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錫祿
寒風蕭瑟,深冬的恭王府,在什剎海和後海環抱之中。天底下,府內的幾棵老樹光禿禿的掉沒了葉子,旁邊的古建築也因年代久遠,顯出斑駁的底色。兩個工匠正拖着一個大鋸,在已經畫好線的木料上拉動着。
到2008年,恭王府府邸將作爲王府博物館開門迎客。故宮是宮廷文化的代表,四合院是民間文化的典型,王府博物館能讓參觀者真實地看到王府建築的宏偉,並領略古代王府的文化內涵。
重現鼎盛
“月牙河繞宅如龍蟠,西山遠望如虎踞”這是史書上對恭王府的描述。就其選址而言,它佔據京城絕佳的位置。
記者來到正在大修中的恭王府,原中央音樂學院正門的牌匾已經摘下,新掛上去的是由溥傑所書的“恭王府”三個大字,對應的牌匾寫着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
恭王府是中國現存王府中保存最完整的清代王府,始建於1776年,初爲清乾隆時期大學士和紳的宅第,後來嘉慶掌權,將其賜予其弟慶親王永璘爲慶王府,咸豐初年改賜恭親王奕訢,稱爲恭王府。民國初年,這座王府被恭親王的兒子溥偉以40萬塊大洋賣給教會,最後由輔仁大學用108根金條贖回,並用作女生學堂。新中國成立以後,王府被公安部宿舍、風機廠、音樂學院及附中等多家單位使用,直到幾天前,這座由府邸、花園兩部分組成的,佔地面積約6萬餘平米府宅才被騰空。北京市檔案館工作人員馮其利研究北京王府30餘年,對於恭王府的歷史如數家珍。
站在恭王府的大門前,穿過正門,放眼看去,一道道門、一座座殿次第縱深鋪開,衰草、枯葉佈滿各個庭院。這裏宛如一個大工地,很多工匠都在忙碌着,順着管理人員手指的方向看去,正面的一塊大空地沒有任何建築,只剩下一個基座穩穩的躺在那,這就是此次大修將要重建的銀安殿。
再往裏就是樂道堂,是恭親王奕訢的起居室,旁邊的多福軒是奕訢精美的客廳。這裏依然保存着一些漂亮的鳳凰彩繪,此次修復中將保存。多福軒內6個書架4個多寶格每個都是4米多高,全是用楠木復原。
在此次的大修中發現,嘉樂堂的規制與故宮裏的坤寧宮一樣,只是小些,它們都是舉行祭祀的地方,從而印證了王府內有座神殿的傳說。
和珅當年定罪的二十大罪狀中就有關於內檐裝修問題,如第十三款“查得和珅房屋竟有楠木廳堂,其多寶格及隔斷門窗皆仿照寧壽宮制度”。指的就是錫晉齋。恭親王入住後把這裏作爲書房和文物收藏處所。這是全園最精美的建築,西部有帶榭的水池,仿圓明園的蓬島瑤臺。錫晉齋的裝修主要是用格扇做間隔,格心用圓光拼成,更精的地方則用蚌殼類東西鑲嵌。
葆光室是王府內部的會客廳,是接待親友來訪的地方。葆光室內原有的楠木隔斷,此次將全面恢復。恭王府後罩樓是王府和花園的隔斷,40多間房屋連成一排,有150多米長,是國內王府類建築最長的樓,被形容爲“99間半房子”。後罩樓西端的5間房俗稱“小迷宮”,這裏有國內惟一的室內園林景觀,兩個樓層之間去除樓板,將亭臺樓閣和假山溪流等搬進屋裏。這幾間室內花園將樓上樓下通連在一起,疊砌山石,可以上下,並且有瀑布,室內的亭臺樓閣和小橋流水都非常精緻。此次大修,將參照現有資料,對這些景觀全部恢復。
據恭王府管理中心文保處主任魯寧介紹,這次對恭王府的全面大修,將完全按照恭親王奕訢最鼎盛的同光(同治、光緒年間)時期修建。
連裱糊紙也要相同
目前,恭王府中全部房子已經清空,除了小部分已經整修完畢的之外,其他的都搭起了腳手架。據恭王府管理中心介紹,多年來,恭王府以及諸多專家一直致力於王府資料的收集,目前所掌握的資料充足,從六個方面形成立體的恭王府圖像。
一是找到了一份同治四年的恭王府平面圖;二是在清華大學找到了1937年樑思成領軍的中國營造學社對恭王府的實測圖和部分照片;三是上世紀初,恭王府曾是輔仁大學的一部分,因此在輔仁大學出版物中找到大量文字和圖片資料;四是1940年由燕京大學圖書館館長陳洪舜和美國漢學家凱茨合寫的發表在《華裔學刊》上的著作《恭王府及其花園》,著作用4萬多字和十幾幅照片詳細記錄了兩人研究恭親王及王府歷史和整個王府府邸、花園詳細的遊覽過程;五是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教授寫於20世紀20年代的建築學著作《北京的城牆與城門》和《中國的園林》,兩書中有30多幅王府照片和9幅恭王府照片;六是從日本找回的恭王府文物拍賣圖錄。
