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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膽英雄被毛主席金日成接見
天津警備區第九幹休所的門球場上,一位瘦高的老人正不斷地揮杆,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髮梢和衣衫,“沒仗打了,再不打打球,膩歪死了。”黃宗德老人樂呵呵地說。
即便是幹休所裏的人,也很少有人知道這位幽默和善的老人的傳奇經歷和赫赫戰功:40年軍旅生涯中,他先後榮立一等功1次,二等功1次,三等功4次,四等功4次,集體二等功1次,集體三等功3次,嘉獎11次,被授予中國人民志願軍一等功臣、二級戰鬥英雄,4次接受毛澤東主席接見,5次接受金日成主席接見。
反擊作戰潛伏坑道一個月
“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76歲的黃宗德老人每次唱起這首歌都格外動情——1952年9月,在24軍70師220團服役的他和戰友們揹負100多斤武器和糧食從遼寧丹東出發,連續急行軍7天6夜,抵達朝鮮抗敵前線。
1953年7月13日,只有22歲的黃宗德已經入朝作戰半年,身爲班長的他和戰友們一起趴在屯兵洞裏一個月了。暴雨過後,屯兵洞內更加陰暗潮溼,悶熱異常。
這是一個距離敵軍不過十幾米遠的屯兵洞,躲在這裏不但爲了近距離偵察敵情,還要悄悄完成另外幾個屯兵洞的修建,爲後續部隊的隱蔽作戰提供必要條件。
“班長,怎麼炮兵還沒動靜啊?急死人了。”年輕的戰士劉繼昌快堅持不住了,這段時間正值朝鮮的雨季,指戰員們長期在坑道中生活,作戰,餓了嚼幾口長滿綠毛的幹餅,渴了就抓一把洞內的泥巴,用力擠出混在其中的雨水,惡劣的生存環境讓每個人身上都長滿了癩瘡,又痛又癢。
“快啦,一定挺住啊!”黃宗德輕輕拍了拍小劉的頭,像老大哥一樣安慰他。其實此刻他和小劉一樣,渾身上下像被萬蟲齊咬,同樣希望戰鬥早點打響。
一個月前,爲了狠狠打擊破壞戰俘遣返協議、拒不在停戰協定上簽字的李承晚集團,志願軍發起了第三階段反擊作戰。
黃宗德所在部隊的任務是攻打上九井西山,這裏由兩個高地組成,是主陣地的重要支撐點,也是鐵路沿線的交通咽喉,工事堅固,由敵方裝備最爲精良的僞“首都師”搜索連駐守。
“隱蔽在這裏這麼些日子,大夥誰都沒站起來過,還要挖洞,手指甲都爛沒了,身上的軍裝也都被雨水泡爛了,再不打都繃不住了。”老人捲起褲腿,膝關節處的皮膚顏色明顯深於其他地方,且每到夏天都會有腫脹潰爛的情況,他說這是“拜屯兵洞中的爛泥和雨水所賜”。
攻克高地戰友捨命搭人橋
抗美援朝戰爭在爲黃宗德老人贏得衆多榮譽的同時,也讓他收穫了糾纏終身的皮膚病、風溼病,和至今留在體內無法取出的3塊彈片,“能活到今天,我太幸運了!”一語未畢,76歲的黃宗德老人頓時掩面痛哭失聲——同行的幹休所幹事甚至不敢安慰老人,他知道每一次回憶起那些生死相依的戰友,老人都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那一天(1953年7月13日),濃霧瀰漫,天黑得比平時早。晚19時,轟隆隆的炮聲打破了上九井西山的寧靜,敵人的陣地上頓時火光沖天。
“嘟嘟嘟”的軍號聲響了,進攻終於開始。黃宗德帶着戰士們像脫繮野馬一樣,迫不及待地衝出屯兵洞,殺入瀰漫的硝煙中,“盼這一天都盼藍眼了!”
