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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天
地方政府此時開始意識到要趕緊作出反應,但事件已進入輿論旋渦。
6月13號上午9點,縣委書記高洪元主持會議,研究對策。
此時,在太原,省勞動和社會保障廳副巡視員(副廳級)康繼峯在網上看到了相關消息,“很震驚,裏面也提到有勞動監察人員倒賣童工的事。”
康隨後安排紀檢組長下去調查,勞動廳廳長張健晚上也知道了情況。事後他對南方週末記者說,“知道的比較晚,是個教訓,”不過他說下面並沒有一個報告制度,“勞動部門不是個強勢部門。”
這一天上午,洪洞縣委書記高洪元接到了全國總工會的電話,“知道事情鬧大了。”高趕緊改變之前安排好的部署,把6個常委調進了縣委工作組。下午,全總調查組到達洪洞。
此時縣公安局才感覺情況有變,“本來覺得破案了很光榮,現在怎麼給各級政府造成了壓力了,特別內疚。”洪洞縣公安局副局長郭天鎖這樣形容自己的心情。
但輿論浪潮已經無法控制,並被最高層關注。
6月13號,正要上飛機去北京的山西省省長於幼軍先後接到了接到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長春和中央政治局常委、中紀委書記吳官正的批示。
由於已經和國家的兩個部委約好彙報工作,無法改變行程,于幼軍只能在路上不停打電話,先和省委書記張寶順溝通情況。隨後,于幼軍在電話中與省委常委、公安廳廳長杜玉林和常務副省長薛延忠研究部署在全省開展專項行動、打擊犯罪的黑窯主、解救受困被傷害的農民工。
14號下午,正準備跟省裏彙報的勞動廳廳長張健接到緊急通知,下午4點去省委開會,“當時會場上氣氛已經很緊張。”張健說。省委常委、公安廳廳長杜玉林主持的這個會議決定立即開始打擊“黑磚窯”行動,進行勞動用工大排查。
此時山西成爲一部突然發動的機器。
當天晚上,在勞動廳,張健一晚未睡,起草打擊黑磚窯專項行動的通知。
在公安廳,廳長杜玉林親自給臨汾,運城,晉城三地的市長打電話要求連夜開始打擊行動。從15號凌晨到下午5點,數千警察在各地開始搜索。
6月15號上午11點代擬的通知稿已到于幼軍手裏,後者親自修改定稿,當天中午簽發。爲了改變之前輿論報道的被動,省公安廳副廳長李富林趕緊開了一個簡短的新聞發佈會,省裏同時派了三個調查組下去調查。
輿論和來自各方的壓力都開始高速增長,包括總書記和總理都對此事件給予批示,當天下午國務院聯合調查組到達太原。
所有相關官員都感覺到了壓力,勞動廳辦公室人員說,廳長張健忙的有10多天沒洗澡,“頭髮都是一縷縷的,衣服能聞到叟味。”而公安廳廳長嘴上也上了火。
縣委書記高洪元已經感到了“大爆炸式的輿論和壓力”,他接到了省長和省委書記辦公室的的電話,高之前已經對下屬發脾氣說爲什麼不早報告,並打電話讓縣長從北京趕回洪洞。
真正緊張起來的洪洞佈置了全縣的用工大排查,爲了防止隱瞞,高組織另一部分人祕密檢查。“一旦再有一個沒被排查到的民工,再有舉報,那就沒法交代了。”高洪元說,“洪洞不能再出事了。”高事後對本報記者說,當時下面各個局,“從沒有過的迅速。”
各方的目光都投向了河南籍包工頭衡庭漢,山西省公安廳刑偵總隊隊長權志高從15號開始就一直忙這個事情。此時衡已經是公安部B級通緝犯,“身價”兩萬。全總調查組曾問高洪元何時能有結論,高爲難地說,這要看什麼時候能抓住衡。
6月16號當天晚上,衡庭漢在湖北省丹江口被十堰警方抓獲,山西各方都鬆了口氣。包括在永濟市調查的國家三部委聯合工作組中公安部的一位副局長接到報告後,在會場興奮地喊,“衡庭漢被抓住了。”
