女同志,而且是在公安、法院系統多年,但不僅沒有養成對法律的敬畏,不知何時卻形成了講“義氣”的風格,凡是收了人家錢財的,會盡量幫人把事情辦成。
2000年春節前,阜陽市司法局丁某欲調往市紀委工作,和妻子一道,到尚軍家送人民幣現金5000元,尚軍收下並答應幫忙。後尚軍給阜陽市紀委的有關人員打招呼,同年5月,丁某被借調入阜陽市紀委工作。2005年7月,尚軍被調往合肥任衛生廳副廳長之際,時隔5年她依然不忘丁的請託,將丁正式調入阜陽市紀委。
2002年下半年,阜陽市公安局的馮某,爲職務晉升,到尚軍家請其幫忙。尚當時不在家,馮某將事先準備好的人民幣現金10000元交給尚的父親並請其轉達。後尚父向尚軍轉告了馮某的請求,同時將錢轉交尚軍。兩年後,2004年10月,馮某得到升遷。……
安慶市檢察院公訴處處長張燕萍告訴本刊,綜觀尚軍全案,從某種意義上說,是“講義氣”害了她,凡是有求於她的,她都一定想方設法給人辦事;凡是收了人家錢的,也都一定會幫人辦,這一點在檢察院指控的41起涉嫌受賄事實中都不例外。“發展到後來,尚軍甚至連民事案件當事人的錢都敢收。”
1995年初,太和縣某藥廠業務員杜某爲購銷合同糾紛一案,請尚軍在二審期間給予關照並送尚現金5000元,她收下並答應幫忙。後該廠二審勝訴。
花錢能消災,不花錢,有些時候,礙於情面,尚軍也會滿口答應,但事情要想辦成,則遙遙無期。上文提到的阜陽市公安局她的老領導,身體不太好,想把在太和縣工作的兒子調到自己身邊有個照應,當時尚軍一口答應,但直至其被“雙規”、逮捕,此事依然沒有着落。
採訪中,有人議論,尚軍在法院系統多年,成爲阜陽市委副書記後,也分管政法,其收了錢便安插人的做法對阜陽政法系統危害甚烈——讓阜陽中院三任院長“前腐後繼”。不過其不太張揚的性格、質樸的行事,加上拿人錢財便替人消災的“義氣”,爲她在阜陽官場留下了不錯的口碑。本刊記者在阜陽採訪期間,許多人認爲“尚軍這個人還是不錯的”。
對外人講“義氣”,尚軍對自家親屬更是百般照顧:其妹從太和縣紀委一打字員升至阜陽市政協副處級幹部,弟弟尚某任太和縣財政局長多年,表弟韓某任太和縣法院副院長,妹夫王某任太和縣某大醫藥集團董事長、一度兼任太和縣委副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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