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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7月28日了吧？”
“報告首長，後天就是28日。”
82歲的原24軍軍長姚保錢聽到警衛員的回答，輕輕地點了點頭說：“快到唐山大地震紀念日了。”
從14歲參加新四軍，姚保錢先後參加了抗日戰爭、解放戰爭以及抗美援朝，可謂身經百戰，見過很多戰場上的慘烈場面。但老人說，自己經歷的戰鬥，都沒法和31年前他帶隊赴唐山抗震搶險相比。當時的慘狀，至今讓他想起來都心有餘悸，而子弟兵們在抗震救災中的英勇表現，更是他戎馬生涯中最難忘的回憶。
第一個趕到地震現場
薊縣下營鎮的一個山莊裏，一面很大的五星紅旗在屋頂上空迎風飄揚，這就是82歲的姚保錢老人避暑休養的地方。
姚保錢，安徽定遠人，原第24軍軍長。如今雖已耄耋之年，但老人身體很好，思路清晰，坐在山頂的圓桌邊和記者侃侃而談，特別是談起當年帶領部隊第一時間趕到唐山抗震搶險的事情，姚老更是記憶猶新。
“我與唐山很有‘緣分’哩。”姚保錢笑着說，抗美援朝時，他擔任志願軍24軍72師215團團長。戰爭結束後，他率部隊回國的下車地點就是唐山，後他被提升爲197師師長，1969年接到軍委指令，帶領全師駐防唐山。1976年，他被提升爲66軍參謀長，調到位於天津的軍部工作，但直到唐山大地震發生，他曾帶領的197師一直在唐山駐守。
“我是第一個趕到地震現場的人，當時的唐山一片廢墟。”回想起31年前的景象，姚保錢心情沉重。
1976年7月28日凌晨3點多，正在熟睡中的姚保錢被一陣劇烈的震動驚醒。“地震了！地震了！”在屋外驚恐的喊叫聲中，姚保錢急忙穿衣趕往警備區司令部。“一路上看到很多倒塌的房屋，一些逃出來的人就站在路中間。”姚保錢說，當時誰也不知道哪裏是震中，也不知道損失多大。災難當前，作爲軍人，他們必須儘快找到受災最重的地方抗災。
在警備區的地下室，部隊領導召開緊急會議，一邊研究抗震救災方案，一邊聯繫66軍下屬的幾個師部尋找震中。
“197師，197師請回答……”在和多個師部順利取得聯繫後，在唐山駐守的197師卻始終聯繫不上，作爲老師長的姚保錢的心一下揪了起來。“會不會部隊出事了？”有了這個想法，他在軍部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向上級領導主動請命後，他只帶了兩個士兵，開車直奔197師駐地唐山。
在蘆臺鎮，由於橋被震斷了，汽車無法通行。心急如焚的姚保錢撇下車，通過當地老鄉找來船隻，渡河繼續趕路。沒有了車，行進太緩慢，姚保錢在附近村中好不容易找到一輛破舊卡車，這樣在當天中午11點左右第一個趕到唐山地震現場。
搶險就是“找屍體”
“放眼望去，唐山變成了一片瓦礫，幾乎看不到一處完整的房子，道路都被倒塌的房屋堵塞不通。”姚老說，當時他都驚呆了，打了大半輩子仗，都沒看過被破壞如此嚴重的慘景。整個城市幾乎被夷爲平地，到處都是坍塌的房屋，而在很小範圍內房屋損壞的程度也不同。有的房子是從上向下整個坍塌下來，樓裏的人很難生還，而有的房子則倒向一側，還有的樓房從中間裂開，只有一面牆還顫巍巍地立在那裏，隨時有倒塌的危險。
雖然是中午時分，但很少看到人，偶爾看到一些倖存者，也都衣不遮體，也許是災難來得太快了，讓每個人都難以承受，很多人眼裏一片茫然，遊走在滿城的廢墟中，尋找那份活着的聲音，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親人。眼前的一切讓姚保錢百感交集，“必須馬上趕到師部，組織救災。”一邊想着，姚保錢和隨從他的戰士加緊尋找去師部的道路，他們費了很大勁兒纔來到位於唐山西邊的197師師部，但部隊的損失也非常慘重。
“最嚴重的是一所部隊醫院和部隊招待所，整體坍塌，200多名士兵和軍屬喪生，無一倖免。”老人說，當時所有人都顧不上悲傷，在沒有任何外援的情況下，開始自救，在廢墟中尋找倖存者。
讓姚保錢最難忘的是，在抗災搶險時，他見到一個老戰友坐在一處坍塌的房屋上，面無表情，他的兒子就被砸死在下面。那個場景深深印在姚保錢的心裏。“在抗震搶險過程中，我很少看到人們掉眼淚。面對災難，大家都很堅強。”
最初幾天，姚保錢帶領戰士們與其說是搶險，不如說是在“找屍體”，挖開廢墟看到的都是死人，爲了加快速度清理廢墟，以便尋找倖存者，那些屍體只能被放置在路邊。
