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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辛豔華的努力,這些窯工今天會是什麼境遇?
“我所做的一切,純粹出於感恩和正義。”
發帖引起全國轟動“深喉”首度袒露心扉
與那些已然手足無措,甚至連一份材料都沒有的失子家長們相比,辛豔華受過良好的教育,文字感人。更重要的是她熟稔網絡,她的丈夫曾與人合辦網站。
在2007年6月5日,辛豔華寫就《400位父親泣血呼救:誰來救救我們的孩子?》,發表在大河網上。此後,她一度隱身,“我只是以受害者家屬的身份發了一個帖子而已,沒有親身參與解救,也沒有實地調查,不應該是主角。”她說。
但終於有一天,她再也無法隱身了。
如果沒有她,山西黑磚窯事件或許不會揭開。
2007年6月6日晚,大河網首現《400位父親泣血呼救:誰來救救我們的孩子?》。這個點擊數以十萬計的帖子的作者,署名爲“中原老皮”。
14天后,“中原老皮”再度出手,第二封求助信《尋子無果400位父親再次聯名》被公開披露。帖子質問:解救工作已經接近尾聲,怎麼還沒有孩子的蹤影?
山西省省長於幼軍就黑磚窯事件接受南方週末專訪時,提及山西警方正試圖尋找“400位父親”的發帖人,以進一步調查磚窯事件的破案線索。
而高層的坦誠,或許是觸動發帖人站出來的原因——7月6日,“中原老皮”主動聯繫本報,公開身份,併發來第三封公開信。此前,她竭力避免與山西有關方面接觸,並着手蒐集失子家長的名單和聯繫方式。
“中原老皮”名叫辛豔華,一個普通的河南鄭州公民,一位7歲孩子的母親,文弱而低調。她曾多年從事青少年素質教育工作,因爲16歲的侄子被拐賣至山西黑磚窯,並僥倖被尋子家長解救,始介入黑磚窯事件。“我所做的一切,純粹出於感恩和正義。”她說。
這是其首度直面公衆媒體。這位32歲的母親,坦陳了自己數次發帖的緣由,以及作爲受害者家屬的悲憤、欣喜以及擔憂。
侄子獲救
2007年4月初,辛豔華的侄子——16歲的少年肖海星(化名),從河南周口的家負氣出走,在鄭州火車站附近失蹤。後來證實,肖海星被人販拐賣至山西永濟縣一黑磚窯。
5月初,尋子無着的哥哥,求助鄭州的妹妹辛豔華,希望“見過世面”的她可以幫助尋找。
此時,河南電視臺都市頻道記者付振中正與數位家長奔波在山西鄉間,調查黑磚窯事件,並順途解救了部分被困孩子。5月26日,肖海星和另外兩位歲窯工,得以被尋子家長解救送回鄭州。
辛豔華幾乎不認識自己的侄子了:披頭長髮,目光呆滯,渾身遍佈淤青和化膿創面。當夜,從侄子的轉述中,她驚悉關於黑磚窯的種種駭人情節。
她提出酬謝幾位家長,被婉拒了。家長們說,“不是爲了錢,都爲了可憐的孩子。”感激之餘的她拉着侄子說,給這些爸爸媽媽們鞠個躬吧!木訥的孩子失聲痛哭,一圈家長也哭成一團。
“一方面是出於感恩,另一方面出於作爲母親的良知。”辛豔華覺得?薰應該以微薄之力去幫助這些家長們。
求助媒體
更多的孩子,還遲遲沒有下落。大海撈針般的無效尋找後,家長們一度籲請河南省有關部門開展跨省解救,但被無奈告知,“跨省解救不是容易事,需要山西方面的配合。”
辛豔華的丈夫張志博,曾供職於河南一家法制類報紙,出於記者的職業經驗,他建議妻子幫助家長們求助媒體。
河南省內一家都市報曾應約前來報道,辛豔華表達兩點願望:一是呼籲政府出面,跨省排查解救孩子;另一是讚揚這些家長們,忍着失子之痛,義務解救其他孩子,並不求回報的高尚品質。但次日報道出來,三四百字的短文反響寥寥。辛豔華又撥通省內以及中央的多家媒體的報料電話,可惜一無所獲。
幸好還有河南電視臺都市頻道的關注,但因爲都市頻道沒有上星,加之省內媒體跟進者寥寥,跨省解救也似無進展。
網絡發帖
網絡便成了唯一的求助選擇。
與那些已然手足無措,甚至連一份像樣的文字資料都沒有的家長們相比,辛豔華受過良好教育,文字能力強。更重要的是她熟稔網絡,丈夫曾和他人合辦網站。
於是,在6月6日,辛豔華寫就這個著名的帖子。她向南方週末記者承認,因爲尋子心切,並沒有逐一搜集失子父親的具體數字。“400”是她根據幾位家長掌握的名單數目,以及河南電視臺節目播出後的反響得來的。
在朋友的提醒下,她也曾做些了預防工作——比如,選用“中原老皮”的網名,這不易於直觀揣測發帖人的身份;她也沒有在自己家裏或單位發帖,而是借用朋友公司的一臺電腦。
選取發帖網站也頗費思量。最初是希望發在新華網上,採用跟帖留言的形式。但“因爲涉及敏感內容,帖子被拒絕發佈”。最後帖子順利在大河論壇上發佈,同樣是以跟帖的方式,並無專設主題。註冊網名時,她還留下了丈夫的郵箱。
次日,大河網特約評論員表示高度關注。6月7日晚,附加了都市頻道報道圖片的專帖被大河論壇置頂。截至6月18日,該帖點擊率突破30萬。而被第一時間轉載至天涯社區的帖子,點擊率高達58萬。