輿論之重
所有壓力最終呈現在省長身上,在整個反應鏈中,他是需要最多勇氣的官員。
6月20日上午,國務院第181次會議聽取了山西黑磚窯事件的初步彙報,山西省長於幼軍做了彙報和檢查。
6月22日,國家三部委調查組和山西省政府聯合召開了新聞通氣會,會上,山西省長於幼軍再次代表山西省政府向國務院和全省人民做檢討,並向受到傷害的農民工和家屬道歉。
但網上輿論依然高漲,“主要還是說400個父親找孩子的事情。”山西公安廳網監處幹警說。網上的輿論說,那些孩子被轉移了。
6月23日,國務院領導在有關部門呈送的這個帖子上做了新的批示。
山西公安廳網監處幹警說,他們正在設法尋找第一個發帖子的人,以便和這400個父親進一步聯繫,“他們可以直接找我們,我們可以根據他們提供的情況去找孩子。”但事後他們沒有通過這一線索找到一個人。
6月23日晚,山西省公安廳在深夜發出了一個舉報通告,到29號,有1883個舉報說家人失蹤了。“但多數不能確定在山西。”山西省公安廳刑偵總隊隊長權志高說。
這1800多個舉報涉及到30個省,“除了西藏和臺灣之外都有。”其中18歲以下的135人,60歲以上的53人,年齡最大的86歲,“一個東北的羣衆說,自己一個親戚很早之前被日本人抓到山西去修鐵路了,一直沒回來,問能不能找到。”上述公安廳官員說。
在之前的排查中,山西警方登記了排查到的29萬民工的信息,“現在我們正把逐一覈對是否有這1800多個人,不過目前對上的寥寥無幾,不到10個,大多都不在我們這裏。”權志高說,山西警方正在當地的暫住和流動人員中繼續查找。
“經常有人在舉報電話中責罵。”相關負責民警說,有時候一些在外地火車站丟失親屬的人給山西警方打電話,“我們問他們丟失的時候親人是否精神正常,對方說反正丟的時候是正常的,意思是到了你們山西是不是被迫害的不正常了,就不知道了。”
權志高在接受南方週末記者採訪時還提到了電視中“不是你的孩子你不要管”那句話,他解釋說,“當地公安說‘不是你的孩子你不要管',是因爲確實不是他的孩子,當然不能帶走,回頭丟了怎麼辦?父母找來怎麼辦?不是我們警察包庇。”
事實上,在各種渠道的輿論壓力之下,山西各地在處理相關事件中,“已不算經濟帳。”
6月18號的時候,有一個名叫阮袖榮的陝西民工打電話說自己在晉中市榆次區的一個磚窯中被關了20多天。公安廳廳長杜玉林進行了接待,刑偵總隊副隊長劉芬萍當天晚上就去了榆次區。
“80多個警察找到磚窯帶回來76個人,整整問了一個晚上,結果都是自願來的。其中有12民工說,你們要是出路費,我就回家看看,我們說好,掏路費送到車上。”
劉芬萍找到與阮袖榮同屋的幾個民工問情況,“別人說這個屋子從沒鎖過,他就是之前跟一個人有糾紛打鬧起來,就跑了。”
雖然如此,當地警方依然對包工頭和窯主拘留並罰款。阮袖榮說要結算工錢,算下來有600塊錢。“他說,600太少了能不能多給點?我們問你要多少?他說給1000吧。我說再多給你200,臨上車,地方公安局又多給了200。”
阮袖榮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陝西民工陳世彪等三人,“阮袖榮說,可以找我幫助要工錢,結果他們三個又返回太原找到我,我們跟汾陽當地公安局聯繫好了找當地磚窯結清欠的工錢。”
回頭當地警方幫助結算了工錢後,又讓當地補償了800元,然後給了200元的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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