沒有處理的屍體很快散發出異味，戰士們不得不帶上防毒面具。由於裝備有限，有的戰士只能圍着毛巾戴着口罩，繼續堅持工作。
“每當在廢墟中找到一個生還者，是戰士們最高興最幸福的時刻。”姚保錢回憶，在震後第6天，一位姓郭的指導員在一片廢墟上聽到地下有微弱的聲音，於是組織幾名戰士搶救，廢墟上的石塊很大，十餘個戰士才能勉強移動，工具不好用，大家就用手挖。最終救出一個10來歲的孩子。看到孩子平安無事，大家都異常興奮，就像打了一場大勝仗一樣高興。一位被埋了一週左右的老太太，在被救出後，看到解放軍戰士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共產黨萬歲”，當時所有人心裏都熱乎乎的。
戰士冒死救援
唐山大地震，震數、災情都是史無前例的，波及範圍很廣，傷亡人數無法統計。由於道路不通，國家的救災物資沒法及時運到，唐山全城斷水、斷電、斷糧，震後的幾天生存條件極其惡劣。
“全城人喝水成了大問題。”姚老說，當時天氣很熱，加上搶險救災體力消耗很大，所有人都急需飲水，否則將有生命危險。當大家正在爲吃水問題發愁時，一個戰士想起部隊有個游泳池，可能還有水，這讓所有戰士都爲之一振。但找到游泳池才發現，池水早已變質，但大家不得不喝這裏的水，因爲沒有水，他們就無法再繼續救人。
姚保錢親眼見過，有的戰士實在口渴了，乾脆就趴在地上，喝路邊水窪裏的髒水，而一些遇難者的屍體就橫七豎八地倒在水窪邊上。“當時很多戰士都得病了，由於沒有醫生和藥品，不少人病得很重。”姚保錢說，雖然條件艱苦，但爲了讓救援物資儘快運進來，戰士們仍是晝夜不停地疏通道路和在全城搜救倖存者，66軍、38軍的官兵也陸續趕到唐山參與搶修和救災工作。
“救命，救命！”一個只有十七八歲的新兵在餘震中被砸傷了腿，倒在一處水坑邊，疼得動不了，但是廢墟里面的呼救聲就像是一道軍令，讓他強打精神坐起身，環顧四周已找不到自己的那幾個戰友了，他咬緊牙關，拖着斷腿，爬到瓦礫中救人，當救出第十一個人的時候，他昏死在廢墟邊……
“在抗震救災過程中，我感觸最深的就是唐山軍民的那種堅強的意志。”姚軍長激動地說，像這樣的事蹟，在唐山大地震搶險中比比皆是，由於前期救災部隊並沒有配備救援器材，僅帶着一把戰備鐵鍬。在多次進行挖掘以後，小鏟子早已破爛不堪，姚老親眼看到士兵們就用手去挖掘，很多戰士雙手鮮血淋漓。他還看到很多人儘管自己的親人生死不明，卻去救助別人家的老人和孩子，很多戰士不顧危險，冒死鑽進危房尋找生存者，有些人爲此獻出了年輕的生命。
“那是一場可歌可泣的‘戰鬥’。”姚老說，每次回次起當年抗震救災的場景，他禁不住心潮涌動，每個抗震救災的解放軍戰士都是人們心目中最可愛的人。
全國支援唐山
地震後，全國掀起了支援唐山的熱潮。
各地的醫療隊紛紛趕來了，在路邊搭起帳篷，現場給傷員進行救治。更多兄弟部隊也齊聚唐山，加快震後清理和重建工作。姚老回憶說，爲了解決食物、藥品以及及時運送傷員等問題，解放軍空軍幾乎出動了所有的運輸機，還調用了民用飛機，爲災區送水、送糧、並向19個省市運送傷員15萬多人。
“這是一項多麼艱鉅的任務呀！當時真是全國出動，一方有難，八方支援，讓我們感到社會主義大家庭就是好！”說起當年震後抗災的感人場面，姚保錢軍長仍是心潮澎湃，而看到一片廢墟的唐山逐漸重建起來，一直堅持在抗震第一線的他和戰士們更是歡欣鼓舞。
姚保錢的老伴告訴記者，當年在唐山抗震搶險中，他家並不只姚保錢一個人在搶險一線，他們兩個當兵的兒子也先後隨着所在部隊來到唐山，參加救人以及重建工作。
“他忙，當時也顧不上孩子們安危了。”姚保錢的老伴說，當時她非常擔心孩子們的安全，危房、疾病、食物不足……到處都有危險，一個兒子因飲用髒水患病住院時，姚保錢都沒時間去探望。
當時，姚保錢只顧着帶領戰士一遍一遍地搜尋，爭取找到更多的倖存者。“我們的戰士從未放棄過、我們的唐山人民從未放棄過，我們大家都不曾放棄過！”姚老說，唐山大地震不僅僅是一次自然災難，更是全國軍民團結一致共同拼搏的一場特殊的“戰鬥”，而這場仗他們打贏了，打出了和平年代軍人們的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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