網絡民意的洶涌,直接引發了傳統媒體的跟進報道,南方週末記者也正是根據網帖,第一時間到達了現場。其後,國家高層領導批示,山西、河南兩地政府的及時反應,一場空前轟動的黑磚窯打擊風暴就此展開。
再度出手
但這個一向低調的母親選擇了隱身,在全國媒體蜂擁鄭州,山西黑磚窯風暴愈刮愈烈的6月,她從未接受任何採訪。
她不願意示人以炒作自己的嫌疑,也不願意自己的正常生活受到干擾。“我只是以受害者家屬的身份發了一個帖子而已,沒有親身參與解救,也沒有實地調查,不應該是主角。”她說。
但與尋子家長們的聯繫卻一直保持,她每日都留心山西省展開的大規模解救行動,並知道6位發起家長中,只有1位找到了孩子。
6月下旬,眼見媒體呼籲聲浪有所下降,而前方諸多家長並沒有如願從解救行動中找回自己的孩子;她還不時耳聞前線家長轉述,一些孩子被包工頭非法轉移,躲過了排查的消息。此時,她以400父親的名義,寫就第二封求助信,並選擇了直接將信發到兩位記者的信箱,希望“擇日發表”。
但次日她的信被全文公開,甚至還帶着錯別字。被多家媒體援引後,此信再成焦點,並且被解讀成“失子家長對山西解救行動不滿”。
山西省省長於幼軍次日即留心到此信並作出批示,要求山西省公安廳主動聯繫發帖者,進一步查證破案線索。
蒐集名單
而這也驚擾了辛豔華的平靜生活。
爲了躲避,她搬離了市區的家,落宿於朋友宿舍,也更換了手機號碼。而山西警方尋着線索,找到她發帖所在的公司,並希望與其接觸,但均未遂。
此時,山西黑磚窯風暴也正漸趨平息。經過大規模的排查和解救行動,山西省對外公佈,被解救的窯工有359人,其中童工12名。
這一數字多少與原先其網帖所說的“400位尋子父親”有所出入。尤其在第二篇公開信被曝光後,辛豔華從網絡上看到了少數指摘其誇大其辭,以及別有動機的說法。
她自覺委屈,對南方週末記者強調,“之所以發帖對失子家長們施以援手,一是對其侄子被解救的感恩心情,另一是出於一位母親的正義和良知。”爲證明所言不虛,7月上旬,她開始蒐集證據,以待準備充足後,與有關部門接觸。
7月7日,她向南方週末出示了蒐集的失子家長的名單——已近400名,她說,家長提供的失蹤孩子超過2 / 3爲河南籍,包括成年人、未成年人以及童工。
“網帖所謂的孩子,是站在父母的角度而言,並不單指童工。”辛豔華解釋說。
當晚,她又給本報記者發來短信:“準備充分之後,心裏坦然了許多。幾天來第一次走在大街上,感覺真好。”我是山西黑磚窯場事件中一位受害孩子的姑姑,侄子的悽慘遭遇讓我瞭解到:在和諧社會裏,竟然還有那麼一條黑色產業鏈。無論作爲一名有良知的公民,還是一個有愛心的母親,我都應該挺身而出。2007年6月6日,我寫下了《400位父親泣血呼喊:誰來救救我們的孩子?》,在大河網上貼出。父母的血淚呼救信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胡錦濤、溫家寶等領導人先後批示,河南、山西迅速展開解救行動,孩子們的命運終於迎來轉機。
能用手中的拙筆推動事件的進程,我感到很欣慰。同時,我覺得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也應該回到原來的那個不被人注意的角落。
隨着“黑磚窯事件”成爲社會焦點,山西方面開始承受着來自各方面的壓力,那些黑心窯主,包括部分官員也因此受到追究。而親友終日爲我擔憂,會不會招來打擊報復?
6月底,我正在外地時,就傳來了山西有關部門到河南調查發帖者的消息。7月1日,我先生被通知去見調查組——他們查出,發帖者註冊用戶時使用的是我先生的郵箱。正直磊落的先生出於謹慎,否認了我發帖的事實。儘管對方稱,他們的調查是爲了追查線索,解救那些還在受苦的窯工。
先生暫時讓我採取了迴避態度。找不到我,他就成爲了他們調查的主要對象。而我先生的一位朋友稱,他們對他說:請轉告小張(我愛人),我們清楚帖子不一定是他發的。就算我們求求他了,讓發帖人站出來,不然我們的壓力太大了。
遙想明天,心中不免掠過一絲寒意。在揭發黑幕的人中,不乏有遭到打擊報復的先例。我會是例外嗎?我把蒐集的失蹤人員名單及對此事的擔憂,發給我信任的親朋好友,若有意外,他們會將它公佈於衆。
但願,我所擔心的一切都是杯弓蛇影。從後來的救助行動和處理上看,山西官方的態度是積極的。特別是于幼軍省長的態度,讓我更感到欣慰。我願意以一種積極樂觀的心態,期待此事的最終結果。我相信真正以民爲本的政府,會保護公民的合法權益。而就我個人來說,用自己的良心幫助了那些孩子,爲了社會的和諧穩定盡到了微薄之力,無論將面臨什麼樣的局面,都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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