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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視而不見
6月16日,河南籍包工頭衡庭漢落網,連同窯廠主王兵兵的逮捕,直接當事人已經全部歸案。
但對責任歸屬的追問並沒有停息。洪洞縣聯合調查組已正式介入調查其間政府官員的履職情形,目前接受調查的官員幾乎涵蓋磚窯管理所涉的各個部門,達二十餘人。
王兵兵的妻子張梅,一度冀望於以指控基層官員的瀆職,來爲丈夫求得一線生機。她見人就訴說相關職能部門的不作爲。她還出示了廣勝寺鎮派出所在事發後索取的1.1萬元辦案經費的收據、鎮國土資源管理所的行政處罰單,以及環保部門出具的限期整改單。
這些證據無疑令相關人員如坐鍼氈。
6月19日,就在媒體曝光派出所收取辦案經費的次日,廣勝寺派出所退還了王家3.3萬元的經費,並收回了收據。
此前,該所所長承認:分管該區的片警竟一次未去過磚窯,是重大失職。而事發後,該派出所因場所有限,將獲解救工人重新送回窯場看護,致使8名工人連夜逃散。
而另一位被點名批評的官員——廣勝寺鎮國土資源管理所張副所長,在本報記者追問下,承認罰款的事實存在,但“最多的時候有11家部門收磚窯的費用”——他列出了諸如環保、工商、水利、牆改辦等部門。
他自稱苦衷在於,“在磚窯主不配合執法、拒不執行關停的情況下,罰款也許是比較可行的方式”。
而鎮環保所提供的資料顯示:1999年之前,國家經貿委已經明令取消鄉村磚瓦輪窯、立窯項目。2006年,他們曾親自去取締過王兵兵的磚窯,但缺乏執法能力,只能下發停工通知,其後未有下文。而在事發前三天,該所楊副所長還去過磚窯,但停留半小時後離去,“窯主不在,我們也只能稍作停留”。
該縣宣傳部一副部長則將命案及虐待工人的主要原因,歸因於窯廠主和包工頭人權意識的淡薄。
他介紹,在貧困的山西農村,國家推行的空心磚等新型建築材料村民往往無力購買,而低廉便宜的實心磚一直受追捧,“上面的有關政策從全局考慮,但具體到基層,有時與實際情形不相匹配。”這或許是黑磚窯長期存在的土壤。
“事發後,洪洞縣緊急清理了所有磚窯廠。”該副部長說,“沒有發現第二起類似事件。因爲一個極端例子,而使洪洞全縣遭受屈辱,有點遺憾。”
接受本報記者採訪的諸多基層官員都解釋說,由於各自職責所限,無心也不可能去徹查黑磚窯。而表面上看,“人髒些、頭髮長些,並沒有引起足夠重視”。
可堪反思的還有民間的熟視無睹——在本地人眼中,那個被稱爲“老衡”的河南包工頭比較拘謹,甚至有點憨厚。
衡庭漢的兒媳——那個在磚窯裏做飯的女人——顯然很害怕他,但衡庭漢與本地人說話時都很客氣。居住在磚窯幾十米外的一個老漢告訴記者,衡庭漢剛來的時候,他曾經對衡帶來的這些工人有一絲懷疑,問他怎麼帶這麼多傻子出來打工呢,衡庭漢笑呵呵地說,這些人都是他的老鄉,在家裏給家人添負擔,連個羊也不會放。所以家裏人委託他帶出來打工,這樣還能掙幾個錢。老人又問他,這些傻子的工資怎麼辦?衡回答,過年回家的時候就把錢給到他們父母手上。還有時候,他看見工人身上傷勢嚴重,衡庭漢就告訴他,工人裏那幾個傻子經常打人,他也沒有辦法。
除此之外,便幾乎沒有村民對這些黑工產生過懷疑。記者隨意走訪的村民,有偶爾去王兵兵家串門的,磚窯就在王兵兵家門口,但他們認爲怎麼管理那些外地工人,那是河南人老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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