這次修繕將最大限度地恢復原貌,所有房間的格局、傢俱、陳設、裝飾等都將按照歷史本來的樣子復原。魯寧說:“凡是能夠找到的史料,我們將完全地還原,不放過任何的細節,就連裱糊紙這樣的細節,也要和當初相同,給前來參觀的人以原汁原味的恭王府”。這次修繕遵循先地下後地上的原則,首先要進行地下管網和消防設施的施工,修繕後不露任何現代化設施的痕跡,不允許出現飛線,冷暖設備要隱蔽起來。
恭王府建成二百多年來幾次易主,後來又被十數家單位使用,空有個院落和房屋,室內設施和裝飾都沒有了。“不僅要進行外部修繕,室內裝飾等細節也將盡量重現恭親王時的狀態,通過室內的佈置、展陳,活生生的王府生活狀態才能呈現出來”。
周總理的心願
從騰空王府、全面重修到文物的徵集,國家爲此事前後花費了近10億的費用。那麼國家爲什麼要花這麼大的力氣打造恭王府呢?恭王府管理中心文物保護處主任魯寧作了解釋。
王府文化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連接宮廷文化和平民文化的橋樑,王府既連着宮廷也連着百姓,因爲宮廷和百姓之間是脫節的,它起到了一個重要的橋樑作用。故宮代表宮廷文化,四合院代表平民文化,恭王府代表王府文化。
國家花大力氣建博物館就是要系統全面的,把王府作爲一種文化現象進行研究。以前,王府的分封制,規制、衣食住行、百姓和宮廷的接觸等,都需要研究在當時的社會中起到的作用。
60年代,周總理和紅學專家周汝昌先生來到恭王府視察,當走到瀟湘院時,突見此處景色迷人,周先生看後提出瀟湘院是不是紅樓夢原型的說法,總理一看這個院子這麼好,當時就產生了修繕開放的想法,目的是讓人民瞭解我們的歷史和文化。在當時文化部谷牧先生的主持下,恭王府花園部分在上世紀80年代時就正式開放了。
總理在去世前,在醫院裏把谷牧先生叫到病牀前,交待了他3件自己沒有完成的事,恭王府開放、國家圖書館建成和恢復琉璃廠古玩一條街,事後,國家圖書館建成了,琉璃廠恢復了,唯獨剩下恭王府的全面開放沒有完成。
只徵集到一成文物
每年,國家都要拿出近千萬的資金在全世界徵集恭王府文物,到現在爲止,在社會各界的幫助下已經徵集的1000多件,但是魯寧卻說,這些文物只佔恭王府文物的十分之一。現在有跡可循的約740件中,在國外拍賣後大都無處可覓,還有部分文物已被博物館收藏,無法重歸故里。
目前,全國各地每天提供文物的信和照片都有很多。魯寧用手指着《老照片上的大清王府》上一張泛黃的照片說,你看這張照片上的兩個人就是恭親王奕訢和他弟弟奕譞晚年的照片,照於1889年,當時恭親王58歲,拍照的地點就是恭王府中,他們坐着的這個羅漢塌,嵌着大理石和鑲羅鈿,是恭親王府裏所用的精巧傢俱,當時就引起了我們極大的興趣,想找到這件傢俱。
一次偶然的機會,在天津碰到了一個文物工作方面的同志,當聊起這張照片時,他竟然說,天津有這個東西,我們過去一看,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樣。工藝精湛,木料昂貴,我們就和他商量,要買這套傢俱,羅漢塌的主人說,這是我們家傳的物件,作爲收藏不願意賣。但當我們把籌建王府博物館的事跟他說完,這位老先生一聽是件利國利民的大事,放在那他將有更大意義時,便毫不猶豫地轉讓出來,而且還送了一對紅木太師椅。這位老人還說,我們家的東西,只要博物館需要,你們都可以拿走。
另外,一本名爲《紐約1913年,恭親王文物拍賣》的圖錄吸引了恭王府文物處專家的關注,上面詳細記錄着恭王府內有什麼文物,是什麼樣的等級,以及恭親王家中的文物是哪一年賣出去的,賣的什麼,賣了多少,誰買走的,流失的方向在哪。這對於重建恭王府有着極爲重要的意義。
“得知這個消息後,我們立即趕往日本”魯寧說,並輾轉找到了仙台大學的富田升教授,他早年研究中國近代政治史,後來在研究的過程中就發現,中國有很多的文物流失到日本,進而他開始對這個課題進行研究。
清末民初在中國開設古董商店的日本山中商會於1912年收購了恭王府內2000多件珍貴文物。1913年2月27日至3月1日這三天,山中商會把其中563件運到美國拍賣。同年,在倫敦又拍賣了221件。通過富田升教授的引薦,魯寧一行人見到了山中商會第四代老闆山中讓,他提供了當年拍賣會的圖錄,圖錄上標有每件文物的成交價格及拍品去處。現在這將是修繕恭王府十分珍貴的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