“同志們,拔掉暗堡。”黃宗德一邊下令一邊匍匐着向一個暗堡的死角摸去,剛將這個暗堡炸燬,一擡頭居然看到兩個敵兵鬼頭鬼腦地正想逃跑,於是手榴彈滑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剛好落在兩個敵兵中間,一陣濃煙過後,兩個傢伙一命嗚呼。
“班長,太棒了!”一聲濃重的四川口音傳來,黃宗德一回頭便看到了戰友甫忠華,這個只有17歲的四川籍小戰士是全班年紀最小的士兵,爲人樸實,性格活潑,頗受大家喜愛。
“小心點啊!”激烈的戰場容不得兩人過多交談,他只得匆匆叮囑着這個可愛的小弟弟。
當晚21:30,敵軍猛烈的火力加上堅固的鐵絲網擋住了我軍前進的道路,爆破手王文東已經犧牲,黃宗德只能指揮全班戰士強行爬過鐵絲網,“在屯兵洞趴了這麼些日子,褲子早就爛沒了,鐵絲生生地劃在肉上,戰士的鮮血染紅了一根根冰冷的鐵絲。”
大家連續越過6道鐵絲網,第七道網鋪設在非常陡峭的山坡上,由低而高縱向延伸,難以逾越。在敵軍炮火的縫隙間,甫忠華衝上前去,揮着鐵鍬猛砍鐵絲網,結果腹部中彈,頓時血流如注。
敵軍火力越來越猛烈,就在大家躊躇之間,忽見甫忠華猛一彎腰,俯身趴在鐵絲網前,從傷口間流出的鮮血染紅了他腳下的土地,“快,從我身上過去!”還是那濃重的四川口音。
黃宗德稍一猶豫,還是指揮全班戰士踩着甫忠華的後背越過鐵絲網,“我們全部翻過去,回頭看他的時候,他的手指死死抓着鐵絲網,還保持着那個姿勢,然後晃了幾下,撲通就倒下了……”迷濛淚眼間,老人的講述再難繼續下去。
甫忠華年輕的生命爲整個部隊鋪墊了勝利之路,越過鐵絲網的戰士炸掉敵軍5個地堡和3個掩護部,並殲滅1個加強班。
隨後的戰鬥中,受甫忠華影響,戰士們越戰越勇。爆破組的戰士都犧牲了,排長蔣廣山端起爆破筒就要衝向又一道鐵絲網,一位名叫汪湘珉的戰士一把拽住了他:“排長你指揮要緊,讓我去。”說着就奪走排長手中的爆破筒衝上前去,因爲地勢太陡,送上去的爆破筒屢次滑了下來,小夥子眉頭都不皺一下,高喊着“爲祖國爭光,同志們衝啊!”便毅然地像董存瑞那樣,雙手托住爆破筒,隨着“轟隆”一聲巨響,鐵絲網七零八落。
機槍手曾煥連右腿被齊根打斷,仍爬着將自己的機槍送上山頭,沿途100餘米成了血路,終因失血過多停止呼吸。
42歲的老兵史振江身負重傷,腸子流出體外,仍堅持打掉敵人的火力點,在流盡最後一滴鮮血時,還緊握着手中的機槍……
臨危不懼一人擒敵22人
上九井西山戰鬥結束後,黃宗德和戰友們分頭在陣地上搜索,當他搜索到一個坑道口時,突然飛出幾發子彈,打穿了他的衝鋒槍彈夾,導致他的右前胸負傷。他想還擊,卻意外發現槍居然打不響了。“我只得躲在暗中觀察,確定這裏埋伏的絕對不止一個人。”
怎麼才能把他們全部俘虜呢?黃宗德的腦子迅速轉了起來。他決定先向後撤,找戰友一起來對付。走出四五十米遠時,他發現一個犧牲的戰友身上居然揹着8公斤炸藥和6枚手榴彈。
“我可美瘋了!”他迅速取下炸藥和手榴彈,返回敵軍所在坑道附近。此時,黃宗德看到對方已經架起機槍,隨時準備射擊。他不會講英語,用剛學的幾句朝鮮話朝裏邊喊:“投降吧,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沒想到對方異常囂張,不斷朝他開火。
見敵人沒有投降的意思,黃宗德將3枚手榴彈綁在一起,扔進坑道,一聲巨響後,坑道炸掉了一大半,“我就想炸死一個是一個,炸死兩個我賺一個,沒想着還能活着回去。”
敵人的意志被徹底摧垮,在坑道里用生硬的漢語喊道:“老鄉,投降了,投降了!”接着一件件武器被拋了出來,黃宗德簡直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坑道里居然隱蔽着22個敵人!他們排成一串,一個跟着一個雙手抱頭鑽出坑道,滿臉沮喪。事後他才知道,這22個人中有排長以上軍官4人,還包括一個上尉連長,同時繳獲卡賓槍12支,自動步槍8支,衝鋒槍2支,報話機2臺。
當黃宗德押着俘虜,脖子上、肩膀上挎着一大堆武器返回陣地時,戰友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1986年12月從解放軍24軍步兵70師副政委職位上離休後,閒下來的黃老更喜歡看關於戰爭和歷史題材的紀錄片,閒暇時也愛念叨當年的戰鬥經歷,遺憾的是少有年輕人愛聽這些,“外孫子在清華讀研究生,我跟他說這個,他嫌煩。”老人說叨咕這些不是爲了炫耀什麼,而是希望後人記住今天的好日子是烈士們流着鮮血,提着腦袋打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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