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10年前米字旗降下、五星紅旗升起的那一剎那,意氣風發的中國人不會想到香港會立刻遭遇金融風暴的猛烈吹襲,不會想到這座國際金融商業中心和旅遊名城會因禽流感、“非典”(SARS)而受到重創,不會想到各種外部勢力在這裏的交鋒竟會如此的激烈……
當一切磨難都成事實,人們才發現,原來香港人這麼堅強、這麼聰慧、這麼自信。在接受《環球》雜誌專訪時,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曾蔭權說,香港的基本精神就是“永不言敗”。
10年間,永不言敗的香港人用超卓的智慧、勤勉和自信突破了自己遭遇的幾乎所有障礙,正步入一個新時代、新世界。曾蔭權說,“香港比1997年前更堅固,更成熟,更瞭解自己將來的道路”。
總結得失和經驗,香港人說,國家快速發展、中央大力支持,內地積極配合,才使香港成爲這樣一個經歷艱難時世而不倒的“不敗之城”。一國兩制,港人治港,是保持香港繁榮穩定的最強大保障,也得到了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的交口稱讚和真心認同。
十年人事
閭丘露薇
坐在天星小輪上,從九龍到中環,看着沿岸的風景。十年前爲了舉辦迴歸交接典禮而興建的香港會展中心,已經成爲人們習慣了的舊風景,遠遠望過去,廣場上的國旗和金紫荊像,讓我想起迴歸之後的那幾年——每次迴歸紀念日的升旗儀式,總是媒體必定要採訪的活動,而對市民的提問,總是離不開“看到國旗升起的心情”,還有“迴歸紀念日的感受”。
不過,接下來的幾年,當這一切已經不再新奇,迴歸紀念日的升旗儀式變成了特區政府官員的例行活動。當然,今年的7月1日肯定不同,這個地方再次成爲焦點,因爲迴歸整整十年。
我還記得自己剛剛移民到香港,那是迴歸前幾年。那個時候的香港,用戒備和排斥的眼光看待來自內地的人和事,當我開口講不標準的廣東話的時候,從對方的眼神,可以感覺得到這種疏遠和不屑,搞得我自己,每次到商店購物,總是特別的拘謹。
但是現在,十年之後,在銅鑼灣、中環、尖沙嘴這些遊客聚集的中心,充斥着普通話;當我走進商店,張口說起標準的廣東話時,很多時候又要面對對方的冷落。這正是開放內地遊客自由行之後的結果,讓香港人見識了講普通話的內地遊客出手的豪爽。
1996年,我申請香港的幾所大學讀研究生,雖然自己畢業於內地的名牌大學,但學歷並不被他們承認,要像申請國外大學那樣去考GRE和託福。但兩年之後,看着這些學校的大門向內地學生慢慢打開,不但取消了這些考試的要求,很多時候內地學歷還成爲頗有分量的籌碼。而現在,香港的大學更是跑到內地,和內地的大學爭奪起生源來。
因爲記者這份職業,有機會去見證在香港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從1997年的金融風暴、禽流感,2000年科網股的爆破,到2003年的非典,都見證着香港人的喜怒哀樂。
還記得股市最瘋狂的時候,大街小巷的銀行裏面,擠滿了小股民,他們的眼睛專注地看着大堂裏面那個小小的股票報價機,熟練地向自己的經紀報出買賣的股票號碼。這些人不是專業的投資人士,他們都是家庭婦女、退休的老人,但是你可以感受到他們的自信和期望。只是當股市大跌的時候,這些小散戶望着那部股票機,個個像被點了穴一樣,僵立在那裏,眼神絕望和無助的樣子,同樣也成爲回看香港這十年肯定不可以忘記的場面。
過去的十年,香港人有了自己的特區政府,這個政府和十年前不同的是,特區政府裏面的香港人不再僅是一個政策的執行者,他們必須承擔起政策制定者的責任。只是這樣的職責對於他們來說顯得頗有挑戰,因爲要從殖民地的思維轉變過來,又要和內地保持平衡的關係。
做得好不好?香港人的心裏面自然會有一個評判。對於我這個來自內地的香港新移民來說,有的時候看到一些官員轉變得過快,思維和遣詞用句官樣八股的時候,我真的很着急。因爲香港的優勢,正是在於她有着獨特的思維,可以成爲內地發展的一個範例。
兩年前,香港電臺採訪我以及一個在香港工作和生活的外籍人士,製作了一個節目,叫做“不是香港人”,他們想從旅居香港的非本地人眼中來看香港。其實我當時真的很想問他們,“難道我不是香港人嗎?”我也問自己,到底我是哪裏人。我已經是香港永久居民,我拿的是香港特區護照,我沒有內地的身份證,沒有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我的家在香港,我工作的公司註冊在香港,但即便如此,原來我這樣來自內地的人,在很多香港人的眼中,還不是香港人。
十年的時間,香港社會和香港人對於內地的接受程度大大增加,因爲大家意識到,香港的發展離不開對內地的依託,但是對於內地和香港,在同屬一個國家的中國人的身份認同上,十年的時間似乎還不足夠。
政局的兜轉、經濟的漲落、社會的變遷,這些看似抽象的概念,最終都要由人來具化,來感受,來承擔。香港百姓,作爲時代變遷的見證人和經歷者,他們對這十年的感受,足可令執政者清醒,後來人鏡鑑,亦折射出港人對未來的發展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