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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安徽省高級法院就該省滁州市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陳兆豐(副廳級)受賄、鉅額財產來源不明一案作出終審裁定,駁回陳兆豐的上訴,維持一審判處其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的判決。一審判決認定,陳兆豐在擔任定遠縣副縣長、縣長、縣委書記期間,單獨或者夥同其妻非法收受200餘人所送的錢款達人民幣283萬餘元、美元800元。此外,陳兆豐還對人民幣545萬元、美元6996元和港幣16770元的家庭財產不能說明合法來源。
在定遠縣,陳兆豐被老百姓私底下稱爲“陳千萬”。定遠縣是安徽省沿淮地區的一個國家級重點扶貧開發縣,1990年,陳兆豐開始到這個貧困縣當分管城建工作的副縣長,2002年從該縣縣委書記的崗位上去職,升任滁州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前後僅10餘年的時間,他就斂取了近千萬的家財。
沒有誰天生是個腐敗分子,陳兆豐亦然。那麼,這個窮縣“富書記”有着怎樣的人生經歷,是什麼促使他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他本人對這些問題又有着怎樣的認識?日前,記者採訪了已身處高牆鐵窗之內的陳兆豐。也許他的自白,以及他與記者的對話,能讓人們發現一個幹部墮落的軌跡。
自白:意識不到自己在搞權錢交易
初到定遠尚能嚴格要求自己
1982年我從滁州中學調到原滁縣地委宣傳部新聞科工作。1988年春,地委選調一批中青年幹部到基層鍛鍊,我被選調到定遠縣任縣委常委、辦公室主任。起初親戚朋友不贊成我去定遠工作,他們說:“你好不容易在地委機關謀了一個職務,而且還是個科長,一直在這兒幹,幹到老還能當個副部長,而下去幹撐死了不就是個縣級嗎?”但我不願意在機關裏讓人生就這樣消磨掉,所以還是決定去。
我懷着一顆火熱的心和抱着幹一番事業的想法來到定遠,1990年我被選爲副縣長。那時我對自己要求比較嚴格,所以在金錢方面比較淡泊。我常跟家屬講,如果是一些農民、工人、困難戶送一些農副產品來,拒絕不了,怎麼辦?就拿家裏的菸酒跟他交換,比如他帶兩隻小雞,你給他四條香菸就可以了。這樣我內心比較平衡。
在定遠的人緣關係,我可以自信地說是很好的。當然反過來也證明,如果沒有這麼好的人緣關係,誰逢年過節到你家去呀,不一定你當了領導別人都到你家去,所以,這又變成了壞事。
(“那時候有人給你送禮嗎?”記者插話問道。)
當副縣長、縣長時也有,總的來講不多。
有一次,一個50歲左右的婦女拿着我老師的一封信來找我,說她的丈夫因爲冤假錯案被下放到農村,至今沒有平反,一家人也因此受到牽連,她要求給她和孩子的戶口恢復爲非農業戶口。臨走的時候,她丟下1800元錢,我堅持不要。沒想到過了兩天,她又找到我住的地方,丟下錢就走了。我想這個錢絕對不能要,因爲我知道農民找人辦事是多麼的難哪!後來這個事我幫她解決了。
我知道他們找人辦事,首先要在家裏考慮好長時間,所以只要基層的人到我家來,不管是工人、農民,還是鄉里的幹部,我都坐下來耐心聽他講。講完以後,我再說這個事情能不能解決,能解決我很快就給他辦了。然而我越這樣做,就越有人來找我,因爲你能給人家解決問題嘛。
漸漸地開始講究交換和實惠了
我做了縣長尤其是縣委書記後,在這方面放鬆了要求。爲什麼放鬆呢?是因爲實惠呀、交換呀這些概念,自己思想上對其予以認同,總認爲沒有金錢是萬萬不能的,所以是金錢腐蝕了我的靈魂。
現在是市場經濟社會,人們都講究交換。交換這個詞原來是用在商品交易上,但是隨着社會發展到市場經濟階段,交換這個詞已經遠遠衝破了商品交易領域,而進入了政治領域、人事領域和思想領域,甚至成了人們世界觀的一個組成部分,或者是一個因素。現在的人又講求實惠。比如你到人家去,什麼東西都不帶,只是嘴上說“老領導啊,感謝你呀”之類的話,你離開後,老領導可能不說,但他的家裏人或者其他人會說你這個人盡耍嘴皮子,盡玩虛的,這樣你搞了兩次人家還理你嗎?當然不理!那怎麼辦呢,只有一方面精神上表示感謝,另一方面物質上也得感謝感謝。
所以,我走到今天這一步,一個原因就是價值交換這個意識已經深入到了我的思想觀念裏面。第二個就是講究實惠,實惠這個詞已經被我更加具體化了。我今天深受其害,就是這麼一個思想造成的,是我的黨性鍛鍊不夠,經不住金錢的腐蝕,做了金錢的俘虜。
送錢也有“潛規則”
在給我送錢的人中,70%是幹部,30%是包工頭。當然他們不會帶着錢去找你辦事,一般是事情辦完了,趁過年過節到你家看看時以感謝的名義送點錢。我所收受的錢大部分都是事後人家送來的,就是幫人把事情辦了,他到我家來表示感謝,等於是還你的禮。
我幫他們辦的有些事情,是組織上應該給他辦的,我也沒跟他要錢,但是他心裏過意不去,總覺得欠了我一筆賬要還。可實際上誰讓他感謝了?我從來沒說過,也從來沒作過什麼暗示。有些人工作本來就很積極,表現也很好,根本不需要到我家送禮,或者到我家裏看我。有些人是該提拔了,他一分錢不送照樣要提拔,並不是他給了錢就提拔他了。所以他們說我搞權錢交易,我認爲我沒有這個想法。開始階段主要是送農副產品,後來就都送紅包了。我當縣委書記時,送紅包的就比較多了。一次送幾萬元的不多,都是小額多次送來的,因爲那時我的權力比較集中了。
無論是事後感謝,還是事前感情投資,甚至送錢送禮以求得心理的平衡,這種環境我認爲要改變。這種環境把領導幹部包圍起來,像個網一樣把你網住了,叫你跳不出這個網,沒有辦法下決心,只有慢慢地陷入。我當時就感到了這種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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