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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中國作家協會主席鐵凝
這些天,中國文壇將聚光燈打在一位女作家身上。
從對現代文明充滿憧憬的少女香雪,到具有象徵意味的紅襯衫;從撕開了生活醜陋和血污的玫瑰門,到尹小跳飽受嘗艱辛的情感歷程;從被汪曾祺稱讚“俊得少有”的“孕婦和牛”,到濃縮了舊中國五十年曆史的冀中平原小村莊……鐵凝的每一次亮相,都帶來當代中國文壇的一次驚喜。這一次的驚喜伴隨着震動。與新中國前兩任中國作協主席——53歲走馬上任的茅盾,80高齡力挽狂瀾的巴金——相比,新一任中國作協主席鐵凝將這個年齡降至49歲。
改革開放以來成長起來的作家
“我的創作更多來自於我對生活、對文學的積極的態度”
“中國(文壇)的巨人時代結束了,平民時代到來了。”兒童文學作家孫雲曉在博客中寫道。假如這還僅僅是一位作家對另一位作家的評價,“人情重,是非少”——則是接觸過鐵凝的身邊朋友們的一致評價。實際上,更多人的祈望是,中國文學的新巨人時代,將從2006年這個柔婉清新的新起點開始。
清爽而機敏,明朗而幹練,熨貼而潑辣,沉着而睿智……與茅盾、巴金兩位中國文學泰斗不同,至今單身的鐵凝明顯來自一個新時代。“我是中國改革開放以來成長起來的作家。”鐵凝自豪地說。
作爲新時期女性作家的一面旗幟,鐵凝的作品風格多變,不斷拓展,不斷探尋。她的早期作品如《沒有鈕釦的紅襯衫》、《哦,香雪》,多描寫生活中普通的人與事,細膩地描寫人物的內心,從中反映人們的理想與追求,矛盾與痛苦,語言乾淨,柔美,清新。
1986年是文學界公認的鐵凝創作轉變的分界線。1986年、1989年、1995年,鐵凝先後發表反省古老歷史文化、關注女性生存的中篇小說《麥秸垛》、《棉花垛》、《青草垛》。“三垛系列”使她的風格從純淨走向凝重,鐵凝的創作從此走向成熟。此後《玫瑰門》、《大浴女》等長篇小說則進一步承續着她對生命本質和苦難的思考。今年年初出版的長篇小說《笨花》則被認爲是她30年創作的一次階段性總結。
“我的創作更多來自於我對生活、對文學的積極的態度。”鐵凝說。八九歲時,由於身爲知識分子的父母去了五七幹校,鐵凝寄居在親戚家,學會獨立,學會面對。鐵凝從小立志當作家,當聽說作家要體驗生活時,1975年高中畢業後,她主動去了農村。“冬天砸開冰窖取水,耳朵、手、腳到處都是凍瘡,夏天則要忍受蚊叮蟲咬”的場景宛如昨日,“創作來自艱苦生活的歷練”,那些凍瘡和艱苦的鄉村勞動,以及和鄉村女孩子們的親近相處,成就了她看生活的眼光,也助她有了相對結實的生活積累和文學儲備。
談到此刻的心情,鐵凝說,“喜悅和惶恐並存,壓力和責任同在。”她將惶恐與責任當作人生的另一種歷練。“由一位女性擔任作協主要領導職務,我們感覺親切,溫暖。”許多作家表示。“我本質上還是作家,以寫作爲本。”但是,鐵凝承認,自己必須直面新的挑戰。“我必須習慣某個時間段在開會,然後在另一個時間段迅速回到寫作狀態;也許是在寫作中迅速回到會場。”這種狀態的跳躍是對一個作家毅力的考驗,也將是對一名中國文壇掌門人能力的考驗。
一起將目光投向未來
“今天中國文壇的輝煌是老中青幾代作家共同創造的”
鐵凝兼任河北省作協主席,此前她擔任河北省作協主席期間務實的風格,至今仍廣受讚譽。在河北,她積極爲作家們尋找機會,順利籌建了河北文學館,這座建築至今仍是河北文學的一個物質標誌。
相較於前兩任作協主席要麼身兼數職、社會事務繁重,要麼年老體弱、心有餘而力不足的事實,人們對年輕的鐵凝寄予厚望。
談到當選中國作協主席的感受,鐵凝說,“這一屆之前的主席是文學的豐碑,我這樣一個寫作者和文學的豐碑沒有可比性。所以,有五個不敢忘記立刻涌到腦海裏。”
第一不敢忘記這個位置這份榮譽,決不是非我莫屬。因爲中國新時期以來成就了一大批優秀的作家,今天中國文壇的輝煌是老中青幾代作家共同創造的,許多文學大家都能擔當此任。“不敢忘記這點會讓我時刻知道我是誰。”
第二不敢忘記前輩作家用靈魂和智慧積累的文學財富,他們崇高的精神境界,深厚的藝術修養,對青年作家的培養扶持,永遠是我們學習的典範。我們的文學實踐是伴隨着中國的改革開放一路走來的,我們的路是前輩作家們填平許多坑窪之後,今天才走得順暢的。“我的文學夢是讀了他們的很多作品被喚起的。這些總是能引起我的敬重之情。”
第三不敢忘記學習。向優秀的同行學習,學習他們不同的優秀;向生活學習,學習技藝,營養心靈,提高境界,這是一生的功課。
第四不敢忘記責任。在捍衛人類的精神健康和心靈的高貴,在精神和道德追求面前,作家應爲民族情感的淨化,爲良好社會氛圍的營造,爲建設和諧文化,從我做起,儘自己的責任。
第五不敢忘本,這個“本”就是寫作。“我的職業是作家,我熱愛寫作,作家還是要以‘作’爲本。”
“中國作協主席不應該是一個虛職,應該由年富力強、活力充沛的作家擔任。”作家海巖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他的話表達了作家與上世紀的迥然不同的觀念和期盼,“同輩人當選作協主席,有些人可能感覺不如茅盾、巴金這樣的文學巨匠。其實,巨匠是歷史造就的。”作爲從舊文學創作機制成功跨越到新文學創作機制的典範,海巖對新一任中國作協主席寄予着更廣闊的冀望。
鐵凝欣賞巴金先生的一句話,“文學能給人光熱和希望,能讓人變得更善良,更純潔,對別人更有用。”說到未來的創作與工作,她說她將這句話記在心底,三十餘年前鑿開冰層的喜悅至今留在她的心底,“文學也應該有這樣的能力溫暖這個世界”。
在中國文學史上,在中國作家協會主席任上,49歲的鐵凝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她希望大家與她一起將目光拋向遠方:“如果說我有什麼能力,不如說我希望能獲得這種能力:在任何狀態下,我都能回到自己的靈魂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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